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飞升失败后［水仙］》借云断水

2、归山 挽了个漂亮

　　“你既然问了，我不答，岂非显得我很不知好歹。”林识叶居高临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州林识叶。如何，这下我可以管了么。”
　　这名字从不名城一路杀到香洲城，手上沾着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简直如雷贯耳。
　　乞儿如遭雷劈，跪了。

　　剑影凌乱，乞儿下意识闭上眼，崩溃大喊“不要杀我”，却听一声笑：“出息。”
　　他睁开眼，果然没被杀，用来遮盖双腿的衣物却被几下削成碎片，露出一双完好的腿。他惨叫一声，林识叶收剑回鞘，嗤道：“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偏要装疯卖傻来骗人，怕是把自己也骗过去了罢。”
　　乞儿抱头崩溃：“你个娃娃懂个屁！无何宗新上台的主子他妈的是个十成十的疯子，弄死裴照野立威也就罢了，他……他居然还想把我们这些旧部全杀了，根本不给我们活路！我费了好大劲，求了不知道多少人才逃出来，结果又碰到你这个死……这个仙门子弟！老子想凑点路费都不行吗！你们！你们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我不活了！”

　　林识叶勒马，神色不解：“既然不想活了，又何必怕他一个魔尊，又何必怕我的剑？你说话真奇怪。”
　　乞儿被他噎了一下，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脸涨得通红，举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指着他，怒道：“你——！”
　　只听啪的一声，手背被结结实实抽了一记，这一下可不得了，青霜剑是仙剑，青霜剑鞘自然也不会是凡品，当即一道红痕浮现出来。乞儿吃痛，抱着手臂嗷嗷叫出声。
　　“我不喜旁人指我。”林识叶道，“你方才说，那魔宗新主，是个疯子？我倒觉得不像，他明明说要清理门户，却又叫你逃了出来，岂不是非常宽宏大度？何来‘疯’一说。”
　　？
　　谁宽宏大度？
　　乞儿只想指着他鼻子骂。
　　你脑子里面全是水、长了两个耳朵只听自己想听的是吗？

　　他没敢骂出声，却听少年又轻笑一声，探究似的问他：“既如此，那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可怕一点？”
　　这什么玩意鬼问题？当然是昭雪更可怕！
　　你一个毛头小子，杀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地痞流氓，还真把自己当阎王老子了？
　　乞儿一腔怒火，还没来得及喷出去，却看林识叶随手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包袱扔给他，一夹马腹，扬长而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带着你的东西，还有你那个画的比鬼画符还难看的符咒，滚吧。下次再让我撞见你骗人，我就把你送回魔宗，让你亲口问问那魔头，他给不给你活路。”

　　长风浩荡而来。
　　乞儿抱着敞开口的包袱，被那风掀得瘫坐在地，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登时冷汗涔涔。

　　后半夜，林识叶纵马抵达天州，又御剑半日，方才回到太虚宗。又是夕阳归山时，他大步踏过山门外“凡人止步”的石刻，与巡山弟子打过照面，便直奔南知真人的住所而去。
　　“林师兄！”一个身着明黄短打的少年从树下跳了下来，拍掉肩膀上沾着的叶子，兴高采烈地迎上来，“你终于回来啦！”
　　“来了。”林识叶道，“怎么就你在这儿，师父呢？”
　　“和长老们议事去了。”方小鱼指了指隐没在云雾中的天玑峰，努了努嘴，“师兄，幸好你回来啦，不然可就回不来了！”
　　林识叶：“？”
　　林识叶：“怎么说。”

　　“也没啥！最近魔宗不是出事了吗，可能会有好一阵血雨腥风，我听人说宋师姐他们回来之后，建议咱们加强戒备，长老们就决定把护山大阵加固一下，在山门处严加检查，防止有心之人出入，这不，还没开始实行呢，你就回来了，还好还好。”方小鱼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句子，“师父去天玑峰之前还担心你被麻烦缠上了脱不开身，差点就要我下去找你了。”

　　原来南知真人给他传信，是这个意思。林识叶若有所思。
　　“不过，你们一月前一起下山，怎么没一起回来啊。”方小鱼担忧道，“师兄，他们欺负你了吗？”
　　“他们碍事。我不爱与他们一道。”林识叶答着，又问，“师姐呢？”

　　“后山炼丹呢。”方小鱼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说，“师姐说这一炉形势大好，约莫能成七八颗，炼成之后，咱们师门人人有份。”
　　“师姐有心了。”林识叶走进院子，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猝然抬头，“等等，天玑峰议事不是向来是长老们的特权么，从来没有外门参与的先例。怎么这回偏偏叫了师父过去？”
　　“不知道，师父没说。”方小鱼很是诚实，跟在他身后，探头，“师兄，你带了什么来？好香。”
　　“槐花饼。”林识叶把系在腰间的布袋丢给他，“说是香洲城特产。你拿去和师父、师姐分了吃。”
　　方小鱼接过布袋，大呼小叫地说师兄真好。林识叶却有些心神不宁，他看着高耸入云、层层布防的天玑峰，蹙起了眉。
　　方小鱼一连串的夸赞奉承都没得到回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抱着槐花饼，看着林识叶夕阳下的清薄背影，愣愣道：“师兄……你怎么突然这样严肃，事情很严重吗？”

