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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谈谈 我们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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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让之一整个上午都没出房间。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翻开在第一页,他看了大概二十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铅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扫描仪,图像进去了,但处理器不工作,什么信息都提取不出来。
他每隔几分钟就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陆衡的房门开了两次,关了一次。
脚步声去了厨房,饮水机响了一声,然后又回到房间。
第二次脚步声是去开门的,外卖到了,塑料袋的声音,餐盒放在桌上的声音,筷子被拿出来的时候互相碰撞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是咀嚼声,很轻,隔着一堵墙听不太清楚。
他把书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来。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床头柜上那盏台灯亮着。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他翻过来看了几次,没有消息。
又翻过去,又翻过来。
最后一次他打开陆衡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五天前的“没事”。
他把对话框关了,手机扔在床上,书也扔在床上,整个人滑下去,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陆衡的味道。
昨晚陆衡在他枕头上睡了几个小时,味道渗进去了,洗衣液的薰衣草香混着古龙水混着一点点酒味,三种味道搅在一起,变成了另一种味道,闻起来让人心慌。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朝上,然后又把枕头翻回来。
他在等陆衡出门。
只要陆衡出门了,他就能正常呼吸了,就能走出房间了,就能像一个人一样坐在客厅里,不用躲,不用藏,不用隔着门板听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陆衡一直没走。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他能听到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声音——手机震动,椅子挪动,一声很轻的咳嗽。
每个声音都在提醒他:陆衡还在,就在隔壁,出不了门。
两点半,沈让之的房门被敲了两下。
很轻。
指关节碰到木门的声音不大,但沈让之的身体反应很大。
他的后背从床头上弹起来,手里的书掉在床上,翻到了第三十七页。
他盯着那扇门,没动。
“沈让之。”陆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们谈谈。”
沈让之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书页被攥出了折痕。
他看了那扇门三秒,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下去,拉开了门。
陆衡站在门口,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换过了,是另一件,黑色的,领口还是敞着两颗扣子。
头发还是乱的,但比早上整齐了一点,用手拢过,刘海拨到一边,露出额头。
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子上冒着热气,是刚倒的。
他看着沈让之,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是经过思考的、决定好了要做什么的认真。
“客厅。”陆衡侧了侧头,示意了一下。
沈让之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肩膀擦过陆衡的手臂,两个人都没让,但谁都没碰到谁,中间隔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隔开了。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那些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在原地打转,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旅行者。
绿萝被人浇了水,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颗一颗碎掉的钻石。
沈让之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最左边的那一头,靠着扶手,身体微微侧向一边,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走人。
陆衡走到沙发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在了最右边的那一头。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那个空位足够再坐一个人,放在正中间,不多不少。
陆衡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然后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像是在搓掉手心里不存在的汗。
他搓了两下,停下来,又搓了两下。
“最近有点尴尬。”陆衡说。
他看着茶几上的水杯,不看沈让之。
“我不想这样。”
沈让之没接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放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叶子上的水珠有一颗滚下来了,沿着叶脉慢慢滑,滑到叶尖,悬在那里,不肯掉。
陆衡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客厅的钟走了五下,他开口了。
“就是……感觉怪怪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说话也不对,不说话也不对,做什么都不对。”
沈让之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把视线从绿萝上收回来,移到茶几上,移到水杯上,移到陆衡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陆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一首乱掉的曲子。
“那你想怎样?”沈让之说。
陆衡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手指在膝盖上停下来,停了两秒,又敲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
久到沈让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那颗水珠终于从叶尖上掉下来,落在窗台上,摔碎了。
“回到以前那样。”陆衡说。
沈让之看着他。
“以前是哪样?”
