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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默的线条(8) 苏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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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走了之后,沈澜坐了很久。
赵德胜是最后被带进来的。
他三十岁左右,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脸上有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灰黄色。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脏东西。
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
“赵德胜,”沈澜看了一眼他的口供记录,“你是沈鹤鸣的跟班?”
“算是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就是帮他跑跑腿,买颜料、搬画框、收拾画室。有时候也帮他挡挡人。”
“干了多久了?”
“两年多。”
“沈鹤鸣对你好吗?”
赵德胜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在微微发抖。
“赵德胜,”沈澜放慢了语速,“今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一直都在家。”
“有人能为你证明吗?”
“我的邻居,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家跟他们打牌。”
沈澜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沉落在他紧绷的肩背上:“打牌?从几点打到几点?最后一把牌局,谁赢了钱?桌上的筹码是谁收的?”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赵德胜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从七点多打到快十一点,最后一把是李婶赢了,筹码自然是她收的。”
“是吗?”沈澜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冷了几分,“我问过李婶,她说你昨晚八点四十就借口家里有事走了,根本没打到十一点。你怎么解释?”
赵德胜的肩膀猛地一颤,头埋得更深,手指死死抠着裤缝:“我……我记错了,是走得早了点,后来又回去了……”
“回哪里去了?回常福巷的画室,还是回你自己家?”沈澜的声音步步紧逼,却没有抛出目击证人——巷口烟摊老陈昨夜九点被孙子接去医院,目前没有人亲眼见过赵德胜出现在案发现场。
赵德胜猛地抬起头,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委屈:“沈警官!您可不能冤枉人!我昨晚就是在家打牌,中途只是回家拿了趟烟,根本没去过什么画室!沈鹤鸣死了,我难过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他!”
他的口供天衣无缝,邻居们只记得他来过牌局,没人能精准说清他离开的每一分钟去向;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他的指纹,没有搏斗痕迹,甚至连他常带的修画工具,都干干净净摆在自家工具箱里。
沈澜盯着他看了许久,没再追问,只淡淡开口:“带下去吧。”
审讯室的门关上,刘队长皱着眉凑过来:“沈先生,这小子油盐不进,没目击证人,没物证,根本审不下来啊。”
沈澜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这些嫌疑人每个人说话都半真半假,沈鹤鸣的画室,我们需要再去一次。”
深夜的常福巷一片死寂,画室的封条还完好无损。推开木门的瞬间,松节油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扑面而来。沈澜打开手电,光束扫过画案上那幅未完成的银杏图,落在房梁下的空地上。
“我们之前只查了尸体、门窗和画,漏了一个地方。”沈澜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的木纹,“沈鹤鸣是被人勒死之后,伪造成上吊自杀的。凶手要把他挂上去,必须踩在某个东西上借力,他的身高应该刚好能将沈鹤鸣挂在绳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