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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闺房秘影,真凶初露 花轿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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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惊变一案,半日之间便传遍了京城。
良家新娘出嫁途中惨死轿中,口脂□□,近身行凶,这般阴私诡谲又丧尽天良的案子,本就极易搅动人心,加之沈清辞这位大靖首位女仵作再度出手,快准狠锁定毒物来源,更是让街头巷尾议论得沸沸扬扬。
有人鄙夷她女子验尸有伤风化,有人忌惮她一双眼睛太过毒辣,可更多人,已然悄悄生出了敬佩。
返回大理寺的路上,车马平稳。
沈清辞坐在车角,指尖轻轻摩挲着从死者掌心取下的那片云锦碎布。料子细腻密实,织纹隐有暗花,绝非寻常商户人家能用得起,再加上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草药香气,范围已然缩得极窄。
一旁的谢景珩闭目养神,却并未真正歇息。
他脑中反复过着案情脉络:死者林婉蝶,城南绸缎商林茂丰独女,与未婚夫程子轩两情相悦,婚期定得顺遂,并无明显仇家;晨起梳妆至登轿,全程由贴身侍女与奶娘照看,途中花轿封闭严实,无外人接近;饮食无毒,毒物出自日日使用的口脂,凶手必然是能自由出入闺房、轻易接触她梳妆之物的人。
亲近之人,痛下杀手。
这其中藏着的恩怨,远比表象更深。
“那片碎布,你如何看?”谢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车内寂静。
沈清辞抬眸,语气笃定:“面料是江南上等暗纹云锦,寻常人家买不起,更不会拿来做寻常衣物。加之上面的药香清苦,不似药房常用药,倒像是……长期调理身体的丸散香气。”
她顿了顿,补上关键一句:“凶手要么出身富庶,要么常年服药,且与林婉蝶熟识,能近身到被她一把扯下衣料。”
谢景珩墨眸微亮。
他想到的,沈清辞分毫不差,甚至比他想得更细。
这般眼力与心智,当真罕见。
“回寺后,你复验尸首,记录详细尸格。”他沉声吩咐,“本案涉及闺阁私秘,又牵扯绸缎商行与商户联姻,不可有半分疏漏。”
“是。”沈清辞颔首应下。
马车驶入大理寺,刚一停稳,便有衙役快步上前,神色凝重禀报:“大人,林府与程府的人都在堂外等候,另外……林小姐的奶娘马氏,方才在偏殿突然哭闹不止,言语颠三倒四,似有隐情。”
谢景珩眸色一沉:“先行看押所有相关人等,不准任何人私下接触,待本卿亲自审问。”
他转身看向沈清辞:“你先去停尸房复验,有任何异样,即刻来报。”
“民女明白。”
沈清辞提着验尸箱,径直走向停尸房。
阴冷湿气扑面而来,寒意浸骨,她却早已习惯。林婉蝶的尸首安置在木板之上,大红喜服尚未换下,依旧是轿中那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艳红与惨白交织,看得人心头发沉。
沈清辞神色平静,戴上布巾,从头至尾再行细验。
先前在花轿之中空间狭小,诸多细节未能彻底查验,此刻静下心来,诸多被忽略的痕迹一一浮现。
死者脖颈间那道细浅勒痕,边缘平滑,不似绳索,倒像是柔软的丝绸缎带;指甲缝中除了云锦碎屑,还残留一点极淡的藕荷色脂粉,绝非林婉蝶自己所用;手臂内侧有一处极浅的压痕,像是被人死死按住留下的。
最关键的是,她唇角口脂之中,除了剧毒,还混有一丝极淡的蜜香,那是一种女子常用的润肤蜜膏香气。
沈清辞心头微定。
凶手是女子。
惯用润肤蜜膏,衣着云锦,常年服药,能近身林婉蝶,还能悄无声息替换口脂——所有线索,像一条条丝线,悄然拧成一股,指向了一个模糊却清晰的身影。
她提笔蘸墨,在尸格之上一笔一画写清记录,字迹清劲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每一处伤口、每一丝异常、每一项推断,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专业得令后来翻看的老仵作都暗自心惊。
待一切收尾,沈清辞提着验尸箱前往大堂,刚到廊下,便听见里面传来凄厉哭喊。
“大人明鉴啊!老奴绝无可能害小姐!小姐自小由老奴带大,老奴待她如亲骨肉,怎么会下此毒手啊!”
