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手记》加菲不肥

8、沉默的线条（7） “

　　“程女士，”沈澜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但我需要提醒您，如果你今晚在画室里做了别的事情，最好现在就说清楚。”

　　沈澜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秒，程曼丽开口了：“沈先生，我们没有做任何事。我去的时候他已经那样了，我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就这样。”

　　沈澜把他们送出审讯室的时候，程曼丽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澜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像是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背不动了。

　　苏婉清坐在审讯室里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麻雀。

　　她大概二十二三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旗袍，袖口磨得起了毛球。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颜料留下的痕迹，洗不掉的钴蓝和赭石。

　　“苏小姐，”沈澜给她倒了杯热水，“您是沈鹤鸣的学生？”

　　“是。”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惊醒什么人，“我跟他学了三年画。”

　　“您今天来过画室吗？”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来过，我来画室是为了取几副画。”

　　“您什么时候来的，取了什么画？”

　　“我大概在九点半来的画室，我取了三幅。一幅静物，两幅风景。都是我今年画的。”

　　“您看见沈鹤鸣了吗？”

　　“没有，当时画室太黑了，没有开灯，我只能摸索着找我的画。”

　　“有谁能证明您九点半来过画室吗？”

　　“没有人，这么晚怎么会有人还在外面闲逛。”

　　“对了沈先生，我去画室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我当时还奇怪，老师他怎么会晚上把门打开。”

　　“您看到巷子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

　　“苏小姐，”沈澜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您知道沈鹤鸣和程曼丽之间的关系吗？”

　　苏婉清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知道一些。”

　　“您怎么看这件事？”

　　她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倒映出她的半张脸。

　　“沈先生那个人，”她慢慢地说，“他很有才华，但也很贪。他贪名声，贪钱财，贪别人的东西。他不满足于别人给他的，他总想要更多。”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她的个子很小，但站得很直。

　　“沈先生，我没有杀他。我拿了这几副画之后就走了。”

　　沈澜点了点头：“苏小姐，您今晚取走的三幅画，能让我看一下吗？”

　　她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三幅卷起来的画，展开在桌上。

　　静物画是一盘柿子，两幅风景画是北平的胡同。画得很好，用色大胆，笔触有一种独属于年轻人的锐利和莽撞。其中一幅胡同画的右下角，颜料下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另一个名字被覆盖的痕迹。

　　“这是您的画吧。”沈澜说。“我之前看过沈先生学生时期的画，他的画往往偏黑暗。”

　　“是。这三年我画的很多画，都被沈先生拿走了。他说是帮我保存，等我的画技成熟了再还给我。但我知道——他把那些画都署上了自己的名字，拿去卖掉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

　　“这三幅画您先拿回去，但近期请不要离开北平。”

　　她点了点头，把画卷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