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旧闻狙击与道德困境 ...
-
手术很成功。
叶清音（苏瑾身体）坐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还在沉睡的少年。苏安，苏瑾的弟弟，十七岁，眉眼和苏瑾有七分像，只是更瘦，更苍白。
他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嘀、嘀、嘀，像某种生命的节拍。
手机震动，是苏瑾（叶清音身体）发来的消息：
【叶清音（苏瑾灵魂）：他怎么样？】
叶清音（苏瑾身体）打字回复：
【苏瑾（叶清音灵魂）：稳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谢谢你......的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上了最后三个字。
二十万，是周慕借的，但用的是叶清音的脸、叶清音的信用。这份人情，是叶清音欠苏瑾的，也是苏瑾欠周慕的。
【叶清音（苏瑾灵魂）：钱的事不用谢，那是你应得的。有件事，周慕给我发了点“东西”，关于陈浩的。你看看。】
一个加密链接发过来。
叶清音（苏瑾身体）点开，输入密码。
然后她愣住了。
照片，视频，聊天记录。陈浩在各种场合，和不同的女性。有些是偷拍，有些是自拍，有些甚至是在对方明显不清醒的状态下拍的。
时间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那时候陈浩才二十岁，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更小，穿着校服，眼神惊慌。
叶清音（苏瑾身体）的手指在颤抖。
她认识那个女孩。
三年前选秀节目的练习生，叫小雅，十七岁。节目中途退赛，官方说法是“身体原因”，但圈内都知道，是“得罪了人”。后来听说回了老家，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陈浩。
叶清音（苏瑾身体）关掉文件，深吸一口气。
她给苏瑾发消息：
【苏瑾（叶清音灵魂）：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几秒后，回复：
【叶清音（苏瑾灵魂）：我不知道。】
【叶清音（苏瑾灵魂）：如果发出去，陈浩完了，华艺完了，林薇也完了。叶清音能彻底洗白，甚至能成“反抗潜规则的英雄”。】
【叶清音（苏瑾灵魂）：但那些女孩呢？她们的脸，她们的名字，会再一次被公开讨论，被指指点点，被“□□羞辱”。她们好不容易开始的新生活，会再一次被毁掉。】
叶清音（苏瑾身体）看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苏瑾说得对。
这些“证据”是核武器，能炸死敌人，也会伤及无辜。
【叶清音（苏瑾灵魂）：而且，这些东西是周慕给的。他为什么给我？真是好心？还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华艺这个竞争对手？】
【叶清音（苏瑾灵魂）：如果我用了，我就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他让我做什么，我可能都没法拒绝。】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叶清音（苏瑾身体）打字：
【苏瑾（叶清音灵魂）：那你想怎么做？】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新消息：
【叶清音（苏瑾灵魂）：我想见见那些女孩。在决定用不用这些东西之前，我想知道，她们想要什么。】
【叶清音（苏瑾灵魂）：你帮我安排。用苏瑾的身份，联系她们。告诉她们，叶清音想见她们，不是为了炒作，不是为了报仇。只是......想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叶清音（苏瑾身体）看着这行字，眼眶有点热。
这才是苏瑾。
永远理智，永远清醒，永远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的利益前面。
【苏瑾（叶清音灵魂）：好。我安排。】
------
同一时间，林薇的公寓。
客厅里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玻璃碎片、陶瓷残骸、散落的抱枕，像被台风扫过。
林薇坐在地毯上，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微博界面，#林薇滚出娱乐圈#的热搜已经挂了一整夜。
门铃响了。
她没动。
门铃又响，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张伟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景象，皱了皱眉。
“薇薇，起来。”他走过去，想拉她。
“别碰我！”林薇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完了......全完了......录音是真的，他们查到了，全都查到了......”