奶娘马氏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哭得涕泪横流,浑身发抖,看上去悲痛欲绝,委实令人心生恻隐。
林茂丰夫妇站在一旁,面色悲痛,却也带着几分怀疑。毕竟今日女儿梳妆,马氏全程在场,若真有人动手,她嫌疑最大。
新郎程子轩一身喜服未脱,此刻狼狈不堪,双目通红,神情哀恸,看向马氏的眼神里满是怨怼,却又强忍着不发作。
谢景珩端坐堂上,面色冷肃,周身气压低沉,一言不发便已让人胆寒。
见到沈清辞进来,他目光微抬:“尸体验完了?”
“是。”沈清辞上前,将尸格双手呈上,“民女有新发现。”
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马氏哭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掩在痛哭之下。
沈清辞将那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开口缓缓道:“死者脖颈勒痕为软缎所致,指甲内除云锦碎屑,还有女子藕荷色脂粉,手臂有被按压痕迹,口脂剧毒之中混有润肤蜜膏香气——凶手为女子,近身之人,惯用脂粉蜜膏。”
一句话,直接将范围钉死。
马氏脸色骤然一白,身子晃了晃,尖声道:“你、你这是血口喷人!老奴一把年纪,怎会用那些脂粉蜜膏!你凭什么冤枉老奴!”
“我并未说凶手是你。”沈清辞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却极具压迫,“马奶娘这般激动,是心中有鬼,还是怕我查到什么?”
“老奴没有!老奴只是委屈!”马氏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通红,“大人,这女子分明是胡乱攀咬!老奴伺候小姐十几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害她!”
林夫人见状,心下不忍,哽咽开口:“谢大人,马氏确实忠心,小女待她也极亲近,此事……怕是另有其人。”
沈清辞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程子轩身侧,一个一直垂首抹泪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一身淡粉衣裙,模样清秀,是程子轩的庶妹程婉儿,今日随兄长迎亲,自案发后便一直默默垂泪,看上去柔弱可怜,丝毫不起眼。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皆是一愣。
程婉儿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一脸委屈:“沈姑娘为何看着我?我、我与婉蝶姐姐情同姐妹,怎么可能害她……”
“情同姐妹?”沈清辞缓步走近,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程姑娘手臂之上,今日是否新添一处抓伤?指甲里,是否还残留着与死者相同的云锦碎屑?你惯用的藕荷色脂粉、润肤蜜膏,又是否与死者身上残留的一致?”
程婉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眼神慌乱躲闪,再也维持不住柔弱模样。
全场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嫌疑竟会指向新郎的庶妹。
程子轩愕然转头,难以置信看着自己妹妹:“婉儿,是你?怎么会是你!”
“不是我!哥,不是我!”程婉儿连连摇头,泪水汹涌而下,看上去楚楚可怜,“是她冤枉我!我没有杀婉蝶姐姐!”
“是不是冤枉,一验便知。”沈清辞语气淡漠,“死者死前与凶手拉扯,抓伤凶手手臂,你手背身后,分明是心虚遮掩。你惯用的脂粉蜜膏与死者身上残留完全吻合,衣料也是云锦,更不必说你常年服药,身上药香与碎布之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每说一句,程婉儿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谢景珩眸色冷厉,一拍惊堂木:“来人,将程婉儿双手抓住,查验指甲与手臂!”
