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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丨母亲父亲 28岁女建 ...

  •   眼前的陌生女子长相秀气和善,看起来与本来的萧凌年龄相近,眉宇间布满了紧张和担忧,却努力挤出笑容,说着不知什么地方的方言,发音熟悉又听不大懂,抓着萧凌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而萧凌神情呆滞,精神宕机,脑内蓝屏冒出一行接一行的bug——

      现在到处都是天眼,哪来这么猖獗的人贩子?

      身体不痛不痒的,她不是车祸重伤吗?治疗过程呢?人贩子不亏本么?

      还有她的闺蜜陶晚呢?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了?

      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开始循环播放《盲山》,《孤注一掷》,《亲爱的》……天呐!任何一部电影的剧情她都不想经历!

      “救救……”

      萧凌拼尽了全力挣扎大喊,被女子迅速捂住了嘴。

      讲道理,她本应从女子这一行为,思考女子是坏蛋同伙的可能性,然而她的大脑又先被新bug卡住了——

      这声“救救”是她发出来的?这超绝娃娃音是她夹出来的?

      她没夹!这不是她的声音!分明是真正小孩哭闹的声音啊!

      女子似乎在躲着外面的什么东西,生怕萧凌哭喊引来祸患,不得不仓皇地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哄着。

      萧凌更傻眼了——虽然她有胃病吃不胖,但也好歹是个身高一六几、体重过了百的成年女性,什么女壮士能这么轻松把她抱离了地啊?

      她抬头认真看了看——穹庐为帐毡为墙,这跟前两年去内蒙旅行时住的蒙古包很像,帐顶又比蒙古包高许多;

      再收回视线观察眼前的女子——容长脸,猫一样灵动的眼睛里透着韧劲,穿着一身很“刑”的全狼皮斗篷,也盖不住书香婉约的气质,给她擦眼泪的袖口上绣着精致的云气纹,青葱似的纤纤玉指一看就不是干活的;

      最后低头看自己——一双不属于成年人的小短手,脚上还穿了一对可可爱爱的虎头鞋。

      更可怕的是六百度近视的她现在没戴眼镜也没戴美瞳,竟能清晰看见以上所有细节以及女子瞳孔中她自己的倒影——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孩,绝对不超过三岁。

      萧凌的内心在发出尖锐爆鸣,表情像是刚被雷劈过一样面如死灰。

      这是穿越对吧?

      这就是她出车祸前跟陶晚正在聊的穿越对吧?

      刚才她们还聊过天降一个亿怎么花来着,咋好的不灵坏的灵呢!

      呵,人无语到极致是会笑的。

      这笑落在女子眼中,当是孩子哄好了。她默默松一口气,在屋子里选定一口大木箱,突然放下萧凌,提起柴刀用尽吃奶的劲,才在木箱侧面劈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而坐在床上才回过神的萧凌环顾四周,发现帐中只有自己和这女子俩人。女子反复念着一句音节简单的话,萧凌大概听懂了,是“莫怕莫怕,阿娘在”的意思,也不知是在安慰萧凌,还是她自己。

      这女人就是萧凌的娘无疑,并且多半不是穿越的陶晚——完了,也不知道陶晚有没有一起穿,又穿到什么地方去了,就她十分钟前开脑洞瞎掰的“穿越相认暗号大全”,这下可能还真要派上用场了。

      毕竟生前也读过海量穿越重生爽文的,萧凌原先对穿越不仅接受度很高,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但现在看来,她们娘俩手无缚鸡之力,她爹不知所踪——她到底有没有爹都说不准——营帐内有床有桌有财物,设施条件还算可以,可营帐外的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正在逐步靠近这边!

      开局好像不太妙啊……她下意识扒紧阿娘,想要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却猝不及防被阿娘塞进了那口破木箱中。

      “阿凌莫怕,你就在此处等候,等到阿爷来找再出声,好么?”

      不好!我那个爹呢?买橘子去了吗?这木箱我看挺大的,一起躲进来不行吗?别留我一个人啊喂!求求了!

      心里有一百句话,到了说不出古汉语的这个破嘴边,全变成了两岁小儿的咿咿呀呀,萧凌只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住阿娘的手臂,以求阿娘大发慈悲不要撇下她,撕心裂肺地喊:“娘啊!!!”

      阿娘早已泪流满面,心一横眼一闭,掰开了女儿的小手,塞给她一个水囊后,合上箱子往床底下一推,萧凌才明白过来——

      砍破箱壁是怕她窒息,推入床底是为了更好地隐藏,也防止她乱跑落入坏人手中,这些都须有一人在外面操作,还须引开坏人对床底的注意……

      阿娘分明是在舍命救她!

