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手记》加菲不肥

4、沉默的线条（3） 周

　　周子衡被带进画室的时候，沈澜看见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微胖，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带有补丁的棉马甲。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周先生，”沈澜说，“请坐。我是沈澜，负责这个案子。”

　　周子衡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沈澜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有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握笔的人的特征。

　　“周先生，请您把发现尸体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周子衡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晚上……大概十点钟左右，我来找鹤鸣。我们约好了今晚要谈一件事情——具体什么事，请恕我暂时不便透露，但绝不是坏事。我到了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我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就进去了。然后……然后就看见他吊在那里。”

　　“门没锁？”

　　“没锁。”

　　“您来的时候，院子的大门是什么状态？”

　　“院子的大门是开着的，半开，我轻轻一推就开了。”

　　“您来之前，有没有在巷子里或者院子附近看见什么人？”

　　周子衡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巷子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我来的路上，在巷口碰见了一个人。”

　　“谁？”

　　“苏婉清，鹤鸣的徒弟，看着急匆匆的，好像拿了什么东西。”

　　“苏婉清她看见您进巷子了吗？”

　　“应该是看见了。”

　　“好。您进到画室之后，做了什么？”

　　周子衡的喉结动了动：“我看见鹤鸣吊在那里，第一反应是上去抱他的腿，想把他托起来。但是太高了，我够不着。我就搬了一把椅子——就是那个被鹤鸣踹到的凳子——站上去，想解绳子。但是我手抖得厉害，解不开。我就下来了，然后看见了画案上的遗书。我……我看完之后，就报警了。”

　　“您确定那个凳子是刚好倒在死者的脚正下方吗？”

　　“我确定，因为我找不到其他的的凳子了”

　　“您站在您搬来的椅子上解绳子，够得着吗？”

　　“勉强够得着，我个子不高，那把椅子也不高，我踮着脚才碰到绳结。”

　　“绳结您动过吗？”

　　“我试着解了一下，但没解开，太紧了。”

　　沈澜点了点头，暂时没有继续追问。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门未锁、巷口的赵德胜、搬动椅子、解不开的绳结。

　　“周先生，”沈澜说，“最后一个问题。您和沈鹤鸣的关系是师生，但据我所知，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对吗？”

　　周子衡的脸色变了。从苍白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像是被抽走了血。

　　“你……你指的是什么事？”

　　“一九三七年，沈鹤鸣向当时的北平艺术专科学校举报您花钱雇枪手代笔参展作品。这件事导致您被学校开除，此后多年您的画作无人敢买，艺术生涯几乎断送。”

　　画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周子衡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是的。那件事……确实发生过。但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而且鹤鸣是我的学生，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没有说下去。

　　“周先生，今晚十点钟您到达现场，发现死者，然后报警。但据我所知，您今晚其实更早就来过常福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