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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案子   姜钰是 ...

  •   姜钰是被电话吵醒的。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像发了疯。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秒,接了起来。
      “姜律师?我是□□。”
      恒达地产的大股东。她的委托人。
      姜钰瞬间清醒了,坐起来,把枕头垫在身后:“李总,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赵恒那边有动作了。”□□的声音很急,“他昨晚连夜召开了董事会,提议增发新股,稀释我的股权。如果通过,我在恒达的话语权就全没了。”
      姜钰皱了皱眉:“董事会什么时候开?”
      “今天下午三点。”
      “这么快?”
      “他肯定是知道我请了律师,想先下手为强。”□□深吸一口气,“姜律师,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如果今天下午的董事会通过了增发方案,就算以后官司打赢了,我也拿不回控制权了。”
      姜钰沉默了几秒,脑子在飞速运转。
      “李总,您先把董事会通知发给我,我看看有没有程序上的问题。另外,您手里有没有赵恒最近的行踪记录?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越详细越好。”
      “有。我让人查过。”
      “发给我。”
      “好。还有一件事——”□□顿了顿,“赵恒最近在跟金诚律所的王贺接触。如果王贺出手,我们胜算大吗?”
      姜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王贺。金诚律所的王牌律师,专攻商事诉讼,胜率极高。她以前跟他交过一次手,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王贺很强。”姜钰实话实说,“但我不怕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姜律师,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行,我让人把材料发给你。拜托了。”
      “嗯。”
      挂了电话,姜钰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五十一分。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银杏树的影子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她靠在床头,打开手机邮箱,等□□的材料。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邮件,是周肆然的消息。
      “这么早就醒了?”
      姜钰愣了一下,打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看到你手机在线。”
      “……你凌晨五点不睡觉,盯着我有没有在线?”
      “没有。我刚好醒了。”
      姜钰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有事?”她问。
      “没事。就是想说,早。”
      姜钰盯着这个“早”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五点五十一分,发消息说“早”——这个人要么是根本没睡,要么是一直在等她醒来。
      她不想去想是哪一个。
      “早。”她回了一个字,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邮箱。
      □□的材料发过来了。
      董事会通知、股东名册、赵恒最近三个月的工作行程、以及一份赵恒和王贺在咖啡厅见面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赵恒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王贺。姜钰认识他,京城商事诉讼圈里,没人不认识他。
      她放大照片,看着王贺的表情。他在笑,那种胸有成竹的笑,像狐狸看见了猎物。
      姜钰把照片关掉,开始看赵恒的行程记录。
      酒店、高尔夫球场、私人会所、机场——赵恒的行程很满,大部分是应酬和出差。但姜钰注意到一个细节:最近两个月,赵恒每隔一周就会去一趟城西的一个产业园。
      不是去开会。行程记录上写的是“私人行程”。
      城西产业园。那里有什么?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产业园的入驻企业名单里,有一家叫“恒远投资”的公司。法人代表叫赵恒——和二股东同名。
      姜钰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给林知意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林知意才接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姜钰,现在几点你知不知道?”
      “六点十分。”
      “你是不是有病?”
      “我问你,恒远投资这家公司,你听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知意显然在努力从“睡眠模式”切换到“工作模式”。
      “恒远投资?”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好像在哪儿见过。你等一下,我查查。”
      姜钰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知意说:“恒远投资,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赵恒,成立时间……去年三月。主营业务是产业园开发和运营。你想查什么?”
      “它和恒达地产有没有业务往来?”
      “我看看。”键盘声又响了一阵,“有。去年恒达地产向恒远投资转让了一块地,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三十。”
      姜钰的心跳加速了。
      “转让时间是什么时候?”
      “去年五月。”
      “恒达地产的董事会批准了吗?”
      林知意翻了几页文件:“恒达地产的董事会决议记录里,没有这一项。”
      姜钰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赵恒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把恒达的地卖给了自己的公司,而且没有经过董事会批准。”
      “对。”林知意的声音也认真起来了,“姜钰,这是关联交易。如果证据确凿,赵恒涉嫌损害公司利益,甚至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我需要恒远投资的工商档案,还有那块地的转让合同。”
      “行,我帮你调。不过这些东西走正常程序要两三天,你能等吗?”
      “不能。今天下午三点恒达开董事会,赵恒要增发新股稀释□□的股权。我需要在那之前拿到证据。”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那我找人加急。中午之前给你。”
      “谢了。”
      “谢什么谢。你请我吃饭就行。”
      “好。请你吃十顿。”
      “十顿不够,二十顿。”
      “成交。”
      挂了电话,姜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下楼。
      应家老宅的餐厅里,沈秋怡已经在准备早餐了。看到姜钰这么早下楼,她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案子的事,要早点去律所。”
      “吃了早餐再走。”
      “来不及了。”姜钰从桌上拿了一片吐司,咬在嘴里,“妈,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别等我。”
      沈秋怡看着她匆忙的样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姜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秋怡叫住了她:“钰儿。”
      她回头。
      “不管多忙,记得吃饭。”沈秋怡的目光温柔又心疼,“你瘦了。”
      姜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知道了,妈。”
      她推门出去。
      身后,沈秋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姜钰到律所的时候,才七点半。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恒达地产案的证据清单。
      □□给的材料里有赵恒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她把所有“私人行程”标注出来,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一周去一次城西产业园,每次都是周四下午。
      今天是周四。
      如果赵恒今天下午去了产业园,那他就没办法同时出现在董事会。但姜钰需要的不只是“他不在场”,她需要的是“他为什么在那里”。
      她拿起手机,给□□打了个电话。
      “李总,赵恒今天下午的行程,您知道吗?”
