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红药 天香楼,鱼 ...

  •   初来乍到,自不可贸然,等几人离开日头渐近午时,除了那个荒村,宋闲云想来还有一处可去试试运气,恰逢正是街市繁华时辰。

      “我们这般何时才能有头绪,卫昭那边不知进展如何?”

      “不急,既然此行过来我自有万全打算,义父安心就好。”

      “义父,我倒是有一习惯,每至一处,鱼龙混杂之地定是酒楼花街,若要抓住关键少不了进去一探究竟。”

      其实沈栩大可让亲卫代他一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得借着机会多出来走走才好和义父挤在一起。

      “那是……”

      说着好巧不巧,宋闲云一边听他说,话语间:向前走了没多远,看见不远一处地方人若长龙,簇拥喧闹。

      沈栩定睛一瞧,笑意隐隐。

      “天香楼。”

      天香楼无疑是这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并非寻常酒楼,而是达官显贵谈经论道最拿得出手的地方,楼中无论酒食皆是上品,酒食虽是一绝,但更有其他不方便说明的长处,仆役训练有道,贵人最喜此处。

      或换句话说,见不得光日的事都在里头交易了。

      二人都不是什么寻常人,自然也不会如寻常人一般在门前苦苦等候里头的叫号。

      宋闲云深谙其道,塞了银子,择了楼上一处视野最开阔的靠窗位置,并特意叮嘱不喜人伺候。

      上楼落座后,宋闲云一直在想,不时看着沈栩,总觉得有哪一处他疏忽的地方很奇怪。

      “我记得这个名字,从前似乎有人向我提过。”

      “天香楼名声远扬,义父身边有人闲谈听去了也不一定,没什么奇怪。”

      “不……”宋闲云直直的看着沈栩,坐在他对面,眼神奇怪的打量。

      沈栩神色放松,一边亲自倒茶,还不忘调笑一句。

      “义父看的这样入神,是在看我吗?”

      宋闲云听了,心中一激灵,差点走丢的魂,一下子就被拽了回来,过度的紧张,他也不知自己脸红了没有,宋闲云恍惚着,耳根的热怎么都散不开?

      轻飘飘的一句,弄得他越是急促。

      急着辩驳:“怎么能这样说话。”

      没轻没重。

      “我只想问你如何得知这个地方的,你似乎很熟悉?”

      沈栩指尖放松的拨弄小臂边的茶盏,弄得盏中盛满的水荡起涟漪,眸子也顺着看着像那处,不知在想什么。

      听宋闲云说话,他笑了声。

      “是来过。”

      “义父别看如今街上人杂,这可不如从前的活气,上回过福田州的时候,比如今热闹。”

      宋闲云不语,神经质的略微侧身看向窗外,楼下依然排着长队,甚至从这一番景象中感觉不到瘟疫的存在。

      他没有应答沈栩的话,是因没有打消疑虑,他总感觉一个人如果初至一个地方,或是从前略略经过,是不会感觉如此熟悉的,何况沈栩所体现的轻松,那种下意识的感觉,更像是曾经在这个地方呆过很长时间。

      宋闲云不知道那几年里沈栩做过的任何事,细想起来,自己对他的认识也不过碧水茶庄的短短数年,后来事对人的影响他一无所知。

      外界的传闻是真是假,他并不认为沈栩在他面前展现的乖顺无辜是没有欺骗性的,从大婚那日就能看出来乾元的本性就是不屈于人。

      “义父,在想什么呢?”沈栩笑着,语调温柔胜过万千甜言蜜语。

      宋闲云出神了。

      “我只是在想,若我们真无头绪,还是得去城郊看看。”

      他随便找了当下的由头用来搪塞。

      “水到渠自成,义父何必忧虑?”

      沈栩倒是出奇的轻松,这更让宋闲云觉得奇怪。

      偏偏就麻烦在对方曾经清楚的告诉他,的确对自己有所隐瞒,宋闲云因这个由头,还没法去问了。

      想着又楞了很久,他总觉得有个目光在一直盯着自己看,定睛回神,才发现是沈栩。

      正坐在自己面前,小臂撑在桌边,露出半截大袍内藏着的护腕,左手多了一枚玉扳指,晓有兴趣的喝茶,又把玩手中东西,闲来无事,不得盯着他看?

      “来酒嘞!今日人多,二位公子久等了。”

      恰逢此时楼中的小二过来,端着酒壶银杯,小步跑过来呈在桌上,一边笑着脸,略带歉意。

      沈栩接过,又倒一杯推给宋闲云。

      “天香楼最为闻名的便是这天香酒,只此一家能酿得这般风味,酒味甜而不涩,还有茶香……听闻背后的东家从未出面,背景可不简单,义父不尝尝?”