“还没完。”张伟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冷静得可怕，“叶清音手里有录音，我们手里也有东西。”
林薇抬头：“什么东西？”
“苏瑾的东西。”张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我查到苏瑾过去带过的三个艺人，为什么都跟她解约了。”
林薇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个年轻男生的照片，二十出头，很清秀。资料显示，他是苏瑾带的第一个艺人，叫程诺，三年前解约，现在在某个十八线网剧里打酱油。
“程诺，苏瑾从他十六岁带到十九岁。”张伟说，“三年前，有部大制作的男二号找他，制片人对他很‘感兴趣’。苏瑾拒绝了，然后程诺就丢了那个角色。后来程诺瞒着苏瑾，自己去见了制片人，拿到了角色，但条件是，和苏瑾解约。”
林薇的眼睛亮了：“所以苏瑾是因为不肯让艺人接受潜规则，才被解约的？”
“不止。”张伟翻到第二页，是个女生的照片，“第二个，林笑笑。两年前，有品牌想找她代言，但要求她陪品牌方老总‘吃顿饭’。苏瑾又拒绝了。林笑笑自己去了，拿到了代言，也解约了。”
第三页，第四个艺人。
故事大同小异。
苏瑾像一面盾牌，挡在她的艺人面前，替他们挡住所有肮脏的交易。但她的艺人，一个接一个，从盾牌后面走出来，选择了“捷径”。
然后抛弃了她。
“所以苏瑾是个‘圣母’？”林薇冷笑，“那又怎样？这算什么黑料？”
“黑料在后面。”张伟翻到最后几页，“程诺，去年酒驾肇事，找人顶包。林笑笑，税务有问题，偷税漏税至少两百万。第四个，吸毒，上个月刚进去。”
他看向林薇：
“这些事，苏瑾都知道。但她从来没说出去。为什么？因为她还把自己当他们的‘经纪人’，还在保护他们。”
林薇愣了愣，然后笑了。
疯狂地笑。
“我懂了......你是说，如果我们把这些事爆出去，苏瑾的名声就完了？一个包庇劣迹艺人的经纪人，一个‘失职’的经纪人？”
“不止。”张伟眯起眼，“我们还可以说，叶清音也知道这些事，但她还是用了苏瑾当经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是一类人，说明叶清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完美的计划。
用苏瑾的“圣母心”，反将她一军。
“但那些艺人会配合吗？”林薇问，“他们要是站出来替苏瑾说话......”
“他们不会。”张伟很笃定，“程诺现在在争取一个新戏的男三号，制作方是我朋友。林笑笑下个月要续约，品牌方我也熟。至于第四个，在牢里，更不用担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薇薇，这场仗还没输。叶清音有录音，我们有更大的炸弹。看谁先炸死谁。”
林薇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狠厉。
“那个录音，是王雨给的。”她说，“王雨现在在哪？”
“跑了。估计是怕我们找她麻烦，连夜买了机票，不知道去哪了。”
“找。”林薇一字一句，“花多少钱都要找到她。找到之后，让她改口，就说录音是叶清音逼她伪造的。如果她不答应......”
她没说完，但张伟懂了。
“还有，”林薇转身，看着张伟，“你刚才说，苏瑾的弱点是她弟弟？”
“对。刚做完手术，在市一医院。”
“很好。”林薇笑了，笑容冰冷，“安排几个人，去医院‘看看’他。不用真的做什么，吓唬吓唬就行。让苏瑾知道，如果她再帮叶清音，下次就不只是吓唬了。”
张伟皱眉：“薇薇，这有点过了。叶文柏那边......”
“叶文柏不管她。”林薇打断他，“他连自己女儿都不管，会管一个经纪人的弟弟？放心去做，出事我担着。”
张伟看着她，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林薇，有点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
三天后，市一医院。
叶清音（苏瑾身体）刚给苏安喂完粥，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喂？”
“是苏瑾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很低沉，“你弟弟苏安，手术做得不错啊。”
叶清音（苏瑾身体）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笑了笑，“重要的是，你弟弟现在在VIP病房，一天多少钱？两千？三千？你一个经纪人，赚得不少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见好就收。”对方慢条斯理，“叶清音的事，你别再管了。拿着你那二十万，好好给你弟弟治病，然后滚出这个圈子。否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墙上。
“否则，下次进医院的，就不只是你弟弟一个人了。”
电话挂了。
叶清音（苏瑾身体）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人，正抬头往上看。
其中一个，对着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叶清音（苏瑾身体）猛地拉上窗帘。
背靠着墙，浑身发抖。
她不怕。
但苏安怕。
苏瑾怕。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瑾（叶清音身体）：
【叶清音（苏瑾灵魂）：联系到两个女孩。她们愿意见面，但很害怕。我让许静姐去接了，在她工作室见。你要来吗？】
叶清音（苏瑾身体）看着这条消息，又想起刚才那个电话。
那个抹脖子的手势。
她打字：
【苏瑾（叶清音灵魂）：来。给我地址。】
发送。
然后她走到病床边，看着还在睡的苏安。
少年的睫毛很长，睡得很安稳，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清音（苏瑾身体）俯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放心，”她轻声说，“姐姐会保护你的。”
“用我的方式。”
------
下午三点，许静的工作室。
这是个不大的loft，一楼是办公区，二楼是休息室。装修很简单，但很温暖，墙上挂满了许静这些年演过的角色剧照。
叶清音（苏瑾身体）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苏瑾（叶清音身体）坐在沙发里，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没化妆，看起来很疲惫。许静在泡茶，动作轻柔。
还有两个女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很拘谨。
一个就是照片里的小雅，现在应该二十岁了，但看起来很瘦小，像十七八。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另一个女孩叶清音不认识，看起来年纪大一点，二十五六岁，打扮得很朴素，但眼神很警惕。
“这是小雅，这是李薇。”许静介绍，“小雅你见过了，李薇是......第三个。”
第三个受害者。
叶清音（苏瑾身体）在心里补充。
她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
“谢谢你们愿意来。”苏瑾（叶清音身体）先开口，声音很温和，“我是叶清音，这是苏瑾，我的经纪人。这是许静姐，你们都认识。”
小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李薇倒是很平静：“叶小姐，许静姐说，你找我们，是想给我们一个选择？”
“对。”苏瑾（叶清音身体）点头，“我手里有一些东西，关于陈浩的。如果公开，能让他身败名裂，能让他坐牢。但也会把你们牵扯进来。”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问你们，你们希望我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工作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许静倒茶的水声。
小雅忽然哭了。
很小声的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她开口，声音很小，“我想让他坐牢。我想让他付出代价。但是......”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但是我爸妈不知道......他们以为我是因为压力大才退赛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是因为......是因为那种事......他们会受不了的......”
