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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兄妹   姜钰回 ...

  •   姜钰回到应家的时候,晚餐已经摆上了桌。
      应家的晚餐时间是固定的,晚上七点,雷打不动。应崇远定的规矩——“一家人要在一起吃饭”。但姜钰一直觉得,“一家人”这三个字在这个家里,定义很模糊。
      她是“一家人”吗?
      餐桌上,应崇远坐在主位,沈秋怡坐在他右手边。应时与已经落座了,坐在沈秋怡对面,位置空了一个——那是姜钰的,在应时与旁边。
      她走过去,坐下。
      “回来了。”应崇远看了她一眼,语气和早上一样,不咸不淡。
      “嗯。”姜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沈秋怡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瘦了。”
      姜钰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说了声“谢谢妈”,慢慢吃着。
      餐桌很安静。应家的晚餐从来都是这样,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应崇远不喜欢在饭桌上聊天,说“食不言寝不语”。所以这顿饭,吃得像一场仪式。
      姜钰的筷子伸向青菜的时候,应时与也伸了过去。
      两个人的筷子碰在一起。
      姜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应时与也收了回来。
      “你先。”他说。
      “不用。”她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沈秋怡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应崇远翻了一页报纸——他连吃饭都要看报纸,好像这个家里的其他人都不存在。
      姜钰夹了另一盘菜,低头继续吃。
      她能感觉到应时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但她没有抬头,没有看他,只是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扒进嘴里。
      心跳很稳。表情很平。
      她做得很好。
      晚餐后,姜钰帮沈秋怡收拾碗筷。
      应时与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上了楼。
      沈秋怡把碗放进洗碗机,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姜钰。
      “钰儿。”
      “嗯?”
      “你和时与……”沈秋怡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姜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们分手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秋怡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把姜钰耳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是因为他爸爸?”沈秋怡问。
      “不全是。”姜钰说,“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沈秋怡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心疼。
      “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沈秋怡的声音很轻,“但钰儿,有些事不该你一个人扛。时与他……他和他爸爸不一样。他只是需要时间。”
      “妈,”姜钰抬起头,看着沈秋怡的眼睛,“我等了十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我等够了。”
      沈秋怡沉默了。
      厨房里只有洗碗机运转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秋怡才开口:“好。妈不劝你。你开心就好。”
      姜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她没看见沈秋怡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
      姜钰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光线很暗,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朦胧的暖色里。
      她坐到飘窗上,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窗外是应家的花园。路灯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一吹,影子就在地上摇晃,像活了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林知意发来的。
      “号码查到了。那个‘分手快乐’的短信,机主叫周肆然。”
      姜钰盯着屏幕。
      周肆然。
      果然是他。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窗外的银杏树。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是他发的,她反而不觉得意外了。
      那个人,做得出这种事。
      昨晚在咖啡厅外说“分手快乐”,今天发短信说“天气不错适合出门走走”——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起林知意的话:“一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你说他是有病,还是太认真了?”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的读心能力对他无效。
      这是最让她不安的地方。
      十年来,她习惯了用这个能力保护自己——听出谁是真心的善意,谁是假意的嘲讽,谁是暗藏的恶意。可周肆然,她什么都听不见。
      像一道墙。像一扇关上的门。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他的接近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
      也让她……好奇。
      姜钰把脸埋进膝盖里。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分了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其他的,都别想了。”
      可她知道,这话说得太早了。
      同一时间,二楼另一端的房间。
      应时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和姜钰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个月前。
      他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
      “今晚吃什么?”
      “随便,你定。”
      “那吃火锅?”
      “好。”
      “周六去看电影?”
      “好。”
      “晚安。”
      “晚安。”
      全是“好”,全是“晚安”。他们的聊天记录,像两个陌生人在客套。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从来没有在聊天里说过“想你”或者“爱你”。
      一次都没有。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怕说了,就会暴露什么。暴露他们在谈恋爱,暴露他在乎她,暴露他不是一个“好哥哥”,而是一个“男朋友”。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什么都不说。
      可什么都不说,最后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应时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今天在餐桌上的样子。她坐在他旁边,但像隔了一整个银河。她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叫他的名字。
      “哥”——她以前会这样叫他。带着一点撒娇,一点亲昵,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暧昧。
      可今天,她什么都没叫。
      从“哥”到“陌生人”,只隔了一个“好”字。
      他说“好”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
      或者说,他想过,但他以为她会回头。
      她没有。
      她从来不会回头。
      应时与拉开抽屉,里面躺着那条星星手链。银色的,细细的,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银链子硌着掌心,有点疼。
      但他没松手。
      姜钰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飘窗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脖子有点酸,腿也麻了。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还是那个号码。周肆然。
      “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姜钰揉了揉眼睛,打了两个字:“没空。”
      对方秒回:“那后天呢?”
      “也没空。”
      “大后天呢?”
      “周肆然。”她直接打出了他的名字。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你查到我了?”
      “嗯。”
      “不愧是律师。”
      姜钰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手机又震了。
      “那我换个问题。明天没空,那后天没空,大后天也没空。请问姜大律师,你哪天有空?”
      姜钰盯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这个人,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打了几个字:“我哪天都没空。你别再找我了。”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扔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银杏树还在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姜钰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应时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腕,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姜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旁边。是对面。
      她选了最远的那个位置。
      应时与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姜钰没有看他。她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黄油,慢慢吃着。
      沈秋怡从厨房端了牛奶出来,看见两个人隔桌而坐,脚步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时与,今天公司有事吗?”沈秋怡把牛奶放到姜钰面前,随口问了一句。
      “下午有个会。”应时与的声音有点哑。
      “那中午在家吃吗?”
      “不了,约了人。”
      姜钰低头喝牛奶,睫毛都没颤一下。
      约了谁?她不关心。
      她真的不关心。
      吃完早餐,姜钰上楼换了衣服,拎着包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钰。”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应时与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条手链。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
      姜钰沉默了两秒。
      “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你呢?”
      “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
      对话结束。
      两个人站在门厅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银杏树的影子从门口投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分界线。
      “那我走了。”姜钰说。
      “嗯。”应时与说,“路上小心。”
      姜钰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暖的。
      她没有回头。
      身后,应时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的另一边。
      手心里的手链,被他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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