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神外卖之江湖救急》泽中木

2、第 2 章 论文写我头

　　林小满跟导师吵架，吵到第三轮了。这次她没忍住，把笔记本摔在桌上，声音大得办公室外面的人都探头看。

　　“你让我重写？我熬了三个月，天天凌晨蹲老北市，冻得手都裂了，数据都是一手的！”

　　导师推了推眼镜，表情跟教科书一样平静：“你的论文写的是外卖骑手，但全文都在写麻将馆。这叫跑题。”

　　“他们就是在麻将馆活动啊！你不让我写麻将馆，我怎么写他们？”

　　“那你也该写麻将馆，而不是写外卖骑手。”导师的语气不急不慢，“你自己看看，你的田野笔记里，外卖骑手出现了几次？麻将馆老板娘出现了几次？”

　　林小满愣住了。她翻开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实，她记了周小北七次“救急代打”，记了苏大梅怎么维持秩序、怎么调解老太太们的矛盾，记了牌桌上的政治、人情、暗号。至于外卖？她只记了周小北电动车箱子里有什么：麻辣烫、烤冷面、一盒头孢，备注写的是“别喝酒”。

　　她咬了咬嘴唇，脑子转得飞快：“导师，如果我把题目改成《麻将馆里的外卖骑手：一个沈阳夜市的民族志》，行吗？”

　　导师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可以。但你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对象。那个代打的骑手，你能接近他吗？”

　　林小满想起三天前的凌晨。她躲在奶茶店，隔着玻璃窗看周小北戴着头盔打麻将，看他掏出三十块钱，看他听说自己二十二岁就拧油门跑了。他的电动车尾灯在巷子里闪了两下，就消失在夜色里。她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个人，不好搞。

　　但她咬了咬嘴唇：“能。”

　　当晚，老北市。

　　周小北送最后一单。地址写的是“大梅麻将馆”，备注写着：“送到二楼，别按喇叭，偷偷给苏大梅。”他心想这客户还挺神秘。

　　他摸上二楼，推开门，愣住了。

　　苏大梅对面坐着个年轻姑娘，扎马尾，戴黑框眼镜，坐得笔直，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社会研究方法》，书页间夹满了彩色标签。

　　“梅姐，你点的外卖？”周小北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不是我。”苏大梅笑眯眯的，那笑容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是小满点的。小满，这就是周小北，刘奶奶的救兵。”

　　林小满站起来，伸出手，手心有点出汗：“你好，我是林小满，刘奶奶的孙女。我想采访你。”

　　周小北没握手。他把外卖袋放桌上：“麻辣烫，多加麻酱。采访啥？”

　　“你的职业。”

　　“送外卖的。”

　　“还有代打。”林小满的声音很认真，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

　　周小北皱眉，看向苏大梅。苏大梅摊手：“人家大学生，写论文，正经事。”

　　“不采访。”周小北转身就走。

　　“我付采访费！”林小满的声音在身后追过来，“一小时五十！”

　　周小北停住脚步。五十块等于八单外卖，还不用费电瓶，不用吹冷风，不用爬楼梯。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回头：“一百。”

　　“六十。”

　　“八十。”

　　“成交！”林小满推了推眼镜，嘴角翘起来，“但有个条件——你得教我打麻将。”

　　周小北笑了，这是今晚第一次笑。他走回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行。但我教的不是麻将，是生存。”

　　林小满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抵在纸上：“那先从生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