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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花轿惊变,尸藏红妆   苏文轩 ...

  •   苏文轩认罪伏法,被打入大理寺大牢,只待三法司会审后秋后问斩,轰动京城的富商千金命案,就此尘埃落定。
      沈清辞留在大理寺的消息,终究还是压不住,半日之间,便在寺内炸开了锅。
      大靖开朝以来,从未有女子踏入大理寺刑狱之地,更别说以仵作身份留在停尸房旁,整日与尸首、凶案打交道。上至寺丞、主簿,下至普通衙役、杂役,看她的眼神皆是五花八门,有好奇,有鄙夷,有忌惮,更有毫不掩饰的排挤。
      换衣间只给她寻了间偏僻狭小的杂物房,勉强腾出一块地方放衣物;仵作房的老吏,更是直接将她视作空气,验尸工具、药材卷宗,半分都不肯与她共用,言语间更是冷嘲热讽。
      “一个女子,也配碰验尸刀,也配进咱们大理寺,真是晦气。”
      “不过是侥幸破了一桩案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日。”
      “谢大人也是糊涂,竟真容得下这等不伦不类的人,传出去,咱们大理寺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闲言碎语如同细针,不断扎过来,换做寻常女子,怕是早已羞愤离去,可沈清辞却恍若未闻。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将自己带来的简陋工具一一擦拭干净,又主动去整理堆积的旧案卷宗,动作利落,神情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父亲蒙冤的这些年,比这更难听的辱骂,更刻薄的排挤,她都一一承受过来了,这点世俗的非议,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她来大理寺,不是为了与人争长短,不是为了博取虚名,而是为了查清父亲当年的冤案,为了练就更精湛的技艺,为了让每一具含冤的尸骨,都能说出真相。
      旁人的眼光,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谢景珩踏入仵作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屋内众人窃窃私语,眼神不善地围着角落,而沈清辞孤身一人,却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周身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恶意隔绝在外。她垂眸整理卷宗,长睫轻垂,神情专注,即便身处非议中心,也依旧从容淡定,那份骨子里的坚韧,让他墨眸微深。
      “吵什么。”
      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屋内瞬间噤声,所有人纷纷躬身行礼,方才的嚣张与议论,瞬间消散无踪。
      谢景珩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厉:“大理寺是办案之地,不是搬弄是非、议论他人之所。沈清辞是本卿准许留下协助查案之人,再有谁敢私下非议、刻意排挤,按寺规杖责,逐出大理寺。”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定下基调,也给了沈清辞最直接的庇护。
      他从不会说什么安抚的话,却用最硬核的方式,为她扫清了眼前的阻碍。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一白,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纷纷低头应是,匆匆散去。
      仵作房内,瞬间只剩下谢景珩与沈清辞两人。
      沈清辞起身,对着他微微躬身:“多谢大人。”
      “无需多礼。”谢景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日的平淡,递过一份卷宗,“刚接到报案,城南发生命案,事关婚嫁,案情蹊跷,你随我一同前往查验。”
      沈清辞接过卷宗,快速翻阅,指尖一顿,眸色微凝。
      报案人称,今日是城南林家大喜之日,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半路,花轿内却毫无动静,喜娘掀开轿帘查看,竟发现新娘惨死在花轿之中,一身大红喜服染满鲜血,场面骇人。
      婚嫁之日,新娘惨死花轿,堪称惊天奇闻,也难怪谢景珩会如此重视,即刻带人前往。
      “民女遵命。”沈清辞收起卷宗,将验尸工具仔细收好,紧随谢景珩身后,快步走出大理寺。
      一行人策马驱车,火速赶往城南,街道上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流言蜚语满天飞。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听说林小姐长得貌美如花,和新郎情投意合,怎么会突然死在花轿里?”
      “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太邪门了!”