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抓住程婉儿,强行将她手臂拉出。
只见她小臂内侧,赫然有几道新鲜抓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碎屑,与林婉蝶喜服颜色一致。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程婉儿浑身发软,瘫坐在地,泪水依旧流淌,眼神却从委屈变成了怨毒,再无半分柔弱。
“为什么?”程子轩声音颤抖,满心不解,“你与婉蝶一向交好,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交好?”程婉儿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带着刻骨恨意,“我与她交好?哥,你眼里从来只有她!爹娘眼里也只有她这门亲事能给你带来前程!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个庶女,自幼活在她的光亮之下,我喜欢的人眼里只有她,我想要的东西她唾手可得!凭什么!”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婉蝶停放的方向,眼神怨毒得吓人:“她凭什么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凭什么能风风光光嫁给你,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我就是要她死!我要她在最风光的日子,变成一具死尸!”
“我在她口脂里下毒,算好了时辰发作,就是要让她花轿曝尸,让林家颜面尽失,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恶毒话语,听得堂内众人毛骨悚然。
谁能想到,这般柔弱的庶女,内心竟藏着如此扭曲深重的恨意。平日姐妹情深的表象之下,全是嫉妒与歹毒。
林茂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婉儿说不出话,林夫人当场昏厥过去。
程子轩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疼爱的妹妹,竟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沈清辞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
她见多了因妒生恨、因利行凶,人心之恶,从不会因身份性别而有所不同。柔弱外表之下,藏着最阴毒的心肠,这般模样,比明刀明枪的凶徒更令人齿寒。
谢景珩面色冷冽,毫无半分动容。
他见过的恶太多,从不会被表象迷惑。
“程婉儿,因妒行凶,口脂□□,谋杀新娘,证据确凿,无从抵赖。”他声音冷厉,响彻大堂,“来人,将其打入大牢,按律论处,待上报之后,依法判决!”
衙役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程婉儿拖了下去。
她一路凄厉哭喊,咒骂嘶吼,最终被拖出大堂,声音渐渐远去。
一场轰动京城的花轿藏尸案,就此告破。
从案发锁定毒物,到找出证据锁定真凶,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沈清辞再一次,用精准到可怕的仵作技艺,破了一桩极易变成悬案的闺阁凶案。
堂内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彻底变了。
鄙夷忌惮少了,敬畏多了。
连先前处处排挤她的老仵作,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带着心悦诚服。
谢景珩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墨眸之中,赞赏之意毫不掩饰。
他起身走下堂,声音较之平日,温和了些许:“此案能如此迅速告破,你居功至伟。”
沈清辞微微躬身:“大人过誉,民女只是尽本分而已。”
她不骄不躁,宠辱不惊,破了大案依旧神色淡然,这般心性,更让人高看一眼。
就在此时,一名衙役匆匆送来一封密函,神色凝重,递到谢景珩手中。
谢景珩拆开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周身气息愈发冷冽。
沈清辞看他神色,便知又有大案发生。
果不其然,谢景珩收起密函,抬眸看向她,语气郑重:“城郊玉泉寺,昨夜发生命案,一名香客惨死禅房之内,死状诡异,地方官府束手无策,上报大理寺接手。”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沈清辞,随我即刻前往玉泉寺,查验此案。”
一桩案子刚落,另一桩诡案又起。
京城风云,已然暗潮涌动。
沈清辞抬眸,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民女遵命。”
夕阳西斜,余晖染红天际。
大理寺的车马再度启程,驶向城郊玉泉寺。
前路未知,案情诡谲,可沈清辞心中毫无畏惧。
她手执验尸刀,心有昭雪志,无论前方藏着多少阴谋诡谲,多少人心险恶,她都要一一剖开,让白骨说话,让真相大白。
而她身旁的谢景珩,已然将她视作最信任的搭档。
两人并肩,即将踏入一场更为诡异凶险的佛寺迷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