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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丨手镯旧梦 没想到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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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你怎么失联了五分钟?你们在做什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萧凌听见手机那头男人的声音,六月的天却在瑟瑟发抖,弱弱地回答:“我就是上了个厕所,没带手机……”
“你只要跟陶晚一起就不听话!让我怎么放心?你现在就回来,我帮你订票,车帮你叫好了,两分钟后出门。”
“阿陶好不容易回国,这趟旅行我们说好了很久的,等我下周回来再给你……哎!”
萧凌的手机被身后的陶晚一把抽走。陶晚开了扬声,毫不客气地开骂:“姓易的你是不是有病?现在半夜十一点你要她上哪去?萧萧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狗!”
电话那头传来一片玻璃的破碎声,吓得萧凌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道起歉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摔东西,别吵架……”
男人知道目的即将达到,熟练地压下怒火,用蛊惑的声线道:“宝贝,我不是冲你发火,你要知道,我们吵架都是因为陶晚,她有毒,她不正常!她自己没男人,嫉妒你有男朋友,多管闲事非要拆散我们。宝贝,你不是最爱我了么?老公和她,你一定选老公,对不对?”
原本还在应激恐慌之中的萧凌,听见这席话突然变了脸色,好像走到悬崖边缘的梦游人突然惊醒,放下了抱着自己的手,冷淡道:“你说谁有毒?谁不正常?谁多管闲事?你有什么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等等,宝……”
电话被果断地挂断,萧凌猛然反应过来,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屏幕上。
另一只手牵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她隔着泪眼,看着自己的手被拉过去,捂在陶晚暖暖的手心里。
“他打我骂我的时候我都不觉得疼,但他居然中伤你,居然……”
“笨蛋,骂你打你才罪大恶极!不知道你究竟看上他什么……”陶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然后像变戏法一样,将一只鱼型的银手镯套在了萧凌手上。
“这个手镯,就是希望我家有才有貌的萧萧,哪怕当个女海王,也不能在那种渣男身上吊死!”
萧凌“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这不是白天在古城看到的,很贵的啊呜呜呜……你刚赚的广告费不是才两千,订完酒店和门票就剩八百了……”
“这又不贵,才五百多,没钱再赚就是了!就你这个装不了几口饭的玻璃胃,还能把我吃穷了?瞎操心……”
…………………………
乌云绊住了黎明的脚步,三更半一场雷雨,直下到五更尤未歇,落在少女心头,化作一个个关于往事的梦。
城门外,往时早早就人来人往的茶摊,连摊主都在躲懒,可宁静的南山深处,空明山庄已经忙碌起来。
小丫头急急的脚步,在明霁楼结实的楼梯上打出咚咚咚咚的鼓点,最终在二层卧房门上“咣”地一声一脚定音。
“少主!今日的消息到了!”
床边地上狗窝里的阿饼猛然惊醒,绕着啾啾蹦了两圈,马上倒戈拱开萧凌蒙头的大被。
啾啾紧随其后,将手中托盘推到萧凌枕边,表情与阿饼如出一辙,亦催促道:“少主,寅时正刻了,该起来啦!庄主适才出了门,老庄主今日也要回来,少主还得去给老夫人请安,有可多事呢……”
被窝里先探出一只戴着银镯的手,准确捏住了啾啾的小嘴巴,再探出半个凌乱的脑袋,睁开一只惺忪的睡眼看清这托盘,眼一翻差点厥过去——托盘上既非朝食,亦非脸盆,而是堆成山的袖珍卷轴,载满了近几日的天下要闻。
空明山庄所谓通晓天下事,直白些,便是江湖上最闻名的情报商。
身为前辰萧家后人,之所以能从容退隐、立足江湖,全因不曾露于人前的萧家军密探营,乃萧云川一手创立,在已故萧老将军反叛时坚决不应召,宁可追随萧云川归隐,故此得以全身而退。
依托密探营长年的经营,空明山庄于天下各地均安有暗桩,以闻达巷接收任务,受雇主之命探听消息,既有江湖大事,也有家长里短,唯朝堂宫闱不涉。
而身为少庄主,还是个庄主不在家的少庄主,晨间通读要闻便是萧凌今日的头等事。
萧凌认命披衣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从满盘香橼里拿出一个切开,清新酸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充斥了没有熏香的房间。
她拿着半个香橼,放在鼻子下醒神,走进另一头的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冷水就开始洗脸,打了个手势让啾啾逐卷读予她听,正满足了啾啾那舍不得停下的嘴。
小丫头得了令,欢喜地展开最面上的一卷,念道:“龙渊欧娘子来信,曰:此前所论之剑已成,家父亦赞不绝口。然宝剑未速达,皆因议亲之事缠身,甚烦。吾已将药王谷及五岳剑派之求亲者打出山门,后来者仍不绝,未几之时欲避于你处,可否?”
