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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围巾之下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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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我坐在岛上的悬崖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和紫色的渐变色。海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知道是谁。
这三个月里,我已经能辨认出他的脚步声了——沉稳的、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像是他这个人一样,永远不急不躁。
卡塔库栗走到我身边,坐下来。
“给。”他递给我一个纸袋。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甜甜圈。六个,每个口味都不一样——巧克力、草莓、抹茶、原味、焦糖、椰子。
“今天怎么这么多?”我问。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说。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凯多说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凯多会告诉别人我的生日?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除非……
“你问他了?”我抬起头看他。
他没有回答,但我看到围巾上面露出的耳朵尖变红了。
我忍不住笑了。
“你问我爸我的生日?”
“……嗯。”
“他怎么说?”
“他说‘关你什么事’,然后把我打了一顿。”
“然后呢?”
“然后我又问了一次。”
“他又打你了?”
“打了三次。”
我看着他那双平静的暗金色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感动这个词太轻了。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有人在我的胸腔里点了一盏灯。
“谢谢。”我说。
“不用谢。”他说,“吃吧。”
我拿起一个草莓味的甜甜圈,咬了一口。
甜。
真的很甜。
但没有甜到发腻,而是恰到好处的甜,像是专门为我调过的味道。
“你做的?”我问。
他又沉默了。
耳朵尖又红了。
“我猜的。”他说。
我看着手里的甜甜圈,又看了看他。
这个男人,BIG MOM的儿子,悬赏金超过十亿的大海贼,竟然亲手做甜甜圈给我?
而且为了问我的生日,被凯多打了三次?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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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完全落山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我们坐在悬崖边,并肩看着星空。
海风变凉了,但我没有觉得冷。也许是因为他坐在旁边,他的身体像一座小火山,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卡塔库栗。”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总是戴着围巾?”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我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
他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次更长,更沉重。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在降低,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不用回答。”我说,“我只是好奇,不是一定要知道。”
“不,”他说,“我想让你知道。”
他抬起手,放在围巾上。
手指微微发抖。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发抖。这个男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冷静的、沉稳的、不可动摇的。但此刻,他的手指在发抖,像是要去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莉娜,”他说,“看了之后,不要害怕。”
“我不会。”我说。
他的手抓住了围巾的边缘。
然后,他拉了下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我看到了。
他的嘴巴。
不,不是嘴巴——是一排尖牙。从嘴角延伸到耳根,像是鲨鱼的牙齿,密密麻麻,尖锐锋利。它们在他微笑的时候会露出来,在他吃东西的时候会露出来,在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张开,像是某种远古的猛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
那种恐惧我太熟悉了——被拒绝的恐惧,被厌恶的恐惧,被抛弃的恐惧。那是我在无数人眼睛里看到过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
因为他是卡塔库栗。
他是最强的。
他是不可战胜的。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害怕被讨厌的人。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卡塔库栗。”
“……嗯。”
“你的牙齿,好可爱。”
他愣住了。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映着我的笑脸。
“你说……什么?”
“可爱,”我重复道,“像小鲨鱼。你知道吗,鲨鱼是海里最帅的鱼。它们很强,很酷,而且牙齿越尖越好看。”
“你……不觉得可怕?”
“为什么要觉得可怕?”我歪着头看他,“你又不是用这些牙齿咬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悲伤的红,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感激、有一些我无法命名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轻声说,“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在我面前摘下面具的人。”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合起来。
“你也是,”他说,“第一个看到我之后,没有离开的人。”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
月光在我们之间流淌。
海风在我们的耳边低语。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用围巾遮住脸,而是用他的手,轻轻地、试探地、带着颤抖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
但我觉得很温暖。
“莉娜,”他说,“我……”
他没有说完。
因为我没有让他说完。
我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不要说,”我说,“说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翻涌着。
“你已经知道了。”他说。
“对,”我说,“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不代表可以去做。”
我收回手,看着远处的海面。
“卡塔库栗,我们都是海贼。你是BIG MOM的儿子,我是凯多的女儿。我们的父亲现在还是同伴,但谁知道明天呢?在这个世界上,信任是奢侈品,爱情更是。”
“我不在乎。”他说。
“你在乎的,”我说,“你只是还不知道自己会在乎。”
他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走吧,”我站起来,“回去吧。明天还有任务。”
他也站了起来,重新用围巾遮住了脸。
我转身要走。
“莉娜。”
我停下脚步。
“我会等你。”他说,“等你觉得可以了,等这个世界允许了,我会等你。”
我没有回头。
因为如果回头,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答应他。
“好,”我说,“那你等吧。”
我走了。
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影子在我身后,歪着头,看了看卡塔库栗,又看了看我。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