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比武招亲（上） 又过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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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得几日，两人抵达了金国中都燕京。但见城池宏阔，街道纵横，雕梁画栋，连绵不绝。只觉繁华竟比临安更甚，行走其间，商贾云集，宝马香车，锦衣华服，一派富贵奢靡气象。
长街喧闹处，有两名少女携手而行，一人全身雪白，发束金带，容光粲然，秀美绝伦。另一人一袭青衫，身形修长，容颜清丽，俊逸洒脱。两人手挽着手，言谈笑晏，在这繁华喧嚣中，宛若一幅清雅画卷，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忽见前方人头攒动，嘈杂鼎沸。黄蓉最爱热闹，一拉寻风：“走，前头有好戏看！”两人身形灵巧，几下便挤到了人群前方。
只见场中立着一座木制擂台，旁竖一面锦旗，白底红字，书着“比武招亲”四个大字，随风猎猎作响。
台上一位红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正与一名粗壮汉子过招。那汉子求胜心切，攻势凶猛，被少女觑个破绽，左足巧妙一勾，借力一送，便将他摔下台去，台下顿时哄笑连连，汉子满面通红，讪讪离去。
少女收势而立，气息微促，一名中年汉子随即上台，向四周抱拳致意。他身穿粗布旧袍，满面风尘，神色沧桑，朗声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穆易，山东人氏。途径贵方宝地，特设此擂台为小女招亲。小女念慈略通些拳脚，凡年未三十、未曾娶亲者，能胜得小女一招半式者，在下便将小女终身相托。”
黄蓉细看台上父女两人，对寻风笑道：“这大叔相貌平平，倒生出这般标致的女儿。”寻风也望去，见那穆念慈明眸皓齿，秀丽大方，与穆易确无多少相似之处，便也附耳低语：“许是随了她母亲罢。”黄蓉抿嘴一笑。
黄蓉又道：“寻风，你说这比武招亲，是不是没甚道理？”
寻风问：“怎讲？”
黄蓉道：“你想，若男方胜不过女方，婚后心中必时时不服，暗想我连妻子也打不过，又怎得和谐？但若男方胜了，万一将来脾气不好，动手欺凌，女方又打不过丈夫，这却到哪里说理去？”
寻风道：“嗯，说的有理。”
旁边一老者听得这番天真话语，见是两个年轻女孩，也乐得给她们讲解，呵呵笑道：“小姑娘家的却是不懂，这比武招亲嘛本就是个幌子，谁说是要论生死的？有那人品相貌出众的，看得上眼的，女方便就势输掉，日后夫妻相处起来，有本事的女人自然驭夫有道，拿捏的住夫郎，又何必非要分个高低。”
黄蓉不想其中竟有这般多的弯弯绕绕，只心想：我与寻风不必比武，她也事事依我，这般相处倒比他们这打来打去的安稳多了。
正说间，又有两人抢着跳上台，竟是都要打擂，互不相让。黄蓉一瞧，只道：“好不害臊！一个胡子都白了，能做人家祖父，一个是大和尚，出家人也想娶妻？”
寻风也蹙眉：“若真让这等人赢了，难道这位姐姐也得嫁么？”黄蓉连连摇头，只觉匪夷所思。
那两人争执不下，动起手来。穆易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双手已抓住两人后领，喝一声：“下去罢！”竟将两人如提小儿般掷下台去。这一手功夫干净利落，台下顿时彩声雷动。
此后陆续也有几人上台，却都不是穆念慈对手。眼见天色昏暗，铅云低压，似要下雪，穆易神情失望，便欲收拾旗幡归家。
黄蓉看得有些意兴阑珊，对寻风道：“寻风，这些人武功全都稀松平常。不如你上去试试，让这位姐姐见识见识。”
寻风心想这穆姑娘武功虽是不俗，又如何及得上桃花岛的功夫？自己若出手，三五招间便能取胜，那岂不是让她颜面扫地，她不禁摇头，道：“我不去。”
