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gl—不羡云间》越渡青山

6、比武招亲（下） 台上二

　　台上二人斗得正紧。郭靖一股蛮劲发作，死缠烂打，那小王爷武功本略高一筹，却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章法的打法，一时竟被拖得手忙脚乱。但要他当众认输，那是万万不能，他心中怒极，招招攻向郭靖要害，却屡屡被郭靖于危急关头堪堪避过。

　　小王爷顿时焦躁起来，右手五指一曲，再度使出那凌厉诡异的爪功，直插郭靖胸膛。郭靖却不闪不避，猛地向前一扑，双臂一环，竟紧紧抱住小王爷腰身，脚下使个绊子，正是蒙古摔跤的技法。小王爷何曾见过这等贴身肉搏的草原路数，重心顿失，“砰”的一声，四脚朝天的被重重摔在台上。

　　台下围观百姓哪管什么王爷不王爷，见这骄横公子吃瘪，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小王爷颜面扫地，怒火攻心，一跃而起，厉声喝道：“取我枪来！”台下亲随慌忙递上一杆银枪。小王爷持枪在手，挽个枪花，红缨乱颤，寒星点点，将郭靖全身罩住。穆易在旁看得分明，那明明是正宗杨家枪法，这小王爷从何处习得？！穆念慈看着亦是失声惊呼。

　　穆易方才也已听到这小王爷的称呼，想到若是伤了他倒不好收场，但郭靖是为了他们父女，自己又怎能弃他而去？顿时站起身来，喊道：“别打了小兄弟！”他也不顾手上伤势，抢上前欲要分开二人。

　　小王爷正在盛怒，见穆易又来阻拦，更添烦躁，银枪一摆，枪杆“呼”地横扫，重重砸在穆易胸口，穆易受此一击，顿时“哇”地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见他又要刺出，穆念慈惊叫一声“爹！”，扑到父亲身上。

　　小王爷见穆念慈竟挡在前，急忙收势，堪堪停在穆念慈咽喉之地，枪尖一转，对穆易厉喝道：“老东西，还不快滚！”

　　郭靖得此间隙，已抢到台边，拔起那面“比武招亲”的大旗，奋力一挥，旗杆带着风声，当作长棍使，再度与他斗在一处。

　　穆念慈见父亲重伤呕血，自己又受辱至此，悲愤交集，蓦地从怀中抽出一柄短刀，便往颈中抹去！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短刀竟被一粒不知何处飞来的小石子击中刀身，震得她手腕酸麻，短刀脱手飞出。

　　随即，只见两道身影一晃，寻风黄蓉已轻盈跃上台来，一左一右扶住穆念慈。黄蓉夺下她手中短刀，柔声道：“姐姐，何必为这等人生气自伤。”寻风则是俯身查看穆易伤势。

　　底下彭连虎见状道：“小王爷竟被逼到如此境地，若再有差池，王爷面上须不好看。可要上去料理了那傻小子？”

　　侯通海立功心切，抢道：“我去！”

　　他就要纵身上台，寻风看准时机，手中石子倏地弹出，侯通海只顾前冲，只觉膝盖一痛，收势不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侯通海哎呦一声，抬头正要大骂，黄蓉笑吟吟地蹲下身，揶揄道：“三头蛇，你头上那几个疙瘩消得倒快，怎地走路还是这般不稳？”

　　侯通海瞪着台上这两名绝色少女，辨认半晌，才认出是那两个于河畔捉弄过他的仇人，顿时又惊又怒，指着二人骂道：“是你们两个臭小…臭丫头！”

　　黄蓉笑道：“你怎得这般笨，非得吃亏了才认得出来？”

　　便在此时，街口一阵人喧马嘶，一队仪仗簇拥着一乘轿辇缓缓行来。轿帘低垂，看不真切内里。待到此地，轿中传出一道极温柔的女声：“康儿，住手！莫要再打了！”

　　这声音传来，那本委顿在地的穆易，浑身猛然一震，竟不知何处生出一股力气，挣扎着撑起了半边身子，双目死死盯向那顶轿子，脸上神情似惊似疑，似悲似喜，复杂难言。

　　底下的彭连虎见王妃驾临，小王爷又久战不下，恐生变故。身形倏然跃上擂台。右掌疾拍，正中郭靖舞动的旗杆，只听“咔嚓”一声裂响，那碗口粗的旗杆竟被他一掌生生拍断，余劲未消，将郭靖震得倒退数十步才摔倒在地。