“哈哈哈哈哈嗝……”
萧凌笑得脸都埋进了水槽里,差点呛了水。
龙渊欧家乃铸剑鼻祖欧冶子的后人,从前辰起就与萧家有很深的交情,甚至参与过山庄的筑建,是极少数知晓空明山庄背后是萧家的江湖盟友之一。
欧家幼女欧迟迟与萧凌年龄相仿,身为欧家的团宠小幺,最大的兴趣是打铁,与擅长设计的萧凌志趣相投,虽铸剑一道尚未出师,但已经制出不少奇思妙想的小武器——譬如萧凌手上那只因为魂穿而带不过来的鱼形手镯,还额外加上了银链机关。
往常欧迟迟的信每月一封,都是探讨武器灵感,自议亲以来每月追加到五六封,怨念一封比一封浓烈,偏生啾啾还特意学着她的语气朗读,简直就似她本人站在萧凌跟前牢骚一样!
“欧小幺终于被逼得离家出走啦?”萧凌笑够了,擦干脸上的水,挥挥手,“我晓得了,下一卷。”
啾啾偷笑,不忘将此闺中密信单单置于梳妆台上,才展开新的一卷,念道:“金华县新添两起孩童失踪案,涉一八岁男童与一十二岁少女,皆貌美。”
“金华?婺州金华?”
昨夜那个叫秦蓉的女孩子就不满十三岁,但她自述丹阳人氏,怎的金华也有拐子?
萧凌凝眉接过啾啾手中的卷轴,再阅几卷,不止丹阳和金华,毗陵、会稽、余杭皆有孩童失踪案,年龄从四岁到十五岁不等,全是漂亮孩子,但各地都只有零星,尚未引起官府注意。
是她想简单了,昨夜那大汉单人匹马,未见同伙,只当是个例,让他在茶摊丢个大脸足矣。茶摊老板虽非山庄中人,但也是个老实人,自会将他扭送官府。可若那大汉背后还有个拐子组织,就另当别论了。
坏了,那大汉。
“啁啁何在?速传信,把茶摊旁那歹徒捡回来!啾啾把卷轴都展开,铺在地上。”
萧凌双手束发,双眼一目十行,大多无甚要紧,知之即可,孩童失踪的线索亦无更多。
啁啁放完飞鸽即步履不停地走进屋,两个丫头一扫活泼聒噪,动作马上麻利起来,一个为少主描眉,一个给少主束胸更衣。
三人动作熟练又默契,顷刻间,素净可人的小女娘变成了浓眉英气的少年郎。
收拾停当,萧凌拎起剑准备大步出门时,啁啁迅速往啾啾嘴里塞了个胡饼,而只给萧凌递去一个装满牛乳的竹筒,道:“少主与啾啾且去,我到入听阁查查有无相关消息。”
“谢啦,啁啁!”
适逢雨消云散,萧凌喝着牛乳牵着阿饼走在前头,啾啾紧随其后,不往山下走,却登上了山谷北角。
一棵参天古树耸立瀑布之上,树上的索道台看起来隐蔽又稳当,于密林之中牵起一条龙渊特制的钢索,连通空明山谷和萩云庄,也是萧凌的杰作。从此处用溜索穿梭于山林,只需半盏茶时间,就能到达萩云庄中萧宅的后园。
从索道下来,绕出遮掩索道的木石阵法,萧凌转手将腰间的钱袋丢给啾啾,吩咐道:“秦小娘子的供词交给你,再去库房找些得用的包起来,以我的名义给她赠盘缠,就同她说官府来人问话,如果与她有关,我们会替她隐去身份。安排妥帖些,若她不愿说,莫强求。”
“喏!”
啾啾一溜烟跑了,而萧凌没走出几步,就看见萧宅大管事刘常候在后园门口处。
刘总管原是萧士濂身边侍卫,早年征战失了左臂,左袖空空,以独臂行礼,汇报道:“少主,那歹人已照您吩咐关进地窖,未让外人察觉,少主可安心。老夫人已知悉情况,让少主先理事,等老庄主回来一同用饭时,再请安不迟。”
“我明白了,此次是我思虑不周,留下后患,给刘伯添麻烦了。”
庄中从上至下,半数长辈是伤病解甲的萧家军旧部,另半数长辈是亡故旧部的遗属,虽皆尊称萧凌一声「少主」,但都如同亲人般看着她长大,因而她常以小辈自居,对长辈们无不尊敬。
听来刘总管已妥善地帮她收拾了烂摊子,萧凌想起那狗东西的伤,如闲话家常般问道:“我未伤在致命处,但那伤也能让他剧痛浑噩几日,眼下不知他还是否清醒?能不能审讯?”
