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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佛寺尸变,禅房惊魂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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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残云遮月,城郊玉泉寺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本是香火鼎盛的佛门清净地,此刻却被官府士卒围得水泄不通,山门紧闭,香客尽数驱散,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肃穆与阴森,连晚风掠过檐角铜铃的声响,都透着几分诡异的寒意。
谢景珩携沈清辞策马而至,翻身下马时,寺中住持早已领着一众僧人在山门外等候,个个面色惶惶,袈裟都难掩周身慌乱。
“方丈,寺中命案详情,速速道来。”谢景珩语气冷厉,没有半分多余客套,周身威压尽显,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僧人,更是噤若寒蝉。
住持法号了尘,年过花甲,须发皆白,此刻满脸愁容,双手合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发颤:“谢大人,昨夜丑时,小僧巡寺之时,发现西跨院禅房房门大开,香客惨死屋内,死状……死状极其诡异,且、且寺中僧人传言,昨夜曾见尸身异动,都说是……是尸变作祟。”
“尸变?”沈清辞眉峰微蹙,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不屑,朗朗乾坤,何来尸变之说,不过是凶手故弄玄虚,刻意制造的假象罢了。
谢景珩更是面色沉冷,厉声呵斥:“佛门清净地,休得胡言乱语,此乃人为凶案,何来鬼神之说!前面带路,即刻前往案发现场,不准任何人破坏现场分毫!”
了尘住持被这一声呵斥惊醒,连忙收敛慌乱,领着两人往西跨院走去。
一路之上,寺内僧人个个神色惶恐,低头疾走,不敢多言,看向西跨院的眼神,满是畏惧,显然是被“尸变”的传言,吓得魂不附体。
西跨院僻静幽深,种满古柏,夜风一吹,树影婆娑,影影绰绰,更添阴森。
案发禅房房门敞开,屋内灯火通明,衙役守在门口,严禁任何人出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檀香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以往命案的血腥腐臭,这股气味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十分怪异。
沈清辞提着验尸箱,紧随谢景珩踏入禅房,目光快速扫视现场。
禅房布置简洁,一桌一椅一床,并无凌乱打斗痕迹,桌椅摆放整齐,桌上还放着半杯未喝完的清茶,茶雾早已散尽,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杀机。
死者身着素色锦袍,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仰面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面色青紫,神情极度扭曲恐惧,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喉咙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外翻,鲜血染红了整张床榻,触目惊心。
而最诡异的是,死者双手呈抓挠状,指尖泛黑,指甲缝里塞满泥土,身上衣物有多处撕扯拖拽的痕迹,床榻边缘、地面之上,都有零星的血爪印,乍一看,竟真像是坊间传言的尸身挣扎、起尸异动。
“大人,您看这爪印,实在邪门,小的们刚进来的时候,都以为是尸变,不敢靠近。”领头衙役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说道。
周遭僧人更是纷纷合十念佛,满脸惊恐。
谢景珩墨眸冷冽,扫视着屋内现场,沉声道:“一派胡言,所有痕迹皆是人为,所谓尸变,不过是凶手刻意伪造,混淆视听罢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示意:“验尸。”
沈清辞点头,戴上干净布巾,缓步走到床前,全然无视屋内的阴森氛围,俯身专注查验尸首,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先探死者脖颈,确认尸身僵硬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再查看死者面部、脖颈致命伤,指尖轻轻触碰伤口边缘,感受伤口深浅、力道方向,随后掰开死者手掌,查看指甲缝中的泥土与黑渍,又俯身查看床榻与地面的血爪印,细细比对。
谢景珩则在屋内勘察,检查门窗、桌椅、茶盏,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凶手是从容进入禅房;桌上清茶无毒,死者死前并无防备;禅房地面干净,唯有血爪印与零星泥土,痕迹刻意明显,显然是故意为之。
一炷香的功夫,沈清辞缓缓直起身,摘下布巾,面色平静,语气清晰笃定,打破禅房内的死寂。
“大人,死者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前后,致命伤为脖颈处利器割伤,一刀毙命,力道极大,出手狠辣。”
她顿了顿,指向死者双手与周身痕迹,字字铿锵,戳破所谓尸变谎言:“所谓尸身异动、尸变作祟,全是凶手伪造!死者指甲缝的泥土,是事后强行塞入,身上撕扯痕迹、床榻地面的血爪印,皆是凶手事后布置,故意制造恐怖假象,误导查案方向。”
“除此之外,死者指尖发黑,口唇微青,除失血过多外,体内尚有轻微迷药成分,死前曾被迷药控制,意识不清,才会毫无反抗,并非被惊吓而亡。伤口边缘平滑,凶器是薄刃锋利短刀,凶手惯用右手,且身手利落,绝非寻常之人。”
一番话,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彻底戳破了尸变的谣言。
原本惶恐不已的僧人,听闻此言,皆是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恐惧散去大半,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满是震惊与敬佩。
谁也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女仵作,不仅技艺精湛,更是胆识过人,在如此诡异的命案现场,依旧能冷静分析,拆穿凶手诡计。
了尘住持双手合十,面露惭愧:“阿弥陀佛,是老衲糊涂,听信谣言,惊扰了大人查案,多亏沈姑娘明察。”
谢景珩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沈清辞的沉稳与专业,总能在关键时刻,理清案情脉络。
“死者身份,可查清?”谢景珩转头看向衙役。
“回大人,死者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名叫苏沐,祖籍江南,独自一人来京,暂住玉泉寺禅房备考,平日里深居简出,与寺中僧人并无交集,也未曾与其他香客发生争执。”衙役立刻回话。
孤身书生,暂住佛寺,无冤无仇,却遭此横祸,凶手杀人动机成谜。
沈清辞目光落在死者脖颈伤口处,忽然眉峰微挑,凑近再看,随即开口:“大人,伤口深处,有一丝极细的丝线残留,并非寻常丝线,是佛寺中僧袍所用的金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了尘住持脸色骤变,身后一众僧人,更是神色慌乱,面面相觑。
线索,直指寺中僧人!