      宋闲云收回了,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视线,垂眸撇了眼银制杯中的透亮酒液,如天池琼露,透似明镜水。

      不过他的心思还有些恍惚。

      缓缓抬眸,打量着对面人时,又听沈栩好整不暇的介绍。

      “若不是这瘟疫严重封了来往要道,从前这等好物都是只贡上京的。”

      听他说话时,宋闲云也在缓缓凝回神,并没有太多的新奇,指尖轻触过银盏,指着酒液。

      语气平常:“酒中添的茶是白氏的螺茶园龙井与李氏南江州西园的云雾。”

      沈栩奉承:“义父深谙其道。”

      而宋闲云只是淡淡说:“见得多了,不过南江的货在此处的确有几位卖主,不知这酒楼背后的又是哪一位。”

      “我不喝酒。”

      宋闲云抬头看着沈栩,似乎能够看透对方的心思。

      “酒易醉人,只怕神识不清使人抓住短处。”

      沈栩仍然笑着劝他:“甜酒不醉人,义父难得一来,何不放纵一回。”

      宋闲云也是笑而不言,抓住那只银杯,瞧了许久,叹息一声:“就怕有人心存不良啊。”

      话中自然有深意。

      同时隔着凭栏,忽闻楼下一片嘈杂,声音渐渐地顺着上来,宋闲云楞了一刻思绪被牵过去,寻着声音那边看去。

      自然也不止他一人觉得奇怪,四周的客人中少不了有好奇心重的,去瞧这一场好戏。

      沈栩也觉得有趣,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

      “那是做什么?”宋闲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就觉得有些奇怪。

      只见一个身披锦绣金银的富贵人缓缓进来,身边挤着几个伺候,上了二楼,正要往三楼的包厢去,可仔细看过去呢,就能发现奇怪。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穿着打扮就不像是能出现在这天香楼里的人,自然也有楼里的护院作势过来驱赶,却被这富贵人的小厮拦退了。

      想来这人这这个地方还算有头有脸。

      宋闲云心中暗道。

      只因看见那富贵人上楼后,不少座上的客人或是起身去奉承又或寒暄几句,也自然有看见他身后那个奇怪女人的,调笑几句。

      不出半刻,不远处的掌柜也跟着过来,脸上迎合着笑。

      “韩爷,今日怎么来咱这儿了?”

      富贵人身边的小厮替他说:“掌柜的,还不快将咱爷存的好酒取来,咱爷今个高兴,赏脸借你宝地处理个家务事。”

      有眼尖的,瞧过去,见了这位“韩爷”身后的女人,一声哄堂:“哟!韩老板,这不是王家的,贵府的管事又舍得留了?”

      此话一出,来瞧这场面的更多。

      又有人笑着: “啧,韩老板最为重情重义,某些个不要脸的贱人还有面皮子吃回头草,我瞧啊,他家媳妇儿今个怕是有难事相求,这才舔着面来寻前东家了。”

      与先前说话人同桌的,明白一些,马上就将话抖出来,与人谈论,渐渐四周好热闹的,也自然围来,只为争得一个好位置,什么好酒好菜都推翻了去。

      “我可听人说王家做主的可被新东家扫地出门了,如今管事做不成,还传闻前几日怡红院的赵妈妈登门去问过他家的小丫头,他却叫人赶出来,如今这世道,多留着一张嘴做什么,真是愚不可及。”

      又有人谈论,楼中逐渐嘈杂,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宋闲云也快要听不真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众人正兴奋时,那富贵人身边的随侍小厮发话了,破空一声抽了一鞭子在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喧哗不复。

      他道:“怎么的?咱爷的事也由得你们这些咋舌了?没个规矩。”

      富贵人家身边的小厮多少有些本事,众目睽睽下替他主子威风。

      宋闲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来是有前情。

      转头时却发现沈栩神色淡然,一副冷漠模样,没有分毫人本性的悲悯,就坐在那里,依然喝着那壶酒。

      借着窗外光晕银酒盏上的偌大红玛瑙折射出血一样的红,人面对弱小总会有所动容,可是宋闲云抬眸对上沈栩那对没有分毫波澜的眸子时,总觉得那颗圆珠子与冰冷宝石有几分相像。

      宋闲云沉闷着坐在原地,不愿再去看,就在此时沈栩回答了他方才关于这场闹剧好期缘由的问题。

      终于放下杯盏,眸色幽沉黯淡:“像寻常人家在这个段年岁若逢上主家抛弃,与死无异,若想活下去,也好做,只得另寻出路。”

