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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物   林知意 ...

  •   林知意的公寓在城东,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
      姜钰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十秒钟,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关心”和“嫌弃”之间。
      “进来。”她侧身让开,“鞋柜里有拖鞋,粉色那双是你的。”
      姜钰换鞋的时候,林知意已经转身走进了客厅。
      “酒在冰箱里,自己拿。零食在茶几上,自己拆。我去洗把脸,刚敷完面膜。”
      姜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就是林知意。永远不会问你“你还好吗”,但她会把所有你需要的东西准备好,然后给你足够的空间,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姜钰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青梅酒,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薯片、坚果、巧克力、果冻,甚至还有一盒她最喜欢的草莓大福。包装盒上的店名她认得,那家店在城西,开车要四十分钟。
      林知意大老远跑过去买的。
      姜钰拿起一个草莓大福,咬了一口。奶油在嘴里化开,草莓的酸甜弥漫开来。
      眼眶突然有点热。
      不是伤心。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让她有点想哭。
      “哭什么哭?”林知意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吃个大福都能哭,你是有多脆弱?”
      姜钰吸了吸鼻子:“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还说没哭。”林知意坐到她旁边,也拿了一个大福,“行了,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就吃。吃完陪我追剧。”
      “……你就不能正常点安慰我?”
      “我这不是在安慰你吗?”林知意咬了一大口大福,含混不清地说,“我的安慰方式就是——不问你,不烦你,但我在。”
      姜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林知意。”
      “嗯?”
      “你真是我亲闺蜜。”
      “废话。”林知意把大福咽下去,喝了口酒,“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为什么分手?”
      姜钰沉默了一会儿。
      青梅酒在杯子里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窗外的光。
      “太累了。”她终于开口。
      “累?”
      “和他在一起,太累了。”姜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偷偷摸摸的约会,不敢让人知道。在他家里要装作‘兄妹’,在外面要装作‘普通朋友’。他妈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但他爸爸不知道,所以每次家庭聚会,我都要坐在他对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顿了顿。
      “有一次,他牵了我的手,在电影院里。散场的时候遇到了他爸的朋友,他立刻松开了,退后两步,和我保持距离。”
      “那个人走了以后,他说:‘抱歉,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说:‘没关系。’”
      “可我心里在想——‘有关系’。有关系。我介意。我很介意。”
      姜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知意没有插话。她只是听着,手里捏着那罐青梅酒,指节微微泛白。
      “后来我想了很久,”姜钰说,“我喜欢他什么?我喜欢他的温柔,他的克制,他的彬彬有礼。可这些,恰恰也是让我最累的地方。”
      “他太克制了。克制到不会为我争取任何东西。他太温柔了。温柔到不会对任何人说‘不’,包括他爸,包括宋瑶,包括所有觉得‘养女配不上应家长子’的人。”
      “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
      姜钰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他只是不够勇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青梅酒的甜味混着窗外的阳光,有种不太真实的安宁感。
      “那周肆然呢?”林知意突然问。
      姜钰愣了一下:“什么?”
      “周肆然。”林知意转过头看她,“应时与的好兄弟,周氏集团的太子爷。我听说,他最近在追你?”
      姜钰皱了皱眉:“你听谁说的?”
      “京圈没有秘密,你不知道吗?”林知意喝了一口酒,“顾深告诉我的。”
      “你认识顾深?”
      “不算认识。打过几次交道。”林知意耸肩,“那个人嘴太碎了,什么都往外说。他说周肆然为了你,连最看重的并购案都推了,就为了‘顺路’送你去律所。”
      姜钰:“……”
      “他还说周肆然在你律所附近买了套房,就为了‘上下班方便’。”
      “……他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林知意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我觉得,他病得不轻。一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你说他是有病,还是太认真了?”
