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检查 “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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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各自安静一下，我讲两个事情。”
金朝站在讲台上，年轻的班主任长了一双招风耳，看上去呆愣愣的，像是没见过社会的险恶。
邱天手撑在额上，边听他讲话边用铅笔在课本空白处乱涂乱画。
“今天晚自习学生会要来检查仪容仪表，大家自己看看手指甲和头发。咱们班女生还行，像那个什么，封雁，你那个头发都过眉了，待会检查的时候上外头躲一躲。还有那个陈梓悠，头发都能扎小辫儿了，周末赶紧让你妈妈带你去理掉。”
“没钱。”封雁在最后一排懒洋洋地说。
他们第一次当高中生，好巧不巧碰上了同样第一次当班主任的金朝，倒还相处的挺愉快。
金朝倒也不在意他的插嘴，“那就更方便了，下课来办公室，我给你剪怎么样？保证过得了检查，还省钱，行不行？”
班里响起一阵哄笑。
邱天勾了勾嘴角，笔在手中飞快地转动。
“还有就是请两位画室长安排一下卫生值日表……”
高挺的鼻梁，冷淡的眉眼，飘动的发丝和带耳钉的耳垂。
邱天不是画室长，就不再听金朝在讲台上像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絮絮叨叨，低头专心地画着画。
夏天的白昼很长，十五班的教室比别的班大，东北面还有一大扇落地窗，此时刚好能看到夕阳牵引着大片延伸到天空正顶上的火烧云没入群山之中。
是…他？
邱天画完才发现，自己笔下的人物，竟像极了今天中午在食堂看到的那个男生。
大概是长得比较帅吧。
邱天也没有特别在意自己画错的是谁，只要好看就行了。正好预备铃也响了，邱天合上数学课本，朱小满还在收拾她的东西。
“快一点儿，马上上课了。”邱天提醒她。预备铃会比上课铃早两分钟打响。
“马上马上，安然都没说话，你催什么催。”朱小满故意生着的他的语气，把书塞进抽屉。
“架子还挺大。”陈梓悠也不等她。
“我已经好了！”朱小满说。
“怎么又开始吵了，快走吧。”邱天推推朱小满，素描老师李韵笛已经站在后门口叫他们了。
李韵笛长得很文静，齐留海和到肩胛骨的长发永远都飘着淡香。
她穿得也十分淡雅，藕黄的长裙从上到下都很宽松，也没有复杂的花纹。她动一下，裙子就动一下，像穿着一股风似的。
朱小满跟她还不熟，小跑着去画室了，其实画室与教室也只有一条走廊之隔。
“邱天，你等一下。”李韵笛叫住了邱天。
“哦。”邱天侧身让他后面的安然先过，他不知道李韵笛找他干什么，但应该不是坏事。毕竟他俩唯一的交集就是军训时李韵笛作为陪班老师跟他说过两句话，让他参加了一个什么校园主题的绘画大赛。
“你下周六有没有时间？”李韵笛看着除了邱天以外的最后一个学生也进了画室。
“有吧。”邱天回答，他周末只有一节数学课，不过假如能不上，他真是求之不得。
“那这样的话下周六你来参加一下‘青春校园’主题绘画大赛吧。”李韵笛说，第一届美术班该拿出点好成绩。
“啊？我不是已经画了吗？”邱天有点不明白，“不会是要我现场画吧？”
“那不然呢，比赛都要现场画的呀。”李韵笛笑了一下，离近她看上去亲近了不少。
“刚好下周末数学竞赛的同学也要去临城，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还方便点，行不行？”李韵笛其实也没有特别想让他去，全凭邱天个人意愿。
“我这周回去问问我妈吧。”邱天折了个中。
“可以，如果想自己去也行。”李韵笛说。
画室没有教室那么大，三十来个人坐在一个教室有些拥挤。这里同样有一大扇窗，可以看到邱天他们常走的小道和半个操场。湖蓝的塑胶跑道和中间整片的草坪在夏日里焕发出无限的生机活力。