      “我让人盯着呢。他上午在公司,下午一点约了人在酒店吃饭。”
      “什么酒店?”
      “凯宾斯基。”
      “能查到约了谁吗?”
      “查不到。他身边的人嘴很严。”
      姜钰皱了皱眉:“行,我知道了。您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随时通知我。”
      挂了电话,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凯宾斯基,下午一点,神秘人。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上午十点,林知意的消息来了。
      “恒远投资的工商档案和土地转让合同,发你邮箱了。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恒远投资去年从恒达地产转让的那块地,今年年初被政府划入了新的开发区规划范围,地价至少翻了三倍。”
      姜钰的瞳孔微缩。
      “也就是说,赵恒用恒达的地,给自己赚了至少两倍的差价?”
      “不止。那块地现在的估值,是转让价的四倍。”
      姜钰深吸一口气。
      四倍。
      这就是赵恒为什么急着要增发新股、稀释□□股权的原因——他怕事情败露,想在□□反击之前,先把控制权牢牢抓在手里。
      “林知意,你是我亲祖宗。”
      “滚。请我吃饭就行。”
      “二十顿,一顿都不会少。”
      姜钰把林知意发来的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越清楚——赵恒的操作并不复杂,就是典型的关联交易、利益输送。但他做得很隐蔽,如果不是姜钰注意到那个“私人行程”的细节,这些材料可能还要在档案室里躺很久。
      她现在手里有:恒远投资的工商档案、土地转让合同、地价评估报告、以及赵恒和□□之间的几封邮件往来。
      证据链还不够完整,但已经足够在今天的董事会之前,向法院申请临时禁令——暂停董事会对增发方案的审议。
      姜钰拿起手机,拨通了法院立案庭的电话。
      中午十二点半,姜钰从法院出来。
      临时禁令批下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站在法院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暖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赢了第一局。
      手机震了。周肆然。
      “今天中午有空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笑。
      这个人,每天准时准点地问“有空了吗”,像闹钟一样,比太阳还准时。
      “有空。”她打了两个字。
      对方秒回:“真的?”
      “真的。但只有半个小时。我在法院门口,你过来?”
      “五分钟。”
      姜钰看着“五分钟”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靠在法院门口的栏杆上,等周肆然。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柳叶眉,桃花眼,左耳垂的朱砂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她很少在外面等人。
      也很少有人让她等。
      但周肆然这个人,总是打破她的习惯。
      四分三十秒后,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法院门口。
      周肆然从车上下来,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深色长裤。头发没有用发胶,碎发自然地垂在额前。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每天都拎着纸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姜钰问。
      “吃的。”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今天换了一家,不是日料。是附近的一家粤菜馆,据说他们的煲仔饭很好吃。”
      姜钰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煲仔饭、蒜蓉西兰花、一碗例汤。
      都是热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从律所出来的时候。”
      姜钰愣了一下:“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从律所出来的?”
      周肆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打开餐盒,用勺子挖了一口煲仔饭。
      米饭粒粒分明,腊肠的油脂渗进了饭里,香气扑鼻。
      很好吃。
      “好吃吗?”周肆然问。
      姜钰点了点头,嘴里有饭,说不出话。
      周肆然笑了,靠在车门上,看着她吃。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周肆然。”姜钰咽下嘴里的饭,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给我送饭?”
      “因为你不吃饭。”
      “我吃的。”
      “你吃的那些不叫饭,叫‘维持生命体征’。”周肆然看着她,“沙拉、咖啡、三明治——那是兔子吃的东西。”
      姜钰被噎了一下。
      “我吃沙拉怎么了?”
      “没怎么。但你瘦了。”
      姜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早上,沈秋怡也说了这句话——“你瘦了。”
      两个不同的人,说了同样的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小。
      “不客气。”周肆然说,声音也很轻。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阳光很好,风很轻,煲仔饭很香。
      姜钰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可以”的安静。
      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在应家,她要小心翼翼。在律所,她要保持专业。在外面,她要穿好保护色。
      只有在林知意面前,她可以放松。只有在——
      她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不。
      只有林知意。
      没有别人。
      吃完饭,姜钰把餐盒收拾好,还给周肆然。
      “晚上还加班吗?”他问。
      “加。今天下午董事会,我要盯着。”
      “那我晚上来接你。”
      “不用——”
      “姜钰。”他打断她,“你不用拒绝我。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对你好。”
      姜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法院门口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什么?”她问。
      “我说过了。因为是你。”
      姜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她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
      她只是走了。
      周肆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没有追。
      他在等。
      他一直都在等。
      下午两点半,姜钰接到□□的电话。
      “姜律师,赵恒取消了今天下午的董事会。”
      姜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收到临时禁令了?”
      “对。他的助理说,赵恒看完禁令之后,脸色铁青,把办公室的门摔得震天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姜律师,你这一招太漂亮了。”
      “还没完。”姜钰说,“赵恒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找王贺反击。我需要您继续收集证据,尤其是他和恒远投资之间的资金往来。”
      “没问题。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好。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姜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她赢了今天这一局。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周肆然。
      “晚上七点,我来接你。别拒绝。因为我已经在路上了。”
      姜钰盯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发自心底的,被逗笑的。
      她打了几个字:“你开车看手机,不怕交警?”
      “我停着呢。在你们律所门口。”
      姜钰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黑色迈巴赫,真的停在律所门口。
      现在才两点四十五分。
      他提前了四个多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你狠。”
      对方回了一个笑脸。
      姜钰把手机扔到桌上,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她试图继续工作,但脑子里全是那辆停在楼下的车。
      还有车里那个人。
      她低下头,继续看案卷。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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