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飞升失败后［水仙］》借云断水

1、易主 “乌合之众

　　昭雪扔开随手捡来的剑，漠然回头。
　　“你的宝地，我要了。”他甚至没看跪在阶下的黑衣人，声音平静得好似在讨要玩具一般，“找个良辰吉日，自己滚。”

　　黑衣人低垂着头颅，跪着一滩暗红的血。
　　他的血。

　　昭雪扔来的长剑，穿胸而过，将他钉死在地面上，令他动弹不得，挣扎不得。昭雪神色平静，扶着雕着龙首花纹的尊主宝座坐下，血红的眸子里，一片荒芜的冷寂，他将苍白到毫无生机的手指搭上唇边，眸光慢慢地扫过脚下浩浩荡荡跪着的一群人，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良久，他居然笑了起来。
　　他穿着件白袍，历经三日血战，滴血未染。莫说血迹，他这张实在漂亮却实在冷淡可怖的脸上，连半个伤口都没有。
　　一枚青绿色的琉璃坠子悬在他的左耳耳垂，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刺破殿里一线晦暗。

　　“昭雪！！你这个畜牲！不择手段、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宁愿去死都不会承认你！！”底下有人大着胆子嚷出了声，昭雪漠然的目光移了过去，那人周身立刻空出一大片，空气中似有冰霜一寸一寸凝结，那人直起上半身，对昭雪怒目而视，忽然感觉头顶似有千钧重，像被什么重物压制着，竟是怎么都抬不起来，下一刻，只见血光四溅，这人的脑袋，顷刻间炸开，化作一团弥漫着腥气的血雾。
　　阶下传来骚动。一声低过一声。

　　“继续。”昭雪收回手心灵力，接过旁边左护法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柔声道，“还有谁想教本尊规矩？”
　　谁都不敢。
　　昭雪轻叹：“那本尊便自便了。”

　　于是，魔宗易主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九州。

　　数日后，云州，不名城。
　　“大新闻！魔宗新上任的尊主，是个才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茶馆内，众人窃窃私语，“听说和裴照野打了七天七夜才分出胜负，啧啧啧，裴照野那个魔头，也有今天！”
　　“我可听说，这小子为了上位，杀了不少人，手段极其狠辣，完全不像个孩子。”
　　“别是从前哪个魔头夺舍回来了。”
　　“这可麻烦了，连裴照野都不是他的对手，谁还能对付他？”
　　“九州危矣！”

　　靠墙的那一桌，坐着一群整齐穿着浅绿色衣衫的少年，十七八岁上下，男女皆有，听着这些传言，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其中一个男孩说：“魔宗生变，定然会对九州有所图谋！此事我们必须要传信告知长老，加强防范，不可坐以待毙。”
　　众少年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另一名年长些的女孩紧皱着眉心，说：“不仅要传信，诸位师弟师妹，各自收拾好行囊，半个时辰后，与我一道回宗。”
　　“师姐？”
　　“宋师姐，可我们才出来不到半月。”
　　“我们好歹也是太虚宗内门弟子呢，何苦怕他一个魔宗？”
　　少年们叫了起来，宋师姐不为所动，板起了脸：“胡闹，你们是，可还有人不是呢。莫要说了，当心他又要摆脸色给你们看。”

　　她用目光示意。诸位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笑成一片。
　　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垂眼擦剑的少年。
　　这少年穿着与他们不一样的白袍，身量尚小，面容俊秀，怀里抱着的那把剑，锋利漂亮、清光流转，与他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倒是颇为相似。被众人各异的目光盯着，他停下擦拭剑鞘的动作，抬起头，慢慢地看过诸位同门，视线最终落到那位打头的少年身上，平静开口：“宋师姐。”
　　目光也平静，宋师姐心下不屑，道：“叫我做什么。”
　　“我在这儿，原来令你们这么不痛快么。”他道，“可我怎么记得，先前诸位误入迷阵，险些沦为那妖兽腹中之物，却是我摆平的？那个时候，师姐在哪里？诸位与其因为内外门之分排挤我，不如先好生修炼，早日进境，才是正道。”
　　宋师姐愠怒：“林识叶！你——！”
　　“师姐不必急着教训我。”他弯了一下唇角，道，“师姐无礼在先，我不过略做反击。听着不高兴么？我却也不太高兴呢。”