“就是……以前那样。”陆衡的声音变小了,像在说服自己。
“正常的,兄弟那样。”
沈让之没说话。
他看着陆衡,陆衡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水流撞在一起,激起一层小小的浪花,然后又平静下来。
谁都没移开视线,谁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十秒里客厅的钟走了十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冰箱的压缩机响了一声,嗡的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窗外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沈让之先移开了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盆绿萝。
叶子上的水珠又有一颗滚下来了,沿着叶脉慢慢滑,滑到叶尖,悬在那里。
这颗比刚才那颗大,悬的时间更久,像在等什么。
“好。”他说。
一个字。
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水动了。
陆衡伸出手。
手掌摊开,手指伸直,掌心朝上。
他的手很大,无名指上那颗小痣在阳光下很明显,深褐色的,圆形,像一颗小小的星球。
他的手腕上有一条浅浅的青色血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臂,消失在卷起的衬衫袖口里。
“还是兄弟。”陆衡说。
沈让之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他的手比陆衡的小一圈,手指细长,骨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陆衡的手掌完全包住了沈让之的,像一把伞撑开来遮住了另一把。
“嗯,兄弟。”沈让之说。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贴掌心。
陆衡的手很热,热得像刚握过一杯热水。
沈让之的手有点凉,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瓶。
温度差通过掌心传递过去,一个在降,一个在升,最后停在同一个温度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谁都没先松手。
四秒。
五秒。
沈让之的拇指动了一下,轻轻地压在陆衡的虎口上。
不是刻意的,是不由自主的,像手指有自己的意志,不经过大脑就直接行动了。
压上去的那一瞬间,陆衡的手指也动了一下,微微收拢了一点,握得更紧了。
六秒。
陆衡松开了。
他的手从沈让之的手掌里抽出来,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指缝间滑出去,像退潮时的海水,从沙滩上慢慢退走,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沈让之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手指蜷了一下,像要把刚才那个温度锁在手心里。
他把手攥成了拳头。
陆衡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背对着沈让之,看着那盆绿萝。
他伸手摸了一片叶子,指尖碰到水珠,水珠破了,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滴在窗台上。
他的手指湿了,他用拇指蹭了一下,湿痕留在皮肤上,亮亮的。
“那我晚上叫外卖?”陆衡说。
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点,像是在努力让语气变得正常。
但那个“努力”太明显了,像一件刚熨好的衬衫,平整是平整的,但褶皱的痕迹还在,只是被压平了,没有消失。
“嗯。”沈让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吃什么?”
“随便。”
“还是那家日料?”
“嗯。”
对话正常了。
正常得像以前一样。
一个人问,一个人答。
问的是日常的事,答的是日常的词。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两个齿轮重新咬合在一起,转动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音,听起来是正常的,但只有齿轮自己知道,齿牙之间多了缝隙,转起来会晃。
陆衡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到沈让之还坐在沙发上,姿势跟刚才一样,靠着左边扶手,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T恤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头发上的自然卷在光线下变成了浅浅的金棕色。
陆衡想说点什么。
随便什么。
比如“你今天没出门”,比如“你在看什么书”,比如“昨晚真的对不起”。
但每句话在脑子里转一圈就被否决了,“你今天没出门”听起来像在监视,“你在看什么书”听起来像没话找话,“昨晚真的对不起”他已经写在便条上了,再说一遍就太过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坐回沙发右边,跟沈让之之间还是隔着那个空位。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茶几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阳光在茶几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茶几移到了地板。
灰尘在光柱里飘,有的上有的下,有的在原地打转。
绿萝的叶子干了,水珠蒸发了,只剩下叶脉上浅浅的水痕。
外卖到了。
陆衡开门拿的,两个袋子,一袋是他的,一袋是沈让之的。
他把沈让之那袋放在沈让之平时坐的那个位置上,筷子拿出来摆在旁边,纸巾也拿出来叠好,放在筷子旁边。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会惊动什么。
沈让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陆衡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两袋外卖,两双筷子,两盒纸巾。
沈让之打开自己的袋子,把餐盒拿出来,一个一个打开盖子。
三文鱼刺身,甜虾,加州卷,味增汤。
盖子打开的时候热气冒上来,带着酱油和米饭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在嘴里化开,酱油的咸味过后是一点淡淡的甜。
陆衡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沈让之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抬头。
“谢谢。”他说。
“不客气。”陆衡说。
像两个礼貌的陌生人。
沈让之继续吃他的三文鱼,陆衡继续吃他的牛肉饭。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响,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们:你们在假装。
你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假装还是兄弟。
你们假装这个假装能一直装下去。
沈让之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吃不下了。
食物到了喉咙口就自动往回走,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食道里,不让他咽下去。
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陆衡记得他喝不了太烫的水,也喝不了冰水,只喝温的。
陆衡也放下了筷子。
他的牛肉饭吃了一大半,还剩几口。
他看了沈让之一眼,沈让之正盯着碗里的半块加州卷发呆,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陆衡想说“不好吃吗”,但没说出来。
吃完之后,沈让之站起来收拾桌子。
他把餐盒一个一个叠起来,筷子并排放在最上面,纸巾扔进餐盒里,然后端起那摞餐盒准备往厨房走。
陆衡也站起来了。
“我来吧。”他说。
