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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爹是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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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北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里捏着一张老照片。照片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照片里他爸坐在麻将桌前,笑得挺开心,一手举着一张东风,另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5年,东北三省麻将王争霸赛,冠军。”
苏大梅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晃,她一边说话一边用脚踩着稳住。“你爹没告诉你?”
“没有。”周小北的声音闷闷的。
“也是,他退圈退得早。你出生那年,他输了一场大赌,发誓再也不碰麻将。”
“什么大赌?”
苏大梅犹豫了一下,牙签在嘴里转了个圈。“马三娘。你爹跟她打赌,输了就娶她,赢了她就走。结果你爹输了,但马三娘没让他娶,自己走了。一年后,你出生了。”
周小北的脑子嗡嗡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单亲,他妈“难产死的”。他爸是个闷葫芦工人,下班回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不提以前的事。他问过一次,他爸说“别问了”,那个语气让他再也没敢问第二次。
“马三娘是我妈?”他的嗓子发紧,声音有点抖。
“不是。”苏大梅摇头,“你娘是别人,早就病死了。马三娘……是你爹的债。”
她解释说,马三娘当年是职业棋手,专门替人打牌赢钱,道上叫“枪手”。她跟周建国好了大半年,但周建国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后来发现了,两人大吵一架,打赌决裂。马三娘走了以后才发现自己怀了孕——但孩子不是周建国的,是雇主的。她把孩子生下来就送给了雇主,自己继续在道上混。
“那个孩子,”苏大梅看着周小北,“就是你刚才见的那个马三娘。她后来改了名,继承了这个称号。你爹当年输给的,是她师父,真正的马三娘。”
周小北脑子更乱了,像有一团浆糊在搅。“那她今天来干啥?”
“还债。”苏大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得了癌症,晚期。想在死前,把欠你爹的还了。她听说你代打的事,想教你真正的‘麻神’技法。”
“我不学。”周小北把照片拍在桌上,声音大了,“我爹恨麻将,我也恨。我代打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当什么麻神。”
“那你恨你爹吗?”苏大梅问。
周小北没说话。他想起他爸临终前那几天,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他手说“好好送外卖,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当时以为他爸说的是赌博。
苏大梅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你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别让小北碰麻将,那东西毁人。但他又说,如果小北真的喜欢,别拦着。他说你小时候三岁就会码牌,五岁就认识所有牌型,是天才。”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马三娘住盛京酒店1208。去不去,你自己定。”
当晚,盛京酒店。
周小北站在1208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从外卖箱里拿的,客户不要了,苹果上还有磕碰的痕迹。他犹豫了半分钟,敲了门。
马三娘开门,已经换了睡衣,没戴墨镜,脸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看到周小北,没露出意外的表情:“我知道你会来。”
“别误会。”周小北把水果塞给她,苹果从袋子里滚出来一个,他弯腰捡起来,“我就是来问清楚。你欠我爹啥?”
“一条命。”马三娘让他进屋,关上门,“当年我师父和你爹打赌,我在旁边看着。你爹明明能赢,最后一张牌,他故意打错,让我师父胡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姑娘,你师父输了会杀你,我输了只是娶你。你走吧,别干这行了。’”
周小北没吭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后来才明白。”马三娘倒了两杯水,手有点抖,水洒了一点在桌上,“他看出来了,我师父在牌上做了手脚。如果赢的是师父,我会被灭口。如果赢的是他,师父会杀他,但会放我走。他选了后者。”
“但他没死。”
“因为我也看出来了。”马三娘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裂的土地,“我捅了师父一刀,跑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
周小北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在晃。他的手在抖。
“你教我什么?”
“不是教你打牌。”马三娘从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是教你‘读心’。你爹当年输,是因为心软。你今晚输,也是因为心软——你明明能胡东风,让赵四海讲不下去,但你没胡。你在可怜他。”
“他讲得挺有意思的。”周小北说,但声音没底气。
“你在可怜他。”马三娘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沉,“小北,真正的麻神,不是赢,是让对手心甘情愿地输。这需要技术,更需要别的。”
“什么?”
“慈悲。”马三娘把笔记本推给他,“你爹的笔记,我保存了三十年。下周有个全国外卖骑手麻将大赛,报名截止还有三天。你去报名,我教你。”
周小北没接。“我凭什么信你?”
马三娘摘下假发,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化疗留下的痕迹,头皮上还有淡淡的疤痕。“凭我快死了。凭我想在死前见你爹一面。他不在了,见你也行。”
周小北看着那本笔记。封面上是他爸潦草的字迹:“麻神心法,传于有缘。”
他伸手,接过。笔记本比想象中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