      警戒线早已拉起,迎亲队伍乱作一团,新郎身着大红喜服,面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悲痛欲绝。林家父母与新娘娘家父母,更是哭天抢地,几度昏厥,现场一片混乱,悲痛的气氛弥漫开来。
      谢景珩带人赶到,立刻下令维持秩序,原本混乱的现场,瞬间变得井然有序,百姓们纷纷噤声,不敢喧哗。
      “大人,您可算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女今日出嫁,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没了啊!”新娘的父亲看到谢景珩,立刻扑上前,跪地痛哭,老泪纵横。
      谢景珩抬手示意衙役将其扶起,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官定会查明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罢,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示意:“去查验。”
      沈清辞点头,戴上干净的布制手套,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花轿。
      大红花轿装饰得极尽喜庆,绸缎扎花,金箔点缀,本该是承载喜事的器物,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腥气。轿帘敞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胭脂香,扑面而来。
      新娘身着一身大红绣凤喜服,端坐在花轿之中,头戴凤冠,妆容精致,可原本该含着笑意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黑紫的血迹,神情扭曲,显然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喜服裙摆处,浸染着大片暗红的血迹,双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周身没有明显的刀伤剑伤,唯有脖颈处,有一道极浅、极细的红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周围的衙役与喜娘,皆是不敢靠近,满脸惊惧。
      沈清辞缓步走入花轿,空间狭小,她却丝毫没有局促,俯身靠近新娘,先探了探新娘的脖颈,确认早已没了脉搏与气息,尸身尚且温热,显然死亡时间极短。
      她先是仔细查看新娘的面部与口唇,鼻尖轻嗅,又翻开新娘的眼睑,查看指甲颜色,随后轻轻解开新娘的喜服领口,细致查看脖颈处的红痕,动作轻柔,却每一步都精准无比。
      谢景珩站在花轿外,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在如此狭小压抑、充满悲痛的环境中,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专业且专注,心中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片刻后,沈清辞走出花轿,摘下手套,面色平静地对着谢景珩摇了摇头,开口道:“大人,死者并非自杀,也并非外力殴打致死,而是中毒身亡,且是剧毒,发作极快,毙命只需片刻。”
      “中毒?”新郎闻言,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小蝶今日从未吃过异样的东西,迎亲路上也未曾停留,怎么会中毒!”
      谢景珩看向沈清辞,示意她继续说。
      “死者口唇、指甲泛青,嘴角有黑紫血渍,是典型的剧毒发作症状,毒物入口入喉,瞬间侵蚀五脏六腑,痛苦至极,所以死者死前神情才会如此扭曲。”沈清辞语气清晰,句句有据,“脖颈处的红痕,并非致命伤,像是死前被人用细软之物轻轻勒过,更像是凶手为了掩盖下毒痕迹,或是控制死者挣扎所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花轿内部,继续道:“花轿内无挣扎打斗痕迹,毒物应该是在迎亲之前,便已被死者服下,只是发作时间较晚,恰好落在了迎亲途中。死者双手紧握,掌心似乎攥有东西,需要进一步验尸,才能取出查验。”
      话音刚落,新娘的母亲便再次崩溃大哭:“不可能!今日小女出门前,只喝了一碗娘家准备的平安汤,吃了几块喜糕,别的什么都没碰啊!”
      “平安汤?喜糕?”谢景珩眸色一沉,立刻下令,“将新娘今日所用的食物、饮品,全部取来查验,在场所有迎亲送亲之人,一律留下,逐一问话,不得擅自离开。”
      衙役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沈清辞再次进入花轿,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紧握的双手,只见她掌心之中,死死攥着一块细碎的布料,布料质地柔软,是上等的云锦,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草药香气,并非新娘身上的胭脂香。
      她将碎布小心收好,递给谢景珩:“大人,这是从死者掌心取出的,绝非新娘喜服上的布料,应该是凶手身上所留。”
      谢景珩接过碎布,指尖摩挲着布料纹理,眸色冷冽:“云锦面料,非富即贵,再加上这草药香,凶手身份,已然有了眉目。”
      就在此时,前去查验食物的衙役匆匆返回,脸色凝重地回话:“大人,新娘今日所用的喜糕、平安汤,全都查验过了,无毒无害,没有任何问题。”
      众人皆是一惊。
      食物无毒,那新娘是如何中的剧毒?