      前脚才用被褥将床底遮了个严实,后脚一把马刀劈开了营帐,几个男人狞笑着闯进来擒住阿娘,带着女人的怒斥声逐渐远离……

      后来萧凌知道了,爷娘带着她游历四方到辽东郡,大圜与北狄、东貊三大势力交界之处,偶遇一支北狄部落。大圜和北狄有和盟,一家三口便短暂地跟随部落,体验一把游牧生活,却不幸遭遇东貊白山部的袭击,掳走男女六千人,各种牲畜二十万余头,以及,他们当时在部落中找到的,唯一一个中原妇人。

      白山部听闻北狄可汗的部落游牧到边疆,其妻乃大圜和亲的义清公主,生出了捉弄一番的心思。

      其实她是前辰名将萧壑的孙媳,萧家军少将军夫人,姜氏燕宁。

      萧凌从关上箱子起就没停过眼泪,既是哭那悲壮的母爱,也是哭自己才刚英年早逝又要年幼夭折的苦逼人生,出也出不去,声也不敢出,怕死得太快辜负了阿娘的一片苦心……

      是啊!她怂!怂不犯法吧!

      在箱子中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约莫过了半天,才感受到木箱挪动。萧凌以为终于还是被敌军发现了,心想上回稀里糊涂就死了,这回死前怎么着也反抗一下子,哪怕没有用也要表达一下她的悲伤和愤怒!

      于是在开箱的一瞬间,她默念道:“伟大的娘啊,虽然我们只做了一小会儿的母女,但您的救命之恩,我只能这样报了!”与此同时,抡圆了手里沉甸甸的水囊甩过去!

      好消息是,开箱人是个汉人,可能不会立刻杀她;坏消息是,他满脸血很癫的样子,可能还是会杀她。

      萧凌眼一翻昏古七了,直到在高烧中浑浑噩噩醒来,才知道——

      谢天谢地,那不是真的癫公,是她亲爹,但那时候也跟癫公差不离了。

      外出剿狼溅了一身血的萧云川回到一片狼藉的部落,疯也似的寻找妻女,几乎要掘地三尺,最后打开床底下的木箱时,被两岁的闺女用水囊抽肿了半边脸。

      他觉得自己该,若不是贪恋边疆风光,若不是对东貊松了警惕,若不是对自己过分自信,若不是那日热心随着可汗去剿狼……

      陷在深深自责中的萧云川一边牵挂被东貊人掳走的妻子,一边忧心受惊昏迷的女儿,无心处理仪容和伤势,短短三日,便从翩翩青年变成了憔悴老父。

      虽然胡茬和淤青丝毫不减老父亲的俊朗,反倒给这张伟大的脸叠加了颓废和战损buff,但他眼底的忧心和破碎让萧凌顾不及欣赏美男。

      此刻,只有这个失去了妻子还险些失去女儿的男人,能与刚经历了与闺蜜共赴黄泉又目睹阿娘遭难的萧凌感同身受。相依为命的父女俩,倚靠着彼此才不至于精神彻底崩溃。

      萧凌的身体稍稍好转,萧云川就秘密调来了一小支萧家水师精锐,受邀加入越国公荣素的反击队伍,马不停蹄东出寻妻。

      这一战不过大半个月,圜军就把东貊白山部打得跪地告饶。而大获全胜的这一天,萧云川在距部落不足一里处,掘出了爱妻的尸首。

      他的夫人姜燕宁,在战前被掳走的当日,白山部可汗就发现她不是义清公主,当场诛杀。

      从此,萧凌的穿越纪念日,也成了她这一世生身母亲的忌日。

      …………………………

      启元二十二年三月下旬,白山部,圜军营中。

      “萧少将军,”营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今夜营中庆功,属下传国公话,萧少将军当居首功,望萧少将军赏光,与众将士痛饮至天明。”

      “欺人太甚!”侍卫刘淮撸起袖子正要出去将传令兵骂回去,却被萧云川制住。

      “请国公放心,萧某定准时赴宴。”

      萧云川扬声应了一句,便坐在床边,捧着一小碗滚烫的药茶吹凉,氤氲的热气后看不清他眼中的思绪。

      这让刘淮更急了,攥了攥发痒的拳头努力压低声音道:“少将军,越国公想要招您为婿,您不会看不出罢?得知少夫人……之后,安慰的话没说两句就邀您饮宴,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少将军怎还应邀呢!”