　　“……不知道。”林识叶也只能这样答。他只隐隐约约觉得这次议事有问题，绝不是“讨论如何应对魔宗”这么简单。但究竟哪里有问题，他又说不上来，最终，自暴自弃似的，拔出腰间佩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在方小鱼崇拜的眼神里，淡淡道：“来，小鱼师弟，和师兄过两招。”
　　方小鱼：“啊？我吗？”
　　“就你。”林识叶压下剑锋，一双眼睛被夕阳与剑光映衬着，恰如最澄澈的琥珀，“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练到什么境界了。”
　　方小鱼欲哭无泪：“师兄，你当谁都是你，十岁就能结丹吗……”

　　“别废话。”林识叶说着，已经执剑朝他攻来。方小鱼后退数步，一手抱着槐花饼，一手不知从哪掏出来五六张符咒，瞬间甩出去与剑锋碰撞到一起，小院中霎时噼里啪啦白光一片。剑意被阻塞一瞬，下一刻，调转攻势重又刺来，方小鱼身形灵巧，几度避开，符咒甩的也毫不含糊，两人铆足了劲，见招拆招，直到南小花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叶子，小鱼，不妨先试试这枚灵气丹，再打不迟？”
　　“师姐？”
　　“师姐！”
　　师兄弟异口同声叫她，却谁也没有先停手。南小花站在小院外，手里捧着个瓦罐，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师弟过招，直到方小鱼怀里的布袋被青霜挑起，重新落到林识叶手里，方小鱼双手支着膝盖，面露懊恼，这场切磋才算作罢。
　　“承让。”林识叶利落收剑，冲他一拱手，露出一个格外真心的笑来，“师弟又进步了。”
　　“师兄你可别安慰我了。”方小鱼垂头丧气。
　　谁料林识叶下一句：“可惜，仍不是青霜的对手。方才，我用了‘沧浪十二式’中的第五式‘中流击水’。这一式困扰我数月，久未突破，却不想下山一趟，竟有如此收获，不知你认出没有？”
　　方小鱼：“………………”

　　南小花一下子笑出了声。
　　林识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方小鱼鼻子一皱嘴一扁，看起来就要哭。南小花作为入门最久的师姐，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师弟掉眼泪，连忙举着瓦罐走过来，把两人扒拉开，义正词严摆出大师姐的架子：“好啦，切磋而已，小叶子，你能悟出第五式，师姐真为你开心，不过，小鱼这些天也一直在勤勉修炼，你就不要再捉弄他了。”
　　林识叶火速认错：“我的错，我的错。”
　　南小花又道：“还有你，小鱼，打不过你林师兄，不是很正常吗，太虚宗上下那么多师兄弟姐妹都打不过他，这有什么好哭的？”
　　这话实在太有道理。方小鱼：“……人活着，总该有点幻想。”

　　南小花笑：“人活着，还是要讲求实际的。”她把瓦罐放到院子里的桌子上，“比如，来看看师姐炼出来的丹？”
　　林识叶抱着青霜剑走了过去。
　　方小鱼也跟过来，看向林识叶抱着的剑，忽然惊讶道：“哎，不对呀，师兄，你青霜剑上那个莲花样式还带着流苏的坠子呢？怎么不见啦？”
　　林识叶“嗯？”了一声，道：“没注意，许是下山那会儿收拾妖兽时碰掉了。小事，回头我再编一个。”
　　方小鱼嘟囔道：“可惜了，那穗子挺好看的。”
　　南小花闻言，关切道：“你碰到妖兽了？没受伤吧？”
　　“没有。”林识叶轻描淡写，“一头杀人杀红眼的低阶妖兽而已，不至于让我受伤。师姐，你别紧张。”
　　他虽然很多时候说话不客气，但一向拎的清，不会在这种事上隐瞒，南小花放心了，但还是多说了一句：“没事就好，往后出门，也要多以自己安危为重。”
　　林识叶笑：“我知道啦。师姐，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啦。”

　　方小鱼不下山，不需要听这番嘱咐，只将目光落在瓦罐上，吸着鼻子问：“师姐，这一炉成了多少？”
　　“八颗。”南小花比了个手势，眉眼弯弯的，看上去格外高兴，“并且成色特别好，效果估计也不错！我向宗门缴纳三颗，另给师父两颗，余下三颗，咱们一人一颗，如何？”
　　说着，她掀开盖子，纯粹的、浓郁的灵气立刻像一阵温暖绵长的春风，从罐口漫散出来，林识叶定睛去望，只见划痕斑驳的瓦罐内部，浅色的罐底上，躺着八颗气息纯净、形态均匀饱满的白色丹药。
　　它们大概有指甲那样大小，灵气浓缩在这方寸之间，只一颗便能叫人灵台充盈、如有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