“李韵笛找你干嘛呀？”画室的位置还没排，大家都是按教室坐的位子坐的，所以他们四个还是在一块儿。邱天刚坐下，朱小满就问他。
“让我参加比赛，就上次那个。”邱天小声跟她讲。
“画画的？”
“对。”
邱天知道朱小满并不是特别喜欢画画。
“我真是受够美术了，尤其是素描。”朱小满用炭笔在她的画上用力地划着线，“我再也不会画画了。”
陈梓悠瞟了眼她的画，“你那衬布画得真像鸡爪。”
“你要死啊。”朱小满用笔尾狠狠戳了一下陈梓悠。
“真的呀，你去看看邱天的。”
邱天也刚好画完了衬布，自然生动，使布纹看上去真的凸出了一个弧度。
“别闹，我待会儿过去给你改。”邱天转头跟朱小满说，他经常帮朱小满改画。主要是丑得过于触目惊心，可以说是跟艺术相当之近，但离联考过分的远。
邱天想起了刚开学的时候。
开学以来的第一节素描课，美术老师看了他们的暑假作业。因为中考成绩一出，他们就来十三中报到了，所以老师们都布置了不少作业。
也许是头一回的缘故，同学们都相当保守，还是完成了一点作业的。所以美术李韵笛收到了不少，还简单评价了一下他们的画，挑了几张画得还可以的挂到了外面的走廊上。邱天好几张就被挂在了外面。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点评。直到李韵笛看到了几幅没有名字的画，于是她把画举起来让同学的认领。
邱天想到这里就有些想笑了——那几张画奇丑无比：酷死鲁迅又神似斯大林但其实只是被画方了的高尔基；头颈肩比例完全脱离人类范畴且被改变了性别的伏尔泰；和本来发际线就够高现在已经变成地中海的阿格里巴。
李韵笛把画举起来很大声地问这是谁的，然后在邱天从未见过的爆炸型的笑声中，朱小满灰溜溜地走到前面认领她的画……
邱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笑了有一会儿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左边出现了一双鞋，是A牌新出的款式，外表还算质朴的板鞋鞋底边上有一小条金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检查。”
清冷的声音从天而降，像穿越千万座冰川的寒风，带着山巅白雪的香寒，路过百草花园时，万物给他让道，于是沾染尘世的静雪从此坠落人间。
“嗯？”
邱天满脑子此时都是那太阳穴脱臼了一般的高尔基的画像，略带茫然地抬头，脸上还有没收回的微笑。
他对上了一双褐色的眸子。
于是少年灵动的眼睛中映上了年轻的笑脸。
“检查了，伸一下手可以么。”男生两只耳朵上的耳钉在画室较亮的灯光下熠熠发光。
“哦，抱歉。”邱天冲他笑笑，以示歉意，随后伸出了他那双干净白细的手。手背上被炭条不小心刮了一下，留下了一抹昏沉，像是把神明拽入尘埃的枷锁。
男生咽了下唾沫，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样可以么？”邱天动了动手指。停顿的时间太长了，给了邱天一种自己被卡在合格线上进退两难的感觉。
“可以，谢谢。”男生似乎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东西（其实啥也没写）。
“没关系。”邱天收回手，他不知道跟他道什么谢，但还是应了。
男生抬脚走了，掀起一阵清凉的风，微微带着点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邱天吸了吸鼻子，他莫名有些喜欢他身上味道，感觉很好闻。
“郁青铎，那两边也再查一下。”邱天听到了张珍的声音。她是年级主任，跟着学生会的纪律部检查仪容仪表也在她的活动范围内，可能是不满意刚才另一个部员的检查，张珍又叫那个男生再查一遍。
郁青锋，邱天在心里念了一遍。
总感觉在哪里听过，但……是在哪儿呢？