      姜钰没有回答。
      她想起昨晚周肆然在咖啡厅外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说“分手快乐”。
      想起他说“我想追你”时理直气壮的语气。
      想起他喝醉时摩挲她嘴唇的手指。
      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把这归结为——生气。
      “我不会再谈一段让我累的感情了。”她说,“不管对方是谁。”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行吧。”林知意把空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那就不谈。先吃大福。”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了橘色。
      姜钰和林知意窝在沙发上看综艺,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可以不说话,可以不解释,可以在彼此面前做最放松的自己。
      姜钰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知意的情景。
      大学报到那天,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其他两个室友已经来了,正在聊天。看到她进来,那两个女生的表情变了——她们认出了她,应家的养女,京圈那个“被收养的可怜虫”。
      “你就是姜钰啊?”其中一个女生笑了笑,笑得很假,“听说你住在应家?那你和应时与……”
      “我们是兄妹。”姜钰打断了对方,声音很淡。
      “哦,兄妹啊……”那个女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姜钰没有说话,把行李箱放到自己的床位边,开始收拾东西。
      另一个女生更直接,小声对同伴说:“听说她爸妈都死了,是被应家收养的。应家对她真好啊,也不知道图什么。”
      姜钰的手顿了一下。
      她听见了。不是“听见”字面意义上的听见,而是读心——那两个女生的恶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嘲讽、嫉妒和幸灾乐祸。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铺床单。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个子女生走进来,短发,素颜,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她扫了一眼宿舍,目光在那两个女生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姜钰。
      “你好,我叫林知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你是姜钰?”
      “嗯。”
      “床铺选好了?”
      “嗯。”
      “那我睡你上铺。”林知意把包扔到上铺,然后回头看了那两个女生一眼,“你们俩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铺床?”
      那两个人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从那天起,林知意就成了姜钰在这个学校里唯一的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从第一天就知道她是“应家养女”,却从来没有用这个标签定义她的人。
      “想什么呢?”林知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姜钰笑了笑,“想你当年多酷。”
      “现在不酷了?”
      “现在也酷。”姜钰举起青梅酒,“敬你,林大律师。”
      “敬我干嘛?”
      “敬你是我唯一的闺蜜。”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举起了酒罐:“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喝酒。”
      傍晚,姜钰从林知意家出来,打车回应家老宅。
      车开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没有署名。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走走。”
      姜钰盯着这条消息,眉头皱起来。
      号码她不认识,但那种语气——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是在试探什么。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条“分手快乐”。
      会是一个人发的吗?
      她把两个号码对比了一下,不是同一个号。
      但那种感觉……很像。
      她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再不说我就报警了。”
      还是没回。
      姜钰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车窗边。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天空被染成了深橘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车流、人流、霓虹灯、广告牌——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秘密。
      包括她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的银镯。
      镯子很细,戴了十年,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有时候她会忘记它的存在,直到它轻轻晃动,碰到桌角或门框,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才会想起来。
      这是她生母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沈秋璃。
      她对这个名字只有模糊的印象。温柔的声音,长长的黑发,左耳垂也有一颗朱砂痣——和她一模一样。
      还有那双眼睛。
      沈秋怡说,她和她的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像含着一汪春水。
      “你妈妈是个很特别的人。”沈秋怡曾经这样告诉她,“她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那时候姜钰还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她懂了。
      因为她也听见了。
      姜钰把银镯转了一圈,镯子内侧刻着两个字——秋璃。
      她的母亲。
      她闭上眼睛。
      如果可以,她宁愿没有这个能力。
      宁愿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听不见那些恶意,听不见那些嘲讽,听不见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刀子。
      可她没有选择。
      就像她没有选择成为应家养女一样。
      车停在了应家老宅门口。
      姜钰付了钱,下车。
      银杏树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灯亮着。
      那是应时与的书房。
      窗帘没有拉严实,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姜钰收回目光,走进大门。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个人影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她看见。
      应时与站在窗帘后面,看着她走进门。
      手心里,还攥着那条星星手链。
      银色的,细细的,被他攥得微微发烫。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叫她的名字。
      没有声音。
      窗外的银杏树沙沙响。
      像是在替他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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