      “至于这出路……”沈栩垂眸,视线停在手中的那颗扳指上,笑了:“一物换一物,割舍些身上的东西换一条活路,是桩漂亮买卖。”

      他说的清楚不过,宋闲云也不是那种傻到要继续听人解释下去的,听明白了话后,心中一阵胆寒。

      又猛地转头看向那边,只见女人跟着上楼后,哭喊随着,身后牵着的小孩子也被扯了来,推上前去。

      宋闲云这回看清楚了。

      是个小丫头,长相清秀稚嫩,但若生在富贵人家里也不过是要刚上学堂的年纪,又想起那些人没由头的起哄玩笑,他瞬间明白了。

      生的漂亮兴许还能逢机而生,贫苦也并非绝路,可偏生是个坤泽,有些人心中还是根深蒂固的不忘前朝俗规,将坤泽当作玩物,别说是妾,就算是奴婢出身也可以将坤泽踩成烂泥。

      “是坤泽啊,年纪这样小,活得过几日……”宋闲云沉默了。

      可想了很久,他心中依然不是滋味,替人不甘可惜,却没有理由涉足。

      “自今上登基,这行生意不是就被废了吗?律法中记得明明白白。”

      “天下生意万千,只要有利可图,总有人冒险为之。”沈栩却说。

      沈栩一边说着,指尖按着转下拇指上的那只扳指,一边抬手叫来楼中的小二,等那人躬着腰身笑着脸过来。

      “来。”指尖勾了勾。

      将手中的那枚扳指扔给小二,叫人捧着,又指向宋闲云方才看过去的方向,挥退人后,小二绕过人群直奔着那个女人过去,说了些什么,再将东西给她。

      女人看过来了,宋闲云楞了一瞬。

      良久: “就不怕官府?这一经查实可是要杀头的。”

      “义父也算是半个生意人,怎会不懂其中道理呢?”

      宋闲云是在自欺欺人,他懂得其中的道理,只是心中不安。

      片刻后又看得过去,漠然。

      “韩爷,求您了,就收下我家这丫头吧,留在身边当个粗使也好呀。”

      女人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大喘着气,半跪在地上,散开的头发将半张脸都遮住了,瞧着就像整个人都蜷缩在一块。

      就算这样,还尽量顺直了语气,极尽谄媚。

      她又扯着躲回身后畏畏缩缩的小孩子向前推,一只手抓住孩子的头发狠厉拔开,甚至的小孩子都疼的叫出了声。

      女人也在颤抖,富贵人走一步她便向前爬一步,卑微的追上去,介绍这件“好玩意儿”。

      “这面貌的,搁从前可是要百两银子,我不敢要赵爷的银子,只求您赏点东西。”

      有个离得近的听见了,语气不善,调笑女人:“我怎听人说前些日子赵妈妈给你家开了百两银子,你家却不要,呵,如今又知道好处了。”

      那个抽鞭子的小厮过来,粗暴的抓住小孩的脸向上一抬,眯眼瞧了瞧,传前面的话说:“爷说,要讨什么赏。”

      女人眼睛顿时亮了,抬起头,失态的激动,哆嗦着喃喃念叨:“要药!求爷赏我红药,做什么都成!”

      小厮嫌弃的撇了一眼,落下一句话:“叫你家作主的来取。”

      “从前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咱也不为难你家的,爷定会保你家贱命安安实实的熬过这瘟疫。”

      说罢,也不留他家的小丫头,合着几人乱棍打出去了。

      戏散了,就好像这样的事,这里的人司空见惯,只当作乐趣

      “红药是做什么的?”宋闲云凝眸。

      这个东西听起来很奇怪,是其他地方从未出现过的,他觉得有蹊跷。

      说不定与瘟疫有关。

      他本来是好奇地随口一说,没想到被散场时路过的人听着了,便停下来向他解释,对他的反应很新奇。

      “嚯,外乡人啊,牡丹仙都不知,来了这地方赵爷便是天,否则…不赏你家红药了,才要你好看,保准活不过明天。”

      说完后人就走了,还不是回头看过来。

      “义父。”沈栩神色沉重的摇了摇头,示意宋闲云关于此事,不要继续问下去。

      又压下声音:“此处人多眼杂。”

      “你知道什么?”

      宋闲云略有疑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红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撒泼打滚求收藏~~咪啾~~ 本文段评已开启,欢迎讨论! 预收(下本):《天上掉下个小神仙》 已完结(上本):《亡国病美人被人觊觎了》 看个热闹: (小短篇):《督主的兔兔养护指南》《应是故人归》 (未签约时期完结作品):《柔弱美人落入疯批手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