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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爱莎余烬3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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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地面上,一片清冷。
他坐起身,平复着慌乱的心跳,再也睡不着。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的止瀛灼,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那些资料,笔尖还握在手里。
易遇慢慢走过去,蹲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侧脸。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眼底的疲惫格外明显。
易遇伸出手,悬在她的眉心上方,轻轻的,想要抚平她蹙起的褶皱,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皮肤时,又猛地收回。
他不敢惊扰她,只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的依赖与执念。
“瀛灼姐姐。”他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会乖乖的,我会保护你。”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止瀛灼的身上,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离开,就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靠着沙发,守在她身边。
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只要这束光一直都在,他就心满意足。
他不知道,这份极致的依赖与珍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随着光的陨落,变成刻入骨髓的执念,支撑着他走过暗无天日的八年,从孤苦无依的少年,蜕变成执掌一切的掌权者。
此刻的方寸烟火,此刻的温暖相伴,是他往后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念想,也是他不惜一切,都要寻回的曾经。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屋内一片静谧,藏着少年最纯粹的守护,也藏着即将席卷而来的风雨。
止瀛灼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匿名短信悄无声息地弹出,只有短短一句话:
“爱莎医院的事,别再查了,小心引火烧身。”
易遇抬头,恰好看到这条一闪而过的短信,指尖瞬间攥紧,眼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短信只亮了一瞬,便暗了下去。
快得像是错觉。
可易遇看得清清楚楚。
那行冷硬的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
“爱莎医院的事,别再查了,小心引火烧身。”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凉透。
引火烧身……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打转,和院长欲言又止的神情、和止瀛灼深夜紧锁的眉头、和她出门时下意识裹紧外套的模样,一点点拼在了一起。
原来她不是在忙普通的工作。
原来她一直在碰很危险的东西。
易遇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部还带着余温的手机,心脏跳得又快又乱。他不懂什么利益黑幕,也不懂什么调查记者,他只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威胁她。
有人想让她停下,不然就要对她动手。
他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止瀛灼睡得很沉,眉头依旧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平日里清亮锐利的眼睛闭着,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脆弱。
就是这样一个人,顶着压力领养他,给他收拾房间,给他做饭,在他噩梦惊醒的时候轻声安慰他,把他从冰冷的福利院,拉进有烟火气的人间。
她自己都身处险境,却还在拼尽全力护着他。
易遇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慌乱与无力。
他太弱了。
弱到只能看着她被威胁,弱到连一句“别去了”都说不出口,弱到除了守在她身边,什么都做不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少年眼底的澄澈一点点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暗沉与执拗。
他悄悄记住了那条短信的语气,记住了“爱莎医院”这五个字,像埋下一粒种子。
一粒日后会疯长成执念与狠戾的种子。
易遇没再动手机,只是重新坐回地板上,安安静静守到天边泛起微白。
直到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来,止瀛灼才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刚醒还有些迷糊,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一低头,就看见靠在沙发边的少年。
易遇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见她醒了,立刻站起身,声音还有点哑:“瀛灼姐姐。”
“你怎么在这里?”止瀛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头一软,又有些心疼,“昨晚……是你给我盖的毯子?”
易遇点头,没提短信的事,只是小声说:“你趴在桌上睡,会着凉。”
止瀛灼心底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快去洗漱,我给你做早饭。”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匿名短信,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
从她深入接触爱莎医院的医疗事故开始,类似的警告、威胁,就断断续续冒出来。有的委婉,有的直白,有的甚至带着赤裸裸的恐吓。
以前她只当是对方心虚施压,可昨夜那条,语气冷得反常,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止瀛灼不动声色地删掉短信,将不安压下。
她不能停。
太多家庭因为爱莎医院支离破碎,易遇父母那场“车祸”,她越查越觉得蹊跷,种种线索都指向医院背后的利益链。一旦她停手,之前所有努力全部白费,真相会永远被埋下去。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刻意隐藏的危险,早已被身边这个心思细腻到极致的少年,看了个透彻。
早饭很简单,白粥配小菜。
易遇低头小口喝着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止瀛灼身上,像在默默记着什么。
他记住她喝粥的速度,记住她偶尔会轻轻皱眉,记住她吃完会习惯性揉一揉眉心,记住她出门前会反复检查包里的笔记本和录音笔。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止瀛灼收拾好包,弯腰对他说,“你在家乖乖看书,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易遇乖乖点头,看上去温顺又听话。
可等止瀛灼关门离开的瞬间,少年脸上的乖巧一点点褪去。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静静看着楼下。
没过多久,他看见止瀛灼的身影走出单元楼。
而在她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易遇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不是他多心。
是那个人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只知道——
有人在跟踪她。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上心脏。
他想冲出去,想跟在她身后,想替她挡掉所有暗处的危险。可他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一无所有的少年,连出门跟上去的勇气,都带着彻骨的无力。
易遇缓缓松开手,眼底最后一点少年人的青涩,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房间看书,而是走到沙发前,翻开了止瀛灼没来得及收好的资料。
字迹密密麻麻,医疗术语晦涩难懂,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记。
爱莎医院。
院长。
实验。
事故。
死亡。
他不懂,却硬生生记在心里。
他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一次次置身险境。
他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暗处盯着她,威胁她。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不会再这样无力。
等到那一天,所有让她害怕、让她受伤、让她不得安宁的人和事,他都会一一清理干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明明是温暖的晨光,却照不进他眼底渐渐滋生的、深沉的执念。
而此刻的止瀛灼,还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她正朝着爱莎医院的方向走去,准备接触下一位知情人。
她更不会知道,从她领养易遇的那一刻起,这场关于真相、关于生死、关于跨越轮回的执念棋局,就已经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