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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闺蜜 林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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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打开门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审问”两个字。
“周肆然送你来的?”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描姜钰。
“你怎么知道?”姜钰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阳台看到了。”林知意翻了个白眼,“那辆迈巴赫全小区就一辆,想不看见都难。而且他停了五分钟才走,你们在楼下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姜钰走进客厅,把包扔到沙发上,“他说晚安,我说晚安。没了。”
“就这?”
“就这。”
林知意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啧”了一声。
“你脸红了。”
“我没有。”姜钰摸了摸自己的脸,“外面风吹的。”
“风吹的?”林知意意味深长地笑了,“行,风吹的。来,坐下,跟我好好说说这个‘风吹的’是怎么回事。”
姜钰被林知意按到沙发上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杯温水。
客厅的电视开着,但被静音了。屏幕上放着一个综艺节目,几个人张着嘴在笑,但一点声音都没有,看起来有点诡异。
林知意坐到她对面,盘着腿,像个法官一样看着她。
“说吧。”
“说什么?”姜钰装傻。
“说周肆然。”林知意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他到底想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他就是顺路接你下班。他住城北,你律所在城南,林知意家在城东。他怎么顺都顺不到这儿。”
姜钰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想追我。”
“他说了?”林知意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没空。”
林知意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你说‘我没空’?人家表白你说‘我没空’?”她笑得前仰后合,“姜钰,你真是个人才。你是去开会的还是去谈恋爱的?”
“我没有要谈恋爱。”姜钰纠正她,“我在拒绝他。”
“你那叫拒绝?你那叫‘改天再说’。”林知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知道男人听到‘我没空’会怎么理解吗?他们会觉得——‘她现在没空,但以后可能有空’。你这不是拒绝,你这是给他希望。”
姜钰皱起眉头:“那应该怎么说?”
“你应该说——‘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你别浪费时间了。’”林知意一字一顿,“这才叫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姜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不出这句话。
不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你看。”林知意摊手,“你说不出来。因为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
“我没有……”
“你有。”林知意打断她,“姜钰,我们认识七年了。你骗不了我。”
客厅安静了几秒。
电视里那个综艺节目换了一个场景,一群人开始做游戏,笑得像一群疯子。但没有声音,显得格外荒诞。
“我只是……”姜钰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被人这样……追。”姜钰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应时与从来没有追过我。是我先表白的,他犹豫了一周才答应。在一起之后,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没有送过花,没有说过想我,没有在楼下等过我。”
她顿了顿。
“我以为这就是他的性格。温柔、克制、不强迫。”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温柔,那是懦弱。那不是克制,那是不敢。”
林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周肆然不一样。”姜钰的声音低下来,“他太不一样了。他太主动了,太强势了,太……不给我留余地了。”
“你不喜欢?”
“……我不知道。”姜钰诚实地说,“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又是一段让我累的感情。”
林知意放下抱枕,坐直了身体。
“姜钰,你听我说。”她的语气认真起来,“应时与是应时与,周肆然是周肆然。你不能因为第一个苹果是酸的,就觉得所有的苹果都是酸的。”
“周肆然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能在商场上坐到今天的位置,说明他不是傻子。一个不傻的人,愿意在你身上花这么多时间、这么多心思,要么是他太闲了,要么是他太认真了。”
“你觉得他是太闲了吗?”
姜钰想起新闻里那个站在签约台上的周肆然——两百亿的收购案,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不闲。”她说。
“那就对了。”林知意一摊手,“他不闲,还天天围着你转。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比两百亿重要。”
姜钰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
“你这什么破比喻……”
“破但准确。”林知意笑嘻嘻地喝了口水,“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你不是说不想谈恋爱吗?那就先不谈。但他要追你,你也拦不住。你就当……看个热闹。”
“看热闹?”
