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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探   姜钰抱 ...

  •   姜钰抱着纸袋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纸袋放在桌上。
      她盯着那个印着日料店logo的纸袋看了几秒,然后打开。
      里面是两个精致的餐盒。一个装着三文鱼刺身,一个装着海鲜丼,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渍物和一碗味增汤。餐盒还是温热的,包装得很仔细,连酱油和芥末都单独用小盒子装好了。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肆然。
      “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方秒回:“不用。”
      “我不喜欢欠别人。”
      “那下次你请我。”
      姜钰的手指顿了一下。
      又是“下次”。
      她发现周肆然这个人很擅长用这种话术——不给你拒绝的机会,也不给你还清人情的机会。他把每一次“付出”都变成了一个“待续”,让你永远欠着他,永远有下一次。
      她打了几个字:“我不一定有空。”
      “没关系。我可以等。”
      又是“等”。
      姜钰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
      很新鲜。是她喜欢的那种厚切。
      她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有跟周肆然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疑问咽回去,和刺身一起吞了下去。
      ---
      下午五点,姜钰终于把恒达地产的案卷梳理完了。
      结论和她之前想的一样——证据不足。如果以现有的证据起诉,胜算不超过四成。她需要更多材料,尤其是那份内部审计报告的原件,或者能够证明赵恒挪用资金的直接证据。
      她给委托人打了个电话。
      “李总,我是姜钰。关于恒达的案子,我需要一些补充材料。”
      电话那头,恒达地产的大股东□□声音有些疲惫:“还需要什么?”
      “那份内部审计报告的原件。您之前给我的只有复印件,而且没有签字。如果有原件,或者有签字人的证言,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沉默了几秒:“原件在赵恒手里。他不肯交出来。”
      “签字人呢?”
      “审计师去年离职了,现在联系不上。”
      姜钰皱了皱眉:“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您把他的信息发给我。”
      “好。麻烦你了,姜律师。”
      “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姜钰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审计师,离职,联系不上。
      这是一个突破口,也是一条死胡同。找到这个人,案子就有转机;找不到,就只能硬拼证据。
      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周肆然。是应时雨发来的消息,一张自拍——她站在伦敦塔桥前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泰晤士河。
      “姐姐!伦敦今天天气好好!虽然还是阴天哈哈哈!”
      姜钰回了一个笑脸。
      应时雨又发了一条:“姐姐,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姜钰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有人给我送了日料。”
      “谁?!谁送的?!男的还是女的?帅不帅?”
      “……小雨,你是不是跑题了?”
      “没有没有,这是关键信息!快说!”
      姜钰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男的。”
      对面秒回了二十个感叹号。
      然后是一条语音。姜钰点开,应时雨的声音炸了出来:“姐姐!你是不是有情况!快告诉我!是谁!我认识吗!”
      姜钰无奈地打字:“你认识。但没什么情况。他只是送了个饭。”
      “谁?!说名字!”
      “……周肆然。”
      对面沉默了五秒。
      然后又是一条语音,这次声音小了很多,但语气更兴奋了:“周肆然?!我哥那个兄弟周肆然?!京圈太子爷周肆然?!姐姐你认真的吗?!”
      “他追我。我没答应。”
      “你没答应???为什么???他长那么帅!!!”
      姜钰盯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应时雨又发了一条:“姐姐,我不是在催你谈恋爱。我就是想说——周肆然这个人,我虽然不太熟,但我哥说过,他是他见过最靠谱的人。能让我哥说‘靠谱’的人,不多。”
      姜钰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应时与。
      他说周肆然是“最靠谱的人”。
      那他自己呢?他觉得自己靠谱吗?
      她没有问。也不需要问了。
      六点,姜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肆然。
      “下班了吗?我在楼下。”
      姜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律所门口,打着双闪。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包下楼。
      走出大门的时候,周肆然已经站在车旁边了。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中午那件黑色薄毛衣,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似乎重新吹过,不再有被雨淋湿的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你每天换几套衣服?”姜钰走到他面前,问。
      周肆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套。早上、中午、晚上,各一套。”
      “有病。”
      “嗯。”他点头,拉开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去。”
      “我没说要你送。”
      “你没说不要。”
      姜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
      “周肆然。”她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肆然看着她,目光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因为是你。”他说。
      又是这四个字。
      姜钰皱了皱眉:“你能不能换一句?”
      “不能。”他笑了,“因为这就是答案。”
      姜钰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她没有上车,而是转身,往路边走去。
      “姜钰。”周肆然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不坐车可以。但你至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像平时那么玩世不恭,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认真。
      姜钰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匆匆赶路,有人停下来看热闹。他们两个站在律所门口,一个穿着灰色大衣,一个穿着浅灰西装,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我在想,”姜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肆然没有回答。
      “新闻里的你,冷厉、疏离、杀伐果断。”姜钰转过身,看着他,“在我面前的你,死缠烂打、嬉皮笑脸、不像个正常人。”
      她顿了顿。
      “哪一个是真的?”
      周肆然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觉得呢?”他问。
      “我不知道。”姜钰诚实地说,“我听不见你的心声。”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这件事。
      周肆然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试过?”他问。
      姜钰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他懂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街上的人流继续涌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姜钰。”周肆然先开口了。
      “嗯。”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姜钰看着他。
      “我可以告诉你。”他说,声音很轻,“不用听,不用猜。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姜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动听。是因为她相信他。
      她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所以她能分辨谁在说谎。但周肆然不一样——她听不见他的心声,可他说的话,她竟然……想相信。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不想知道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他在身后问。
      “因为我不应该想知道。”
      她走远了。
      周肆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追。
      车灯一闪一闪的,像在替他眨眼。
      姜钰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她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走路走的,是因为刚才那句话——“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
      她差点就说“好”了。
      差一点。
      她闭上眼睛,让晚风吹在脸上。
      六月的晚风带着夏天的热度,吹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热膜。但她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那种——害怕的冷。
      她怕的不是周肆然。她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会心动。怕自己会再次陷入一段感情。怕自己会再次受伤。
      她花了十年喜欢一个人,用了一年确认他不适合她,用了一秒钟决定放手。她不想再重来一遍了。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周肆然:“我不是他。”
      只有四个字。
      姜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甚至知道她在拿他和应时与比较。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
      但他都知道。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身后,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有人在替她照路。
      应家老宅。
      姜钰推门进去的时候,应时与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两个人迎面碰上。
      应时与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他的眼睛有些红,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回来了。”他说。
      “嗯。”姜钰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姜钰。”他叫住她。
      她停下来。
      “今天在咖啡厅……”他顿了顿,“我和宋瑶是在谈两家合作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钰转过身,看着他。
      “我想的哪样?”她问。
      应时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应时与,”姜钰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分手了。你和谁在一起、做什么,都不需要跟我解释。”
      “我知道。但我……”
      “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她打断他,“就这样吧。”
      她转身上楼。
      应时与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条星星手链。
      攥得很紧。
      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但他没松手。
      姜钰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飘窗前坐下,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窗外,银杏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的银镯。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内侧的“秋璃”两个字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母亲。
      如果她还活着,会跟她说些什么?
      会说“别怕”,还是说“勇敢点”?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手机亮了。
      周肆然:“晚安,姜钰。”
      她看着这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身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银杏树沙沙响。
      像是在替谁说什么。
      但她听不清。
      这一次,不是因为听不见。
      是因为她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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