　　如此，这小王爷与郭靖二人这才被强行分开。

　　彭连虎挡在这小王爷身前，道：“小王爷，这不开眼的傻小子，我替你打发了罢！”话音未落，他左掌一立，便朝郭靖天灵盖拍下。这一掌阴狠沉猛，若是拍实，郭靖势必颅裂身亡。

　　郭靖眼见掌到，却知闪避不开，只得举起双臂格挡。彭连虎却忽听得一阵破空之声袭向面门。他反应奇快，拍向郭靖的一掌硬生生收回，身形急侧避开。

　　可到底是慢了一步，他只觉脸颊一凉，面上已被一物擦过，顿时火辣不堪，那物事余力未尽，又射入地上木板当中。再定睛看时，竟只是一颗毫不起眼的小小石子。彭连虎心中大骇，这石子来势之疾、劲道之凝，实是骇人听闻。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青衫少女已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郭靖身前，指尖正自缓缓收回，似才那一击正是她所发。

　　彭连虎惊怒交加，他自负身份，本不欲与一个小姑娘动手，但又岂能就此罢休？当下厉声喝道：“小丫头！你是何人门下？报上师承来！”

　　寻风道：“我师父的名讳嘛，不便相告。”

　　黄蓉在旁笑嘻嘻接口道：“你想知道那也容易，打赢了她，我们自然就告诉你了。”

　　彭连虎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既如此，彭某便替你师长管教管教！”他有心出手，但又顾及面子，若全力欺负一小丫头，恐颜面有失，便只使了五分力道，右手铁掌一探，便向寻风肩头抓来，心想先将她制住再说。

　　寻风见他来势，不闪不避，直到掌风及体，方才侧身，左手如兰花拂柳，轻飘飘搭向他腕脉。彭连虎只觉她指尖所触之处，一股韧劲十足的力道传来，将自己这一抓之势带得偏了开去，手腕处亦是酸麻无比。他心头一凛，只道：“这女娃手法好生古怪！”

　　一招无功，反被对方轻描淡写化去，众目睽睽之下，彭连虎脸上如何挂得住？当下暴喝一声：“找死！”掌风骤然变得凌厉无俦，将寻风周身尽数笼罩。

　　寻风知他功夫刚猛，顿时足下生风，左右闪避，并不与他正面对上，欲先试试他深浅。那彭连虎绰号“千手人屠”，掌上功夫自有独到之处，但见如今已拆了十余招，却根本碰不到这人衣角，更是暴怒，立时双掌齐出，实是动了杀心。

　　台下众人见这矮小汉子突然变得如此凶悍，无不骇然。眼见那如花少女就要殒命其掌下，许多人已是掩面惊呼，不忍再看。

　　郭靖大叫：“姑娘小心！”强提一口气，便欲扑上相助，却已然不及。

　　寻风见对方掌势汹涌，心头一紧，但惊不乱，她知道自己内力不足以硬接，足下暗踩八卦方位，准备施展“旋风扫叶腿”配合“落英神剑掌”，卸开这致命一击，再做打算。

　　电光石火之间，却陡然听得一声清越长啸传来：“掌下留人！”

　　啸声未绝，一道青色人影已凌空掠至，他手中一柄拂尘挥出，万千银丝骤然舒展，卷向彭连虎手腕。

　　彭连虎但觉手腕被一道势头缠上，前击之势顿止，急忙沉腕回夺，那拂尘银丝顿时绷得笔直，随即“啪”地一声轻响，竟被两人内力较劲震断，随风飘散。

　　来人落在寻风身侧，身着青灰道袍，长眉秀目，颌下三绺长须，正是个飘逸出尘的道士。

　　彭连虎被劲道带得退开半步，方才稳住身形。

　　两人这一触即分，心中俱是凛然：“此人好深的内力！”

　　那道士竖掌当胸，朗声道：“彭寨主，阁下成名已久，何苦对一个小姑娘下此重手？”

　　彭连虎与这道士一交手，便觉对方内力精纯，拂尘上的功夫更是了得，不禁问道：“敢问阁下是全真教哪位真人？”