黄蓉道：“为何？你定能胜得了她的。”
她二人年纪尚小，于婚姻世事懵懂，只凭直觉而论，竟是谈论起武功高低。身旁一个汉子听见她们的议论，哈哈笑道：“小丫头说甚么浑话，女人怎能娶女人？待哪天见到有汉子摆擂台再上去打罢！”
两人这才明白原是这摆擂台招亲只限男女，两人都说了些没道理的话，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黄蓉又强自道：“这是‘比武招亲’，‘比武’在前，‘招亲’在后。说明要比武艺高低，又没说女子不能上台切磋，怎地就不能打了？”那人被她说得一愣，竟不知如何反驳，只当是小孩子强词夺理，摇头作罢。
便在这时，忽听得马蹄声响，只见一行十余人随从簇拥着一位公子行来。那公子骑着高头大马，锦衣玉带，容貌俊美，在人群外围朗声笑道：“姑娘好俊的身手，可否让我也领教一二？”说罢，自马上一个飞身便到了台上。
黄蓉悄声道：“这人生得倒俊，和台上那位姐姐模样登对。”寻风打量那公子几眼，见他风流俊雅，确有不凡，也微微颔首。
穆易见这公子服饰华贵，随从众多，显是金国显贵子弟，只怕他将这擂台当作取乐的场所，并非真心求亲，便欲婉拒。岂料穆念慈见那公子丰神俊朗，气度非凡，不由得晕生双颊，低下头去。
台下看客见两人男俊女俏，宛如一对璧人，纷纷起哄叫好。穆易见状，只得暗叹一声，道：“那便说好，只得点到为止，万不可伤人。”那公子含笑道：放心吧，保管伤不到你女儿。”穆念慈也摆出架势，道：公子请。”
两人在台下观望，见那公子与穆念慈斗在一处。黄蓉问道：“寻风，你瞧着谁能赢？”
寻风凝目看去，见那公子身法迅捷，出招利落，穆念慈则步法轻盈，招式灵动，尤其适才一闪一避间，脚下方位变换甚是精妙，便道：“我看这位姐姐的功底，似乎更扎实些。”
黄蓉笑道：“那若她赢了，岂非成了女才郎貌？”两人相视莞尔。
正说笑间，场上局势陡变。那公子肩头被穆念慈刮中，脚下立退，穆念慈收势不及，将他臂上袖袍撕了一道下来。那公子虽未受伤，面上却有些挂不住，收起嬉笑神色，喝道：“再来！”说罢攻势立时凌厉数倍，掌风呼啸，将穆念慈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寻风道：“啊，是我看走了眼。这公子方才未尽全力，真实功夫远不止此。”
眼看穆念慈已处下风，败象已呈，穆易正要开口认输，那公子却打得兴起，不肯罢手。穆念慈脚下踉跄，眼见便要摔倒，那公子忽地抢上前去，手臂一揽，将她抱个满怀。穆念慈羞急，欲待挣脱，右足反踢，却被他顺势握住脚踝，手腕一翻，将她足上一只绣鞋摘了下来，这一下变故突兀，台下顿时哗然，起哄笑闹之声大作。
听得台下声响，穆念慈羞得无地自容，跌坐在地，忙用裙裾遮住右足，螓首深埋，不敢抬视。
穆易抢上台来，连声道：“好好好，莫打了莫打了，是公子赢了！还请留下尊姓大名，能否请令尊令堂出面一叙？”
那公子把玩着手中绣鞋，嘴角含笑，浑不在意地道：“名字嘛，不说也罢。”说罢，转身便欲上马。身旁亲随立刻上前道：“去去去！也不瞧瞧自家身份，这般低三下四的人，也配与我家公子攀亲？”
穆易愕然，怒道：“你既无结亲之意，为何要上台打擂？！”
那公子朗声大笑：“我见她生得标致，身手又俊，讨教几招玩玩，不成么？”
黄蓉凑到寻风耳旁道：“这人好生无赖！”
穆易气得浑身发抖，穆念慈更是面色惨白，泫然欲泣。
那公子将绣鞋放入怀中，便要策马离去。穆易哪里肯依，抢上前去拉扯马缰。那公子不耐，抬足便踹。穆易侧身避开，挥掌反击。
那公子一跃下马道：我打赢了你，你就不必问我姓名了吧！”说着手中拳掌跌出，但他招式虽狠，穆易终究经验老到，数招之间，又是接连几拳击中那公子肩背。
那公子连中数拳，只觉大失颜面，只道：“老匹夫找死！”，说着他手中招数骤变，十指弯曲成爪，疾抓而出。穆易挥臂格挡，只听“咔”的一声响，穆易大叫一声，退后几步，手背之上赫然出现五个血洞，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这一下变生肘腋，寻风站得近，看得分明。不由心中一震：“这是甚么功夫？以五指之力如此轻易便能洞穿血肉之躯？”