李薇握住了她的手。
“我也是。”李薇说，声音很平静，但眼圈红了，“我被陈浩骚扰的时候，有男朋友。他后来知道了，跟我分手了。他说我‘脏’，说我‘不检点’。我爸妈也觉得丢人，跟我断绝关系三年，去年才勉强联系。”
她看向叶清音：
“叶小姐，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不是陈浩对我做了什么。是事后，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是我穿得太少，是我笑得太多，是我‘不拒绝’。”
“可我怎么拒绝？”她的声音在颤抖，“他是华艺的太子爷，他爸是陈总。我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我敢拒绝吗？我拒绝了，我还有活路吗？”
没有人说话。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叶清音（苏瑾身体）看着这两个女孩，看着她们脸上的泪，看着她们眼里的痛。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年被黑的时候，那些恶评，那些私信，那些“你怎么不去死”。
但至少，她还有苏瑾。
至少，她还能反抗。
而这些女孩，什么都没有。
“如果......”叶清音（苏瑾身体）忽然开口，“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陈浩受到惩罚，又不会暴露你们的身份，你们愿意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方法？”小雅问。
叶清音（苏瑾身体）看向苏瑾（叶清音身体）：
“那些证据，不一定要全部公开。我们可以挑一些，不露脸的，不暴露身份的，但足够定他罪的，交给警方。”
“而且，不是现在交。”
苏瑾（叶清音身体）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对。”叶清音（苏瑾身体）点头，“等一个，能把陈浩、林薇、还有他们背后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时机。”
她看向小雅和李薇：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你们的证词。但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的隐私。警方那边，我可以让我爸......让叶董去打招呼，用匿名证人的方式。”
叶清音（苏瑾身体）在心里补充：虽然我爸可能不会帮忙，但周慕会。他既然给了这些证据，就一定想看到陈浩倒台。
“你们愿意吗？”苏瑾（叶清音身体）问。
小雅和李薇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点头。
“愿意。”小雅说，擦干眼泪，“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我什么都愿意。”
“我也愿意。”李薇说，“但叶小姐，苏小姐，你们要小心。陈浩那个人，很疯。如果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知道。”苏瑾（叶清音身体）笑了，笑容很冷，“但这次，不会放过他的，是我们。”
会谈结束了。
许静送小雅和李薇离开，承诺会安排人保护她们的安全。
工作室里只剩下叶清音（苏瑾身体）和苏瑾（叶清音身体）。
“你刚才说，让叶董去打招呼。”苏瑾（叶清音身体）看着她，“你觉得他会帮忙吗？”
“不会。”叶清音（苏瑾身体）很坦白，“但周慕会。他既然想扳倒华艺，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到底。”
“你信任周慕？”
“不信任。”叶清音（苏瑾身体）摇头，“但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盟友。”
苏瑾（叶清音身体）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许静送两个女孩上车。
“苏瑾。”她忽然开口，叫的是叶清音（苏瑾身体）现在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换回来了。”苏瑾（叶清音身体）转身，看着她，“你还会当叶清音吗？”
叶清音（苏瑾身体）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这半个月，她当了苏瑾，见了父亲，撕了支票，借了钱，救了人，还差点被威胁。
累，但充实。
真实。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我不会再是以前那个叶清音了。”
苏瑾（叶清音身体）笑了。
“我也不会是以前那个苏瑾了。”她说，“当叶清音这半个月，我学会了发脾气，学会了拒绝，学会了......怎么在镜头前，活得像个‘人’。”
她走过来，拍了拍叶清音（苏瑾身体）的肩膀：
“所以，不管以后能不能换回来，我们都赚了。”
手机忽然响了，两人同时低头。
是小可发来的消息，带着十几个感叹号：
【小可：叶姐！苏姐！出事了！程诺和林笑笑的丑闻被爆出来了！而且爆料人说，苏姐早就知道，但一直包庇他们！现在热搜炸了！】
配图是微博热搜界面：
经纪人苏瑾包庇劣迹艺人#
叶清音用人不疑？#
苏瑾失职#
叶清音该换经纪人了#
叶清音（苏瑾身体）和苏瑾（叶清音身体）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林薇的反击，开始了。
而且这次，很准，很狠。
直接打在了苏瑾——这个叶清音现在最大的“弱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