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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搭档的日常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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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个月。
六个月。
我和卡塔库栗搭档了六个月。
在这六个月里,我们一起执行了十七次任务,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抢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我们成了洛克斯船上最默契的组合——他的糯糯果实负责正面强攻,我的暗影果实负责侧面策应和暗杀。没有人能在我们的配合下活下来。
但比战斗更重要的,是那些不在任务里的时刻。
那些时刻,才是让我真正认识他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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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
我们第一次一起吃甜甜圈。
那是在一次任务结束后,我们坐在被摧毁的海贼团据点的废墟上。月亮很大,风很凉,他的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甜甜圈。
“吃吗?”他问。
“你不是只带了一个人份的吗?”
“两个都是给你的。”
“那你呢?”
“我不饿。”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卡塔库栗,你每次都说你不饿。但每次我给你留一半的时候,你都吃了。”
他没有说话,耳朵尖红了。
“一起吃吧,”我说,“一人一个。”
我拿起一个甜甜圈递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开始吃。
我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躲着我。
不是讨厌我,而是害怕我看到他吃东西的样子——因为他的牙齿,因为他吃东西的时候会很丑,因为他怕我看到之后会离开。
“卡塔库栗。”我叫他。
“嗯。”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还有甜甜圈。
“你不用转身。”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
“我不会看你。你安心吃。”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到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有多脆弱。
不是身体上的脆弱——他的身体是钢铁铸成的。
而是灵魂上的脆弱。
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盔甲里,围巾、沉默、冷漠,都是为了保护那个柔软的内核。
而那个内核,只在我面前,偶尔露出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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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
我们在一次战斗中配合出了新高度。
那是一个下雨天,敌人很多,地形复杂。我需要黑暗才能发挥最大能力,但白天的光线太强了。
“卡塔库栗,”我在通讯器里说,“我需要黑暗。”
“收到。”
他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他的糯糯果实能力发动,将周围的建筑全部用糯米覆盖,然后——他把糯米变成了黑色的。
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那种完全不透光的、像是沥青一样的黑色。
整个战场被黑暗笼罩了。
我的能力瞬间爆发,三十个分身从黑暗中涌出,将敌人全部歼灭。
战斗结束后,我找到他。
“你怎么做到的?”我问,“把糯米变成黑色?”
“加了墨鱼汁。”他说,语气平淡,“我提前准备的。”
“你提前准备了墨鱼汁?”
“嗯。”
“你知道我今天会需要黑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准备?”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想不到的时候,我要帮你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炫耀,没有邀功,只是单纯的、理所当然的陈述。
就好像,帮我准备墨鱼汁,是他分内的事。
就好像,保护我,是他应该做的事。
“卡塔库栗,”我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对别人都很冷漠,但对我……”
我顿了一下。
“你对我太好了。”
他没有说话。
但我在围巾上面,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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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
我开始在日记里写他。
这件事说出来很丢人,但我是认真的。
我在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上,用只有我自己看得懂的字迹,写下关于他的一切。
“今天他又给我带了甜甜圈。是草莓味的,他说他记得我喜欢吃草莓味的。但我没有告诉过他我喜欢草莓味,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今天战斗的时候受伤了,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他不让我包扎,说‘小伤’。但我看到他后来在角落里自己处理伤口,动作很笨拙。我走过去帮他,他没有拒绝。”
“今天围巾差点被风吹掉了,他慌了一秒钟。只有一秒钟。但我看到了。他真的很在意那个围巾。不,他在意的是围巾下面的东西。我在想,如果我看到了,我会怎么样?会害怕吗?会离开吗?我不知道。但我想看到。”
“我想看到他所有的样子。”
“这个想法让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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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月。
我们开始谈一些更私人的话题。
不是关于任务的,不是关于海贼的,而是关于我们的——关于我们小时候的事,关于我们的梦想,关于我们的恐惧。
他告诉我,他从小就被嘲笑。
“我的兄弟姐妹们,”他说,“他们小时候会怕我。不是怕我的能力,是怕我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我问。
“就是……这些牙齿。”他指了指围巾下面的方向,“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吓了一跳。她说‘这是什么东西’。后来她把我养大了,但我知道,她一直觉得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
“我知道。但小时候不知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能感觉到,那些话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血和脓。
“你呢?”他问,“你小时候怎么样?”
“我?”我想了想,“凯多对我很好。他给我恶魔果实,教我战斗,告诉我‘你是最强的’。但他从来不让我叫他爸爸。”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海贼不需要亲情。他怕我叫他爸爸,就会变得软弱。”
“那你叫他什么?”
“凯多。”
“他让你叫的?”
“对。”
“但你心里,还是叫他爸爸。”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提到他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他说,“就像……就像你提到甜甜圈的时候。”
我忍不住笑了。
“你把凯多和甜甜圈相提并论?”
“都是你在乎的东西。”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很暖。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也可能,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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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月。
他给我买了一整箱甜甜圈。
那天是我的任务完成纪念日——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但他记得。他说“你完成了一百次任务,值得庆祝”。
一百次?
我数了数,好像真的是。
“你一直在数?”我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你的每一次任务,我都参与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每一次任务,他都在。
从第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从来没有缺席过。
不管是下雨还是晴天,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是危险还是安全,他都在。
我抱着那一箱甜甜圈,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卡塔库栗。”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搭档了,你会怎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
“没想过。”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不会发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它发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那是誓言。
比任何海贼的誓言都更重的誓言。
我没有再问。
但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
“他说他不会让那一天发生。但我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的。我们不是普通的人,我们是海贼。我们的命运不由我们自己决定。我很害怕那一天。不是怕死,是怕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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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月。
我们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这是我们的习惯——每次任务结束后,如果还有力气,就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看星星。不说话也可以,只是坐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问了一个问题。
“莉娜,你有想过不当海贼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离开这一切。不做凯多的女儿,不做海贼,不做任何人的武器。只是……你自己。”
我看着星空,想了很久。
“想过,”我说,“但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凯多的女儿,海贼,暗影果实能力者。这些不是我的身份,这些就是我。离开了这些,我就不是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是谁?”
我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的围巾上,照在他的暗金色眼睛里。
“你是卡塔库栗,”我说,“BIG MOM的儿子,糯糯果实能力者,未来的将星。你是一个很强大的人,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戴着围巾,因为你怕别人看到你的脸。但你不知道,你的脸很好看。”
他又沉默了。
但这一次,沉默里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莉娜,”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说我想带你走,你会跟我走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随便问问。”
我知道他不是随便问问。
但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我们两个人都知道。
只是谁都不愿意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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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到船舱,打开日记,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也想变成更坏的人。更好的人,值得他喜欢。更坏的人,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我。也许两个都是。”
我合上日记,放在枕头下面。
黑暗中,我的影子钻了出来,站在床边,用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我。
“你也感觉到了?”我问它。
影子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
影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冰凉的,没有温度。
但我知道,它在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它都会在我身边。
因为它是我的分身。
它就是我。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离开我的,只有自己。
这个念头让我安心,也让我悲伤。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依然亮着。
星星依然在闪烁。
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一个戴着围巾的男人,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
我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海、家族、立场、命运。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看着同一片天空。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的心是靠近的。
至少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