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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默的线条(4) 周子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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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衡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滑下来:“什么?谁说的?”
“巷口卖烟卷的老头说,今天晚上8点50左右,他就看见您从巷子里匆匆走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而您刚才说,您十点才来。”
周子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先生,”沈澜说,“您第一次来常福巷,是什么时候?来做什么?”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周子衡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一栋房子突然失去了承重墙。
“我……8点45的确来过。”
“来做什么?”
“我……我来的时候,鹤鸣还活着。”
沈澜停下了笔。
“好的十分感谢您的合作。”
打开的大门,踢倒的凳子,奇怪的遗书,两道不同深浅的勒痕。
沈澜给周子衡倒了一杯热水。周子衡双手捧着杯子,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点薄薄的温度攥进骨头里。
“周先生,”沈澜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尽量放平,“您第一次来常福巷,是八点四十五。您见到了沈鹤鸣。他当时什么状态?”周子衡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杯子里自己苍老的倒影,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活着。但是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他坐在画案前的椅子上,头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不过来。我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有反应,声音很含糊,说了一句‘周老师……你怎么来了’。”
“他的状态像是什么引起的?醉酒?还是别的?”
周子衡摇了摇头:“不像醉酒。他嘴里没有酒气。我扶他坐直的时候,他的胳膊软得像一根湿面条,整个人往一边倒。”
您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沈鹤鸣还活着?”
“活着。我把他扶到椅子上靠好,又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半口,又昏过去了。我当时……我当时心里很乱。我跟他的那桩旧事,十五年了我都没有放下。那天晚上我本来是去跟他谈一件事的——”
“什么事?”
周子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请他帮我恢复名誉。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画画,用的都是假名。我老了,不想带着这个污名进棺材。我听说他这几年在画坛有了名气,说话有分量,所以想求他写一纸证明,说明当年的事是一场误会。”
“他答应了吗?”
“他没来得及答应。他那个状态,我说什么都没用。我在画室里坐了一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怀疑是有人害他。但我又怕——如果我留在那里,等警察来了,我十五年前的事就会被翻出来。所有人都会说,是我怀恨在心,给他下了药。”
“所以您走了。”
“对,所以我走了。”周子衡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出去透透气,想清楚了就回来。可是我在巷口站了很久,抽了几根烟,越站越怕。最后我又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