“对啊。看看这个京圈太子爷,到底能追到什么程度。”林知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反正我不亏,我有好戏看。”
姜钰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我亲闺蜜。”
“那当然。”
林知意去厨房煮宵夜的时候,姜钰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周肆然没有发消息来。
从她上车到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他一个字都没发。
这不像他。
之前他几乎每天都要发几条消息,内容毫无营养——天气、吃饭、加班、晚安。像打卡一样,准时准点。
今天忽然安静了。
姜钰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句“我很忙。别打扰我工作。”
他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打开新闻。
热搜第一:周氏集团完成对启航科技收购。
热搜第二:周肆然。
她点进去,是他昨天在签约仪式上的采访视频。
记者问:“周总,周氏集团今年还有什么大动作吗?”
周肆然看着镜头,表情很淡:“有。”
“方便透露吗?”
“不方便。”
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的回答都很简短——一个字、两个字,绝不超过三个字。
弹幕在屏幕上飘过:
“这个男人好冷,我好爱。”
“周总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冰山美人(不是)”
“身家五百亿的男人的底气。”
姜钰看完视频,退出来。
她忽然想起他今天在车里说的那句话——“我想追你。我说过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和采访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冷厉,没有疏离,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好像怕她拒绝,又好像不怕她拒绝。
“在看什么?”林知意端了两碗面出来,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周肆然的采访?你不是说对他没兴趣吗?”
“我没看。”姜钰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我在看新闻。”
“看新闻看到周肆然脸上?”林知意把面放到茶几上,“你这‘没兴趣’挺特别的啊。”
“林知意,你是不是闲得慌?”
“对,我闲。所以我特别有时间观察你。”林知意递给她一双筷子,“吃面。吃完陪我追剧。最近有部新剧,男主角特别帅。”
姜钰接过筷子,低头吃面。
林知意煮的面很好吃,汤头鲜,面条筋道,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好吃。”姜钰说。
“废话。”林知意也低头吃面,“对了,你那个恒达地产的案子,我听说对方可能请金诚的王牌。”
“王贺?”
“对,就是他。”林知意点头,“你小心点,那个人不好对付。”
“我知道。”姜钰说,“他打过几个大案子,胜率很高。”
“但你更高。”林知意抬头看她,“你怕过谁?”
姜钰想了想。
“王贺不怕。”她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证据不够。”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姜钰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是——
我怕的,不是证据不够。
我怕的是,我明明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却听不见最关键的那一个。
深夜,姜钰躺在林知意家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很软,被子很香,窗帘遮光性很好。一切都是“适合入睡”的条件,但她的脑子就是不肯停下来。
她在想恒达地产的案子。证据链不够完整,如果对方请了王贺,她需要找到突破口。
她在想周肆然今天说的话。“我等了十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十年前就认识吗?她为什么没有印象?
她在想应时与今天早餐时的样子。他看起来没睡好,眼底有青黑。是因为她吗?
她在想应时雨下个月回国,她要去接机。
她在想沈秋怡说的那句话——“你妈妈是个很特别的人。她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她在想,为什么唯独听不见周肆然的。
脑子里的声音太多了。
多到她想把它们全部关掉。
可她没有开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伸手拿过来,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有点刺眼。
一条消息。周肆然发的。
“今天的晚安,没来得及说。现在补上。晚安,姜钰。”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姜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应该不回。已经一点多了,回消息意味着“我还没睡”,而“我还没睡”意味着“我在等你的消息”。
她不想给他这种暗示。
但她还是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心跳有点快。
她把这归结为——熬夜的后遗症。
对,就是熬夜。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且,她没有做梦。
或者说,她做了一个梦,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梦里有一双眼睛。
很深,很黑,像化不开的墨。
同一时间,城北,周肆然的公寓。
他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晚安。”
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
他没有开灯,整个公寓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
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商场上的公式化微笑。
是真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点满足的笑。
“晚安,姜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身边,仰头靠在椅背上。
落地窗上映出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锋利如刀裁。但此刻,那双瑞凤眼里没有冷厉,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闭上眼睛。
左手虎口的浅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十七岁那年,他挡在她面前。
二十五岁这年,他站在她面前。
中间隔了八年。
不,是十年。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整整十年。
他等够了。
不是等得不耐烦了,是等到了一个对的时间。
她终于恢复单身了。
她终于不再属于别人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了。
周肆然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像在听什么。
不是心跳。
是她发来的那两个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