　　那道士行了一礼，笑道：“真人二字不敢当，贫道法号王处一。”

　　彭连虎听得名号心头一震。全真七子威震天下，其中长春子丘处机武功最高，其次便属这王处一了，他当即拱手道：“原来是铁脚仙玉阳子王真人驾到，失敬了。既然真人开口，彭某便给真人这个面子，放过这丫头了。”他虽凶悍，却知这等人物不宜结仇，便顺势下台。

　　黄蓉拉着寻风衣袖，朝彭连虎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道：谁怕你了？”彭连虎气得暗哼一声，偏发作不得。

　　那小王爷看到这道士出现就面色一变，此刻听得他是王处一更是心虚不已。原来他的师父正是全真教的丘处机，平日对他管教极严，让他颇为畏惧。此刻被他的师弟撞见自己这般作态，若师父知道了不知会怎么责罚自己，顿时只想赶紧脱身，回府再作计较。

　　王处一目光已转向他，上前一步，沉声喝道：“这位小王爷，你叫什么名字？你方才所用身法招式，可是出自我丘师兄门下？我们全真弟子，何时学得这般仗势欺人、当街逞凶？”

　　小王爷被他目光所慑，更不敢久留，强笑道：“我叫完颜康，晚辈失礼。既然道长认得家师，万望赏光移驾寒舍，容晚辈稍尽地主之谊，聆听教诲。至于这位兄弟…”他指了指郭靖，笑道，“我二人是不打不相识，些许误会，说开便好。”

　　王处一却不放过，追问道：“那这比武招亲之事，你又待如何交代？”

　　完颜康面露尴尬，支吾道：“此事……稍后到府上再议吧。”他的目光扫过黄蓉、寻风，见二女容颜出众，气度不凡，又道：“这两位姑娘方才也出了手，想必是江湖同道，若不嫌弃，也请一并前来王府做客罢。”

　　说罢，他不敢再多停留，朝王妃轿辇方向使了个眼色，便匆匆上马疾驰而去。灵智上人、梁子翁、彭连虎、侯通海等人也随之退走。

　　王处一望着完颜康远去的背影，摇头长叹一声，又转身看向郭靖、黄蓉、寻风三人，赞道：“三位小友侠义为怀，身手不凡，贫道佩服。”

　　郭靖忙躬身道：“道长过奖了，晚辈只是路见不平。”

　　寻风与黄蓉也向王处一颔首致意。

　　黄蓉凑到寻风耳边，悄声笑道：“爹爹总说全真教尽是些古板迂腐的牛鼻子老道，我瞧这位道长说话倒还挺中听的。”寻风听了嘴角弯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郭靖又向寻风郑重抱拳：“多谢姑娘方才援手之恩。”

　　黄蓉笑盈盈道：“郭大哥，你当真认不出我二人么？”

　　郭靖闻言，仔细端详二女面容，但见眉眼间确有些熟悉之感，却怎么也想不起何处见过如此人物，不禁茫然摇头。

　　寻风道：“郭大哥，前日在张家口我们还曾同桌共饮呢。”

　　郭靖“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指着她们，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是那两位小兄弟？怎地……怎地……”

　　他实在想不通，前几日还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今日怎么竟变成了两位天仙般的少女，这变化太过突兀，他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黄蓉噗嗤一笑：“我们可从未说过自己是男子，是你自己一口一个兄弟叫得亲热。”

　　郭靖不由得面红耳赤，讪讪地挠了挠头，憨笑起来。

　　一旁穆易怔怔目送王妃的轿辇走远，怅然所失，穆念慈叫了几声爹他才回过神来。他在女儿的搀扶下起了身，向她们几人行礼道谢。穆念慈双目含泪，亦盈盈下拜。黄蓉连忙扶住她。

　　王处一见穆易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便道：“穆老英雄伤势不轻，还是先行回去调理为要。今日之事，自有公论。”又对郭靖道：“郭兄弟，贫道有几句话想与你一谈。”

　　黄蓉见穆念慈眼圈发红，神情凄楚，心中不忍，便道：“穆姐姐，我们送你们回住处吧。”

　　穆念慈推辞不得，只得感激应允。黄蓉与寻风便一左一右，陪着穆家父女，缓缓朝他们所住的客栈行去。王处一则和郭靖两人落在后面低声交谈，不知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