“堵他嘴的汗巾上下了十足的迷药,他一夜好眠没怎么受罪,”刘总管温厚一笑,意味深长,“且伤处用烈酒处理过,没有感染发热,应是能清醒一阵子的。”
萧凌对上刘总管看透一切的眼神,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是白夜梅灵的事,全庄都知道,但偷酒的事让阿翁知道就完了!
“咳,刘伯,那酒是……”
“这贼人真罪大恶极,不仅拐子,还盗酒。”刘伯望着天边,漫不经心道:“老夫人说,也好,老庄主的身子该好好戒酒才是。”
“阿婆说的是!多谢刘伯!”萧凌点头如捣蒜,马上脚底抹油往地窖跑了。
…………………………
阴暗潮湿的地窖中,大汉咬着昨晚的帕子,四仰八叉躺在干草堆上,一桶凉水当头泼下,一激灵醒来,眼前就是一张龇牙咧嘴的兽脸,正对他张开血盆大口——
“妈呀!狼!”
“阿饼,莫急。”
巨兽原来不是狼,而是一只少见的青色大狗,听令懂事地后退两步,换一个年轻郎君抱着臂走近,似笑非笑的眸里充满鄙薄,“一条狗就吓成这样?难怪半夜倒在我庄子门口。报吧,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大汉缓了缓神,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再打量打量眼前的少年,一身靛蓝色衣袍看起来结实又朴素,却穿得起牛皮靴,铜带钩上还刻着古朴的兽面纹,手上佩剑更是练家子的真家伙,高低是个世家出身。
他眨眨眼,马上涕泗横流以头抢地道:“小的何大,从丹阳来,迷失林中遭白衣女鬼袭击,多谢郎君相救!”
“白衣女鬼?你说的莫不是白夜梅灵?”少年嗤笑一声,“咱们本地人都知道,白夜梅灵从不放过一个歹人,你做了什么让她老人家发这么大火?”
何大一抬头就开演:“我一介良民,什么都没做!那疯娘子横行霸道……”
“拐卖孩童、奸污少女的良民我可没听说过!”
少年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何大脸上,恰与白夜梅灵的鞋印重叠,将他整个踹到墙上,利剑出鞘直指他敞开的衣襟,“睁眼看看你胸口写的什么!昨晚受害的孩子也是我们庄人所救,你的所作所为证据确凿!”
何大只是长得高大,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剑指要害,动都不敢动,低头看见“拐子卖贼”四个字,浑身发颤——南山这般地灵人杰么?随便一个少年少女都强得吓人!
而少年目露寒芒,剑尖从何大胸口逼近了喉咙,“说,团伙几人?孩童拐来卖往何处?这勾当干了多久?你小命在我手上,休想蒙混过关。”
何大哆哆嗦嗦,声音颤抖:“我才头一遭!是我邻居余老三拉我上的贼船,说江都有贵人要买未□□的娈童季女,一个给十贯钱,其余我什么都不知啊!”
为区区十贯钱?卖一个孩子进青楼?
思及眼下这世道,实不出奇。
当今圜帝大兴土木,横征暴敛,百姓多的是没了活路,不然怎会明年就四处起义,再两年大圜就变前圜?
但少年仍怒得青筋直冒,硬是忍下斩了他的念头,磨着后槽牙斥道:“你可知你劫来的女孩儿几岁?也下得去手?”
何大露出一丝高深又骄傲的笑容,一双獐眉鼠目在肥头大耳的脸上更显猥琐,“郎君还小,不知个中滋味。女娘啊,越小的越香……”
利剑有如一道闪电,在他腿间不可描述处猛然落下钉在地上!
何大吓得闭上了双眼,却没有新的疼痛和鲜血涌出。
“什么滋什么味,与你还有关么?”少年居高临下地鄙视何大,语气森森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劫来的孩童何处交货?”
回想起自己失去了什么的何大如坠冰窟,一时愣神,阿饼便毫不客气踏上他胸口,张嘴就要往他脖子咬去!
他连忙哭嚎道:“余老三原叫我丑时送至润州南城门交予他,过时不候!”
如此,只能往江都去找了。
“阿饼,别咬,脏。”
多看一会儿都是污了眼睛,少年扭头往外走去。
门外守卫的小兄弟还是个新兵蛋子,一见那少年便姿态俨然,“少主!方才有人来报,老庄主归来,往校场去了。”
“好,我这便过去迎阿翁。”萧凌擦净手上的脏污,才按了按小兄弟的肩,吩咐道:“麻药不必上了,叫他好好疼着,长长记性。过一阵啁啁来画余老三像,让他醒着就行。辛苦你们,事了请你们吃大餐。”
“喏!”
小兄弟目送萧凌匆匆离去,心里暗暗高兴,腰板挺得更直了——被少主关切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