谢景珩墨眸寒光乍现,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所有僧人,冷声道:“昨夜子时,西跨院值守僧人,以及出入过此处之人,悉数站出,逐一问话!”
佛门清净地,竟暗藏杀机,凶手为了掩盖罪行,不惜伪造尸变假象,心思歹毒,行事缜密,若是寺中僧人,近水楼台,作案更为便利。
就在此时,一名小僧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开口:“大、大人,我说!昨夜子时,我看到智明师兄,从西跨院匆匆离开,神色慌张,衣袖上还有血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人群末尾,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僧人身上。
智明年约二十,面容清秀,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躲闪,下意识往后退缩,想要隐藏自己。
“智明,可是真的?”了尘住持厉声质问,满脸难以置信。
智明浑身发抖,连连摇头:“不是我!师父,不是我!是他冤枉我!我没有杀人!”
“是不是你,一验便知。”沈清辞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智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衣袖之上,是否还有血迹残留?你惯用右手,手中是否有持刀留下的薄茧?死者伤口的金线,是否与你僧袍所用一致?”
三连问,让智明瞬间崩溃,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谢景珩当即下令:“拿下智明,查验其身衣物证!”
衙役立刻上前,将智明控制住,掀开他的衣袖,只见衣袖内侧,果然残留着一丝暗红血迹,虽已干涸,却清晰可见。再看他的右手,指腹有明显薄刃刀柄留下的老茧,僧袍边角,有一处丝线破损,与死者伤口残留的金线,完全吻合。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智明面如死灰,良久,终于发出一声苦笑,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狡辩。
“为何杀人?”谢景珩声音冷厉,直击要害。
智明缓缓抬头,眼神空洞,看向床上的死者苏沐,语气凄然:“他不该来,更不该发现我的秘密……”
原来,智明并非真心出家,而是背负着一桩旧案,躲入玉泉寺,剃度为僧,妄图逃避罪责。他私下藏匿赃物,藏于西跨院后院,昨夜苏沐失眠,无意间撞见他转移赃物,认出他是官府通缉的逃犯。
智明为了永绝后患,心生杀念,提前准备好迷药,潜入苏沐禅房,用迷药将其迷晕,一刀割喉灭口。
事后,他害怕事情败露,便想到伪造尸变假象,将泥土塞入死者指甲,伪造血爪印,故意制造恐怖氛围,散播尸变谣言,想要借此掩盖杀人罪行,以为佛门之地,谣言一出,官府便会草草结案。
却没想到,谢景珩与沈清辞查案缜密,沈清辞更是一眼戳破他的诡计,从伤口、痕迹、丝线中,找到关键证据,短短时间内,便将他绳之以法。
真相大白,禅房内一片死寂。
了尘住持满脸痛心,连连念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悉心教导的弟子,竟是逃犯,还在寺中犯下杀人命案,玷污佛门清净地。
沈清辞立在一旁,神色淡然。
世间从无鬼神害人,只有人心叵测,为了一己私欲,行凶作恶,即便伪装得再天衣无缝,终究会留下破绽,而她要做的,就是循着这些破绽,让真相大白,让逝者安息。
谢景珩看着瘫软在地的智明,冷声道:“逃犯智明,杀人灭口,伪造凶案现场,罪加一等,即刻押入大理寺大牢,依法严惩!”
衙役押着智明,转身离开禅房。
至此,玉泉寺尸变奇案,彻底告破。
夜色渐深,沈清辞与谢景珩走出玉泉寺,晚风拂面,吹散了屋内的血腥气。
“今日,又多亏了你。”谢景珩看向身旁的女子,月光洒在她清冷的脸庞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放缓语气,真心致谢。
沈清辞微微躬身:“大人客气,民女只是尽本职。”
她依旧是那副不骄不躁的模样,破获两桩奇案,声名渐起,却从未有过半分骄矜,这份心性,愈发让谢景珩认可。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身后是佛光笼罩的寺院,身前是漫漫夜色。
沈清辞抬头望向夜空,眸色坚定。
父亲的冤案,依旧毫无头绪,可她知道,只要她留在大理寺,凭借自己的技艺,一步步走下去,总有一天,能找到当年的真相,为父亲沉冤昭雪。
而谢景珩看着身旁身姿挺拔的女子,心中已然笃定,日后的诡案奇案,有她并肩,定能一一破解。
只是两人都未曾料到,玉泉寺这桩看似简单的逃犯杀人案,不过是一个开端,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京城之中,悄然酝酿,无数诡谲命案,即将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