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神外卖之江湖救急》泽中木

6、第 6 章 初赛风云

　　比赛那天，大厅里站满了穿各色工服的骑手。美团黄、饿了么蓝、顺丰灰、达达绿、闪送橙，跟一锅乱炖似的，放眼望去花花绿绿。有人蹲在地上吃盒饭，有人靠着墙抽烟，有人在热身——不是跑步，是拿扑克牌练摸牌。

　　周小北穿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卖服，头盔夹在胳肢窝底下，站在角落里观察。旁边一个胖骑手凑过来，胸前印着“闪送”两个字，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

　　“哥们儿，你也是代打的？”胖子问，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不是，真送外卖的。”

　　“巧了，我也是。”胖子伸出手，手心有汗，“李大壮，哈尔滨的。听说这回奖金五十万，够我娶媳妇了。我对象说了，没五十万不嫁。”

　　周小北跟他握了一下，感觉对方的手劲儿不小。“周小北，沈阳的。祝你娶媳妇成功。”

　　“别啊。”李大壮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咱东北人讲究实在。你赢了，请我喝喜酒。我赢了，你帮我搬家具，咋样？我家住七楼，没电梯。”

　　周小北笑了。这人挺有意思。

　　初赛是淘汰制，四人一桌，打四圈，积分制。周小北这桌除了李大壮，还有一个女骑手，不怎么说话，穿达达工服，头发扎得很紧，眼神像刀子。还有一个中年男的，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穿美团工服，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

　　第一圈，周小北按马三娘教的，先观察，不打牌，光看。他很快看出门道：女骑手摸牌的时候，左手小指会不自觉地翘起来——那是好牌的信号。中年男的看手机的时候，如果突然笑一下，接下来准打生张——说明他跟手机那头的人在串通，有人给他报牌。

　　李大壮凑过来，嘴贴在周小北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作弊？”

　　“不管。”周小北说，“先赢。”

　　他故意打了几张牌，引中年男上钩。那哥们儿果然上当了，以为周小北听的是筒子，拼命打筒子防守，实际上周小北听的是万子。最后周小北自摸，中年男又点炮给女骑手，双管齐下，一局下来周小北积分冲到了第一。

　　第二圈，中年男急了，看手机看得更勤了，几乎每打一张牌之前都要瞄一眼屏幕。周小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举手：“裁判！”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这位选手，”周小北指着中年男，“每轮看手机超过十次，我怀疑他作弊。”

　　裁判走过来，让中年男把手机交出来。中年男脸色变了，想删东西，但裁判手快，一把抢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叫“骑手麻将互助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实时播报各桌的牌型和各家手里的牌。

　　“取消资格。”裁判面无表情地说。

　　中年男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回头瞪了周小北一眼：“你等着，后面有人收拾你。”

　　周小北没搭理他，坐下接着打。最后他以小组第一出线，李大壮第二，女骑手第三。

　　休息区，李大壮买了两瓶冰红茶，递一瓶给周小北，瓶盖已经帮他拧开了。

　　“哥们儿，你那手够狠的。直接举报，不怕得罪人？”

　　“他作弊。”周小北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点，“作弊的不可怕，可怕的是觉得作弊没问题。我爹说过，牌品即人品。”

　　“你爹也是送外卖的？”

　　“以前打牌的，后来不打了，当工人。”

　　李大壮还想问什么，突然眼睛直了，看向门口：“我靠，那女的谁啊？”

　　门口，马三娘穿着旗袍，戴着墨镜，在一群灰头土脸的骑手里扎眼得很，像一只鹤站在鸡群里。她径直走过来，递给周小北一个牛皮纸信封。

　　“藤田的牌谱，我弄到的。今晚看完，明天复赛用。”

　　“你从哪弄的？”周小北接过信封，感觉挺厚。

　　“我有我的办法。”马三娘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对了，林小满在楼下等你。她好像哭了。”

　　周小北一愣，把信封塞给李大壮：“帮我拿着。”转身就跑下楼了。

　　李大壮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信封，自言自语：“这哥们儿，桃花运不错啊。”

　　楼下，林小满坐在马路牙子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周小北蹲下来，跟她平视：“咋了？论文被毙了？”

　　“比那严重。”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导师说，我的研究对象——就是你——涉嫌赌博，论文不能发表。除非……”

　　“除非啥？”

　　“除非我能证明，你的‘代打’是合法竞技，不是赌博。而且，”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我需要马三娘的配合。她的身份，她的过去，是论文的关键。没有她，我的论文就是废纸。”

　　周小北没吭声，蹲在那儿，手插在兜里。

　　“那你的呢？”林小满突然问，声音变了，“你的过去也是你的命吗？你爹是麻神，你是外卖骑手，这就是命？你就甘心？”

　　周小北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看了好一会儿。“我爹不是麻神，他是个工人，每天下班给我带糖葫芦。我送外卖，每天下班给自己买烤冷面。这就是命，挺好的。”

　　他伸手拉她起来。林小满的手冰凉。“走吧，请你吃烤冷面，加俩蛋。”

　　林小满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我要加三个。”

　　“行，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