“不用。”沈让之说。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个盘子,那个放酱油的小碟子,陶瓷的,白色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金边。
沈让之的手指碰到了陆衡的手指,指腹贴在一起,接触的面积不大,只有一小块皮肤,不到一平方厘米。
但那一下的触感像触电一样,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沿着神经一路往上,直达心脏。
两个人都缩回去了。
像被烫了一下,像被电了一下,像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东西。
沈让之的手缩回去之后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衡的手也缩回去了,插进了裤兜里。
“你来吧。”沈让之说。
他转身走进厨房,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
水很凉,冲在他的手指上。
他把两只手都伸到水龙头下面,冷水冲着手背手心每根手指,冲了很久。
但冲不掉那种感觉,陆衡手指的温度。
那温度比他的高,碰上的时候像一块烧热的铁球掉进了冰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在他身体里炸开。
他关了水,站在厨房里,低着头。
水滴从指尖滑下去,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客厅里,陆衡站在餐桌前,手里拿着那个酱油碟子。
碟子很小,躺在他手心里,像一枚白色的贝壳。
他看着厨房的方向,沈让之的背影被厨房的灯光打出一个轮廓,肩膀有点塌,头微微低着,后颈露出来一截,很白,很瘦,脊椎的痕迹隐约可见。
陆衡想走过去。
想走到他身后,想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想把他转过来,想看着他的眼睛,想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说出来。
但他的脚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碟子,指腹摸着碟子边缘那道金边,摸了一圈又一圈。
他走进厨房,站在沈让之旁边。
水池里还有几个餐盒,沈让之刚才没来得及洗。
陆衡把碟子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开始洗。
沈让之站在他旁边,没走,也没帮忙。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前,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
水龙头开着,水冲在盘子上,溅出小小的水花,有几滴溅到沈让之的手臂上,他没擦。
“沈让之。”陆衡说。
他低着头,手里的盘子已经洗干净了,但他还在冲,水冲着盘子的同一个位置,冲了很久。
“嗯。”
“没事。”陆衡说。
他关掉水龙头,把盘子放进沥水架。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挤在一起,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像地铁早高峰的闸机口,所有人都想出去,但门太窄,谁也出不去。
沈让之没追问。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
动作很慢,叠了三折,四个角对齐了,才放下。
“我先进去了。”沈让之说。
“嗯。”
沈让之走出厨房,经过客厅,走进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
陆衡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们谈过了。
他们说好了。
回到以前那样。
但以前,沈让之不会在碰到他手指的时候缩回去。
以前,他不会在沈让之关上门之后站在厨房里发呆。
他打开水龙头,把那个已经洗干净的盘子又洗了一遍。
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间滑来滑去,滑腻腻的,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他冲了很久,久到手指皮肤起了皱,才关掉水龙头。
他把盘子放进沥水架,跟沈让之刚才放的那个盘子叠在一起。
两个盘子叠在一起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瓷碰瓷,像两个人在碰杯。
他站在厨房里,没动。
客厅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晃了一下,叶子上的水珠早就干了,叶子有点蔫,边缘卷起来,像一个人在皱眉头。
他走过去,给绿萝浇了水。
水倒进花盆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泥土吸饱了水,颜色从浅棕变成深棕。
他看着绿萝,绿萝也看着他。
藤蔓又长了一点,垂下来,快要碰到地板了。
他伸手把藤蔓绕到花盆架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绿萝的叶子晃了一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说谢谢。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经过沈让之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停。
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沈让之还没睡。
他站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关上门。
躺在床上,他拿起手机。
打开沈让之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五天前的“没事”。
他打了两个字,看了很久,删掉了。
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没有删,也没有发。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手机枕头下面的缝隙里亮着光,屏幕还没锁。
那行字在屏幕上亮着,没有被删掉,也没有被发出去。
“我们真的回得去吗?”
光灭了。
隔壁房间,沈让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几张便条。
浅蓝色的,浅黄色的,叠在一起,折了两折。
他把便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一张一张铺在枕头旁边。
牛奶没了,买了。
洗衣液没了,买了放在阳台。
冰箱里有水果。
对不起。
他拿起那张浅黄色的“对不起”,看了很久。
陆衡的字,笔画有点潦草,但比以前的工整。
他把便条贴在胸口,压在心脏的位置。
心跳透过布料传到纸面上,纸面微微震动,像一面很小的鼓。
他闭上眼睛。
陆衡的手指,陆衡的体温,陆衡说的“没事”。
他想起两个人在厨房并排站着的样子,肩膀之间隔着二十厘米,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离开。
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也永远不会分开。
他把便条放回口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陆衡的味道,已经淡了,但还在,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客厅里,绿萝在窗台上,藤蔓被陆衡绕在架子上,打了一个结。
叶子在风里晃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接受。
它什么都知道,它看着两个人坐在沙发两端,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它看着他们握手,多握了两秒。
它看着他们在厨房并排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二十厘米。
它看着这一切,不说话,只是长。
越长越长,越垂越低,像要把这两个人缠在一起,像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打成结,系在藤蔓上,等风来吹。
风来了,叶子晃了晃,结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