      新郎满脸悲痛与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蝶明明什么都没吃,怎么会中毒!”
      现场再次陷入混乱,案情变得愈发蹊跷诡异。
      沈清辞站在花轿旁,垂眸沉思,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
      食物无毒,毒物来源不在饮食之中;迎亲途中花轿未曾停留,无外人靠近,凶手也不可能在途中下手;死者死前攥着凶手的布料,说明她与凶手有过近距离接触,且认出了对方,才有了拉扯争执。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便是唯一的真相。
      毒物,并非来自饮食,而是来自其他地方,且是在新娘出门上花轿之前,便已悄无声声地进入体内。
      她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新娘的身上,从头顶的凤冠,到身上的喜服,再到指尖的喜帕,一一扫视,最终,目光定格在新娘唇边残留的一点极淡的脂粉痕迹上。
      “大人,我知道毒物来源了。”沈清辞抬眸,眼神笃定,快步走到新娘身旁,指着新娘的唇角与唇脂,“问题出在新娘的口脂上。”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
      “口脂?怎么可能,那是小蝶常用的口脂,一直都没问题啊!”新娘的父亲急忙说道。
      “平日里自然没问题,可若是有人在口脂之中,混入了入口即化的剧毒粉末,便会神不知鬼不觉。”沈清辞语气冷静,“此剧毒发作时间可控,新娘晨起梳妆涂抹口脂,毒物缓慢附着,待到迎亲途中,气血上行,毒物瞬间发作,一切都看似毫无破绽,旁人只会以为是突发恶疾,或是遭遇不测。”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工具,轻轻刮下一点新娘唇上的口脂,放入提前准备好的验毒银盘之中,不过片刻,银盘之上,便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黑色。
      铁证如山!
      毒物,正是藏在新娘每日所用的口脂之中!
      谢景珩墨眸寒光乍现,厉声下令:“立刻去查,今日为新娘梳妆上妆之人,还有经手口脂之人,一律带回大理寺审问!仔细搜查新娘闺房,找到剩余口脂,作为物证!”
      案情瞬间明朗,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新娘梳妆的闺房,以及近身伺候之人。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花轿中惨死的新娘,一身红妆,本该是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却沦为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香消玉殒,实在令人唏嘘。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动容。
      世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看似喜庆祥和的婚嫁背后,竟藏着如此阴毒的算计,凶手能悄无声息在口脂中下毒,必定是新娘身边极为亲近、极为信任之人。
      谢景珩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认可,若不是她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轻易便被凶手的障眼法蒙骗,此案怕是会成为一桩无头悬案。
      “此次查验,多亏了你。”谢景珩难得主动开口夸赞,语气虽淡,却满是真诚。
      沈清辞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淡淡颔首:“分内之事,大人过奖。”
      阳光洒下,落在两人身上,一红一素,一冷一稳,在这混乱悲痛的命案现场,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围观百姓得知真相,皆是哗然,纷纷咒骂凶手狠毒,也对沈清辞这位女仵作,多了几分敬佩与信服。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精湛的技艺,短短时间内,便拨开迷雾,找到了案情关键。
      沈清辞却并未在意旁人的目光,她看着被抬出花轿的新娘,眼神坚定。
      无论凶手藏得有多深,她都会凭借自己的技艺,找出所有证据,让凶手伏法,给这位惨死花轿的新娘,一个公道。
      而这桩花轿藏尸案,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近身之人下毒,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恩怨情仇,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谢景珩看着沈清辞挺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留下沈清辞的决定,无比正确。
      这位看似平凡的女仵作,终将在这大理寺,在这京城之中,绽放出无人能忽视的光芒,而他们联手,必将破获这一桩桩诡谲奇案,守住世间正义。
      案情进一步推进,众人带着物证与嫌疑人,火速返回大理寺,一场针对幕后真凶的审问,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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