一直到晚上回了寝室，邱天还在锲而不舍地回忆。
夏日的夜晚，不知倦地小虫子躲在草丛里整夜整夜地歌唱。寝室楼里开了空调，剥开了人身上的暑气。
“你今天好安静啊，不开心？”许一川晚自习下课就在一教门口前的花坛边等他们。
“没啊，画的有点累。”邱天在花坛边上，伸手给许一川看他满手的炭粉。
“咦——”许一川故作嫌弃地躲开。
朱小满和陈梓悠也没洗手，两个人互相在白色校服短袖上抹来抹去，把两件原本只是有一点脏的衣服搞得不堪入目。
“我看你明天穿什么上学！”
“你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我可以穿安然的，你能么？”
有他们在的地方，邱天永远也不会孤独。
“许哥。”
“咋了？”许一川听到邱天叫他，就揽上他的肩膀，把头往他脸前伸了伸。因为是放学高峰期，路上有很多学生，嘈杂的人群让邱天不大的声音变得不那么真切。
“你认识郁青铎吗？”
“认识，一教谁不认识他。”许一川把头缩回去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搂着邱天的姿态。
“年级第一，高冷男神。都不知道我们班有多少姑娘喜欢他。”
“城北二中的吗？”邱天问，感觉不太像是一个初中的，但他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见过他了。
“肯定不是啊，小脑袋瓜子里想啥呢，二中有这么个人才不早听说了才怪呢。”许一川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邱天的头，“人家本来要去临高的，要不是因为十三中是刚建的，环境还好，他才不过来呢。”
邱天回到寝室时，其他三个人还没到。他跟叶涵泽、封雁和程柏萧在一个寝室。许一川在四楼，比他矮一层，所以在楼梯上就跟邱天分开了。
“晚上好。”程柏萧紧接着回来了。
“晚上好呀。”邱天在洗手，所以只是回头冲镜子里的程柏萧点点头。
“你画的素描真好看。”程柏萧比邱天稍微高了一点，“我今天下课的时候往看了一眼，跟朱小满说的一样好。”
“啊？她什么时候说的？”邱天也不是真想知道，毕竟朱小满跟谁都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主要是怕没人讲话太尴尬。寝室的人没有特别爱讲话的，所以总是显得不冷不热。
“体育课，我们在羽毛球班。”
“哦，原来如此。”邱天擦了擦手，走回到桌前坐下，坐在程柏萧边上，“我在排球班。”
因为体育课是5个班合上，然后分成几个不同专业的班，邱天跟程泊寒都在排球班。但他没有提，程柏萧好像也并不喜欢程泊寒。
“程泊寒也在排球班。”程柏萧说。
“嗯，好像是吧，我不太记得了。”邱天没想到程柏萧自己居然说了，“他是你弟弟吧？”
程柏萧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个人只是个路人，与他毫不相干，“同父异母。”程柏萧答到，“不过也不一定。”
“什么？”邱天有点懵。
“以后再跟你说吧。”叶涵泽从门外进来，程柏萧终止了跟邱天的对话。
“晚上好。”邱天听到程柏萧这么说，也自觉地停止了询问，跟叶涵泽打了个招呼。
“嗯。”叶涵泽看了他一眼。
“我先去洗澡了。”程柏萧拍拍邱天的肩膀。程柏萧也跟邱天一样，清瘦清瘦的。都是风华正茂，他的背影却透出股单薄和凄凉。
后来封雁也回来了，他倒是爱说话，但估计是还不熟，所以回来的也晚，卡着门禁的时间。
四个人自顾自的，邱天洗漱完就躺到了床上。
他睡上铺，偏头可以看到玻璃门后阳台外的夜色。
暗夜明星，缺了角儿的月亮领着星星在天上捉迷藏。云朵飘来，一下遮住了这个，一下又盖住了那个。
熄灯的铃声也徐徐响起，邱天闭上眼睛。
然后梦潜入，夜深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