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光逢遇》虞墨灬

2、爱莎余烬2 止瀛灼

　　止瀛灼住的是老城区的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有些昏黄，偶尔还会闪烁两下，墙面上贴着斑驳的小广告，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杂物。
　　她牵着易遇，一步步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进来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香气扑面而来。屋子不大，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却被打理得格外整洁温馨。
　　米白色的沙发上铺着柔软的绒垫，客厅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盆生机盎然的绿萝，阳台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日的清爽，拂起轻薄的窗帘。
　　为了让易遇住得舒服，止瀛灼提前花了两天时间，把原本的书房收拾出来，改成了一间小卧室。
　　她领着易遇走进次卧，房间里摆着一张崭新的单人床，铺着素净的蓝色床单，窗边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她之前承诺过的新书，甚至还备好了全新的书包、文具。
　　易遇站在房间中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指尖还残留着止瀛灼掌心的温度，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从父母离开后，他见过太多冰冷的眼神，受过太多无心的怠慢，福利院的宿舍拥挤嘈杂，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感受到这般真切的、属于“家”的温暖。
　　这里不大，却处处都透着用心，处处都是为他准备的痕迹。
　　“看看喜不喜欢，要是哪里觉得不舒服，我们再改。”止瀛灼蹲下身，帮他把手里的旧背包放在床边，语气轻柔，“以后你就安心在这里住，好好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易遇抿着唇，用力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崭新的书页，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这些东西，是他在福利院不敢奢求的，如今却真真切切摆在他面前，都是属于他的。
　　“怎么不说话？”止瀛灼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触感温软，“是不是还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发丝被她指尖触碰的瞬间，易遇的身体微微僵住，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低着头，小声应道：“没有，我很喜欢，谢谢瀛灼姐姐。”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年的沙哑，却多了几分暖意，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
　　这天下午，易遇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次卧里，没有乱跑，也没有多言，只是偶尔起身，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旧衣物，一件件叠整齐放进衣柜，每一个动作都格外郑重。
　　他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把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牢牢刻在心底。
　　傍晚时分，止瀛灼走进厨房，准备做晚饭。
　　她刚系上围裙，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易遇站在厨房门口，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有些局促，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瀛灼姐姐，我能帮你做什么？”
　　止瀛灼回头，看着少年紧绷又认真的模样，心头一软，笑着招手：“那你帮我洗菜好不好？小心别弄湿衣服。”
　　“好。”易遇立刻点头，快步走到水池边，学着止瀛灼的样子，拿起青菜，一点点仔细清洗。他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哪怕是一片菜叶上的泥土，都要反复冲洗干净，生怕自己做得不好，给她添麻烦。
　　止瀛灼站在一旁，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夕阳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白日里的孤寂，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她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随口和他聊着天，问他喜欢吃什么菜，在福利院的生活，学习上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易遇有一句答一句，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疏离，渐渐多了几分鲜活。
　　饭菜上桌，不过是两菜一汤的家常便饭，却香气四溢。
　　易遇拿起筷子，迟迟没有动，直到止瀛灼笑着催他，他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到嘴里的饭菜，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味道，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美味。
　　他默默记住了，止瀛灼做菜不爱放香菜，喜欢把番茄炒蛋的汤汁拌在米饭里，吃饭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碗里的青菜先吃完。
　　这些细碎的小事，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像是在珍藏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
　　晚饭过后，易遇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洗碗。他踮着脚尖，一点点清洗着碗筷，动作依旧笨拙，却把每一只碗都擦得锃亮。
　　等他从厨房出来时，看见止瀛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和一叠厚厚的资料，眉头紧紧蹙着，指尖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格外凝重。
　　是白天在福利院时，她手里拿着的那些东西。
　　易遇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她身边，悄悄看向那些资料。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医疗术语，频繁出现的“爱莎医院”“非法实验”“意外死亡”等字眼，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他看不懂具体内容，却能清晰感受到止瀛灼身上的疲惫与凝重，还有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警惕。
　　白天他在福利院，隐约听到院长和她的对话，知道她是记者，在调查一些不好的事情。
　　“怎么站在这里？”止瀛灼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收起脸上的凝重，抬头看向他时，又换上了温柔的笑容，顺手把资料合上，放在一旁，“碗都洗好了？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
　　“不累。”易遇摇了摇头，盯着那些被合上的资料，小声问道，“瀛灼姐姐，你在忙工作吗？”
　　“嗯，一点工作上的事。”止瀛灼没有细说，不想把他牵扯进这些危险里，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些事你不用管，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她语气轻松，却没能瞒过心思细腻的易遇。
　　他看着止瀛灼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知道她为了这些事，肯定熬了很多次夜。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他总觉得，这些写着爱莎医院的资料，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想说让她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现在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她。
　　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夜深后，易遇躺在次卧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客厅传来的、轻微的翻纸声，她还在忙。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父母出事时的画面，闪过福利院的冷眼，最后，定格在止瀛灼温柔的笑容上。
　　是她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不能失去她。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袭来，他却陷入了噩梦。梦里，父母的车祸再次重演，漫天的鲜血，而止瀛灼的身影，在他面前一点点变得模糊，无论他怎么奔跑，都抓不住她的手。
　　“不要。”
　　易遇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