那公子一击得手，冷笑一声，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血迹，便要离去。台下虽有人愤愤不平其行事，却慑于其威，无人敢出头。
穆易不顾伤势，还要扑上。两人见此正要上台相助，却听人群中一声大喝：“喂！你怎能这般欺侮人！”
声到人到，只见一道身影疾冲而出，落在擂台中央，正是郭靖。
黄蓉轻呼一声：“呀，是那傻小子！”
寻风望去，心想以此人的心性，见这等不平事确实无袖手旁观之理，便先静立台下，凝神观战。
那公子见又有人搅局，还是个憨厚朴实的的少年，不禁喝道：“你又是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
郭靖站定身形，认真道：“你打赢了这位姑娘，按规矩就该娶她。你不愿娶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折辱于人？快将鞋子还与她！”
公子冷笑：“关你何事？要你来多管！”说着拂袖而去，翻身上马。
左右亲随立刻上前驱赶。郭靖不理，迈步上前推开众人，伸手便抓那公子衣襟。他力大沉稳，这一抓之势竟令那公子不及闪避，被带得跌落马下。
公子当众出丑，勃然大怒，起身便与郭靖斗在一处。郭靖得江南六怪多年教导，又得全真教马钰教授内功，功底扎实，招式也变化繁复。那公子武功虽精，一时竟也讨不到便宜，反被郭靖几记扫中，不由怒骂：“傻小子！你与他们非亲非故，何必上来送死！”
他口中叱骂，手下加紧，掌风凌厉，接连击中郭靖数拳。郭靖却似不知疼痛，奋力还击，一脚踹中对方小腿，那公子吃痛，立时退了几步，更是发恨。郭靖一股倔强劲头发作，任凭身上如何吃痛，只是缠斗不退，口中兀自道：“我几位师父教导过，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你为何欺侮人？把鞋还她！”
穆易包扎了手上伤口，见这少年为自己父女出头，却被打得甚是狼狈，心下不忍，劝道：“小兄弟，多谢你好意！罢了，我们不与这等下流胚子计较，你快走吧！”
那公子被骂“下流”，更是恼羞成怒，出手越发狠辣，招招攻向郭靖要害。
黄蓉初时还在看热闹，见郭靖被打得连连中招，却仍不退，神色渐转凝重，低声道：“寻风，这傻小子要吃亏，咱们助他一下。”
寻风也有此意，早已捻了两颗小石子扣在指间，待寻时机便要弹出。不料身旁忽地有人低声道：“小姑娘，旁人比试还是莫要插手，免得引火烧身。”
两人心中一凛，霍然回身，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三人。一人身材异常高大，身着红色袈裟，是个藏僧模样。另一人则白发童颜，神采奕奕。第三人身材矮小，双目精光四射。方才出声阻止的人便是那藏僧，这三人分立三方，气机沉厚，无一不是高手。只是他们何时近身，两人因全神贯注于台上竟未曾察觉。
黄蓉在这几人身上一扫，当即笑道：“叫我们莫插手，几位袖中却藏着东西，又是何意？”那几人闻言面色一变，没料到这少女眼光如此锐利，竟一眼看穿他们手中暗藏乾坤。
正对峙间，忽见一人急匆匆跑来，他头上顶着三个肉瘤，正是那“三头蛟”侯通海。急道：“上人、参仙、彭寨主，小王爷怎地还未完事？我瞧见王妃已朝这边来了！”
他说完话，目光却从黄蓉、寻风身上一扫而过，只觉是两个美貌的陌生少女，浑未将她们与日前那两个可恶的小叫花联系起来。
若是久涉江湖的，一听这称呼就知道这三人正是西藏密宗僧人灵智上人、参仙老怪梁子翁和千手人屠彭连虎，皆是江湖上了不得的狠辣人物。只是黄蓉与寻风从没听过这些名头，只对视一眼，心道：原来这公子竟是金国的小王爷，难怪气焰如此嚣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比武招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