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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北市四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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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四霸”不是四个人,是一个人——赵四海。五十岁,老北市拆迁户,名下有八套房,专爱在麻将桌上欺负人。他有个规矩:赢钱可以,但必须听他讲仨小时人生道理。
苏大梅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恐怖故事:“被他赢过的人,都得听他讲怎么从穷光蛋变成拆迁户,听得想跳楼。上回有个老头听了一半,血压高了,直接送急诊。”
周小北啃着烤冷面,酱汁沾到嘴角:“那让我代打,是不想听他讲道理?”
“不是。”苏大梅表情严肃,“是让你赢他,然后你讲仨小时道理,烦死他。”
林小满在角落记笔记,笔尖唰唰响,突然抬头:“梅姐,那个坐角落的阿姨是谁?”
地下室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女人。五十岁左右,穿驼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看不出材质的胸针,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手串。从进门到现在,她一句话没说,光盯着周小北看,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苏大梅瞄了一眼,皱了皱眉:“不认识,赵四海带来的,说是他的‘风水顾问’。”
周小北顺着林小满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女人的视线。女人摘了墨镜,露出一双跟周小北极像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周小北手里的烤冷面掉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酱汁溅到鞋上。
“咋了?”林小满问。
“没事。”周小北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接着吃,“梅姐,这活儿我接。但我得加钱,一千。”
“你抢钱啊?”
“那女人,”周小北用下巴指指角落,“我替你们盯着。她有问题。”
牌局开始。
赵四海坐在周小北对面,秃顶,金链子,手里盘着一对核桃,核桃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小伙子,听说你送外卖的?”
“嗯。”
“送外卖好啊,自由。我以前也自由,在工地搬砖,现在不搬了,收租。”赵四海说着,把一张牌打出去,然后等着周小北接话。
周小北没接话,盯着牌。他的余光一直在瞥角落里的那个女人。女人也在看他,眼神复杂,像是在辨认什么。
第一圈,赵四海每打一张牌都要讲一大段:“这张三万,我为啥打?因为我看到下家要条子,我这叫……”
周小北直接碰了:“碰。赵叔,您继续讲。”
赵四海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人这么捧场,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他搬砖的故事。从十六岁进城讲到二十八岁包工头,从一天五块钱讲到一天五百块。周小北一边听,一边算牌。赵四海的打法很怪——明明能胡的牌不打,非要贪大,宁可输也不愿意赢得不够漂亮。这是典型的“表演型牌风”。
第三圈,周小北听牌了,单吊东风。
赵四海还在讲:“……然后我就买了第一套房,你知道多少钱吗?八万!现在值多少?八百万!”
他打出一张东风。
周小北没胡。
林小满在角落里急得直跺脚,小声喊:“胡啊!”
周小北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把手里的牌换了,改听二五八万。
赵四海愣了:“你为啥不胡?”
“不想胡。”周小北说,“赵叔,您接着讲,我爱听。”
赵四海又讲了半天,从房价讲到国际形势,从国际形势讲到养生,从养生讲到他的痔疮手术。讲到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周小北始终没胡,但也没输,牌局就这么僵着。
最后赵四海自己点炮给苏大梅,苏大梅胡了个小屁胡,一百来分。
“今天先到这儿。”赵四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小伙子,你不错,能听完。下周继续?”
“行。”周小北站起来,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个女人,“阿姨,您盯我一晚上了,认识我?”
女人站起来,比他矮半头。她伸出手,手腕上有一道旧疤,像是刀伤,愈合了很久但痕迹还在:“我叫马三娘。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爹,周建国。”
周小北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我爹死了十年了。”
“我知道。”马三娘戴上墨镜,声音没有起伏,“我参加了他葬礼,站在最后面,你没看见我。”
她转身往楼梯走,驼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台阶。到门口时她回头:“小北,你打牌的样子,跟你爹一模一样。他也总爱单吊东风,说东风是‘紫气东来’,吉利。”
周小北站在原地,手里的烤冷面早就凉透了。他盯着楼梯口,马三娘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他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