      “越国公不安好心,我们来之前就知道了,又如何?”萧云川头也不抬,原本醇厚的嗓音,这两日像沙砾磨过般沙哑,失去了大半的力气。

      越国公遣密使来请他时,他就对越国公的盘算了如指掌,但武将无诏无职出关是重罪,他想出关寻妻正需要这个名目,明知是坑也不得不跳。

      却不曾想,越国公给他设的是个美人坑。随父出征的越国公千金荣二娘在京中素有嚣张跋扈之名,此行追着他跑了一路,其父亦推波助澜乐见其成,全然不将生死未卜的姜夫人放眼里,就连刘淮这样一根筋的都看出这父女俩来者不善。

      药茶晾得差不多,萧云川才将药茶递给床上的小童子——作男童打扮的萧凌从容地接过小碗,三口干了,苦得龇牙咧嘴。

      大半月了,萧云川仍对女儿这利落得过分的动作感到惊讶,赶紧往她嘴里塞了蜜饯,又拿着帕子给她细细擦拭嘴角。

      甜味逐渐覆盖了苦味,好比这大半月来萧云川给萧凌的安全感治愈了她的惶惶不安。

      前世里,陶晚有段时间崇尚中医减肥,拉着萧凌一起调理她的胃病。那会儿喝中药都喝出经验了,不趁着温度适中一口喝完,是会越凉越苦的——

      一如昨日见过了阿娘尸身,却到现在仍未落过一滴泪的阿爷。

      萧凌懂事地用小手覆上阿爷的大手,磕磕绊绊道:“阿爷,我们,带阿娘,回家。”

      “小娘……小郎君,我们兴许没法那么快上路,再等上几日咱就回家,啊。”刘淮哄了哄萧凌,又苦着脸道:“唉,早知如此,属下出发前把‘小郎君’送回并州就好了。”

      萧凌皱了眉头,“没送才好!”

      “阿凌说得对,幸亏带着阿凌了。”萧云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说来奇怪,女儿自从得救后,许是惊惧过度的缘故,又许是高热反复烧得糊涂的因由,梦魇时总说些“阿陶”“车祸”“穿越”这种意义不明的胡话,刚醒来连他这个阿爷都不认得,花两三日退了烧才再与他亲近起来。

      大军出发前,萧云川并未想太多,只是失了爱妻不愿再离了唯一的女儿。然而见越国公时,瞥到荣二娘抛来的媚眼,他吓一激灵之余,心念一转将女儿介绍为儿子,带在身边亲自照顾,想来若是萧家后继有人,国公也能歇了拆散他一家的心。

      惊喜的是,出过事后这孩子仿佛被神灵开了窍,从前虽也玉雪可爱,不比如今神思敏捷胜过许多孩童。只不过同她说了一次,装男孩就从未穿过帮,还时常恰到好处地在荣二娘面前周旋,利用自己的身份替她阿爷解围,总归让他少了很多烦扰。近日他还碰见孩子拿他的邸报读得津津有味,实在令他稀奇又骄傲。

      他才不会知道,他女儿现在是两岁的身体二十八岁的心,绿茶手段见得不要太多。昨日收殓阿娘时,那荣二娘假惺惺地前来吊唁,萧凌可是从她袖子底下清清楚楚看见了翘起的嘴角。亲娘尸骨未寒就想当她后娘?休想!

      思及晚上的鸿门宴,萧凌认真地拍拍阿爷的大手道:“阿爷,今夜撤退,回家。”

      刘淮一个五大三粗的兵鲁子,不得不耐心地蹲下哄娃:“小郎君,咱再玩两日可好?今夜是回不去的……”

      萧凌看着眼前晃荡的拨浪鼓无语得紧,忍住了抢过来扔他脸上的冲动,正绞尽脑汁想词争辩两句,头顶就传来阿爷的声音:

      “刘淮,传密令,预备拔营。”

      刘淮吃惊地看向下令的萧云川,想起停灵在隔壁的夫人,悲痛垂首,“属下深知少将军急于带少夫人走,可越国公毕竟是国之重臣,若同他撕破脸,恐怕……”

      “放心,我有分寸。越国公的目的是将萧家军收归麾下,若随他的军队返京才是不好收场。如今战局落定,我家又有……家事,此时就是离队的最佳时机。”

      萧云川看着萧凌炯炯的眼神,不知为何,竟觉得很是信赖,轻轻搂住了小小的女儿,语气柔和而坚定:“我们今夜就走,带燕娘回家。”

      他有力的臂膀中,萧凌把脸埋进阿爷的衣襟,隐去了几滴泪珠。

      纵然只有不足一个时辰的母女缘分,她也想让这个临死还在牵挂她的女子,早日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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