　　她旁边的少年猛地一拍桌子，跟着喝道：“林识叶！你怎么跟宋师姐说话的？”
　　“怎么说的，师兄不是已经听到了？”两厢质问，这少年竟还笑得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若我没有记错，那日被困在迷阵中的，似乎也有师兄你。师兄，你这样激动，是怪我出手么？”
　　他显得那样无辜，真的好奇似的，话里话外却全是刺。那拍桌子的少年抹了抹鼻子，恨恨地坐回去，不说话了。
　　“宋师妹无心之言，你却这样咄咄逼人。”另外一位师兄眼含失望看着他，痛心疾首，“林识叶，我真是听不下去了，太虚宗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如此目中无人、不知礼数。”

　　“师兄。”林识叶微微叹息，说，“有没有的，我确实是拜了进来，你说这些话，除了气到你自己，对我可毫无作用。”
　　他将擦过剑鞘的帕子随手丢进了纸篓，抱着剑，施施然起身：“好吧，既然诸位都不欢迎我，那我也不必留在此处，师兄师姐，我先行一步，来日再会。”
　　他说完，竟真的抱剑就走！

　　宋师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论资历，林识叶是该称他们一声师兄师姐。
　　论修为，他们这群人，还真没有一个比得过林识叶！
　　林识叶其人，天资聪颖，出身成迷。虽只是外门弟子，修炼却出奇顺利，甚至比许多正经通过仙选大会、拜入几位长老门下的内门弟子成长的还要快。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拜入太虚宗的，只知道他十岁便突破金丹，闻所未闻，如今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却已探过九州神境“万剑谷”，将上古神剑“青霜”收入囊中，成了众多同门中的佼佼者。
　　只四个字形容。前途无量。
　　他的师父，南知真人，因为教出了这个徒弟，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成为太虚宗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内门长老。不说别的，就说太虚宗掌门，活了不知道几百年还很精神的玄微长老，都毫不掩饰地，对他师徒二人赞赏有加！！！

　　这也就算了。
　　偏偏这师徒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赛一个高调，一个赛一个不好招惹！宋彤彤原本还不信这个传闻，心道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屁孩，有什么不好招惹的，可此次下山，与他同行几天才发现，这小子，表面看着乖巧听话，内里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用那位师兄的话来说，就是……目中无人，不知礼数！
　　这一路下来，这小子仗着他那一柄侥幸得来的剑，根本就没有把他们这群师兄师姐放在眼里！

　　宋彤彤无法接受。
　　其他师兄师姐同样无法接受，林识叶带着剑，拐出了茶馆门，已经走远了。有人恨恨道：“清高个什么劲！不就是，不就是结了金丹，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
　　昭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镜，雪白长发随意垂落，拂过不染一尘的柔软白袍，垂落到水镜上，激起半圈波纹。
　　原先的硬石板他睡不惯，便让人盯着换成了楠木床，还安置了一条冰丝绸被，又摆上了屏风、纱帘等物，这下，总算躺的舒服了。
　　水镜中，太虚宗少年们愤愤不平的、指桑骂槐的模样，昭雪尽收眼底。
　　他们说了多久，昭雪就饶有兴致地听了多久，直到那位宋师姐终于出够了气，带着他们离开，水镜中的画面才缓缓消失，变回一面平常的镜子模样。看完这出好戏，昭雪嘴角带着笑，温声评价：“乌合之众。”
　　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真了不起。

　　“尊上。”旁边默立许久的左护法道，“明水宗来信，邀您共议要事。”
　　“不去。”昭雪道，“没兴趣。”
　　左护法道：“是，属下这便回信。”
　　昭雪道：“不必回。”
　　左护法立刻改口：“是。属下告退。”
　　“站住。”昭雪叫住他，“去云州，打听个人。”
　　左护法：“谁？”
　　“江守生。”昭雪眯起眼睛，笑了笑，“留他一命，带过来。”

　　这位新尊主，格外爱笑的样子。可他笑起来，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亲切温柔，比他不笑的时候，还要令人恐惧。
　　玄鸮心下骇然，面色不显，利落抱拳，领命而去。

　　半月后，玄州，香洲城。
　　此处距离魔宗驻地苍梧山不过百里，隐约有血腥气漫散。林识叶白衣轻骑，一人一剑，从不名城快活至此，直到一道传音在耳边蓦地炸开，叫他抓紧回山，他才终于想起来这回事似的，面色不快地停在了一家驿站门前。
　　听完传音，林识叶把带给南知真人的槐花饼包好了装进带着的布袋，在身上摸了一会儿，摸出几枚才捂热没多久的灵石，向掌柜的租了一匹好马，利落翻身上马，攥紧了缰绳，朝北边的天州疾驰而去。

　　官道上掀起阵阵烟尘，卷着初春新发的枝叶，糊了路边行乞的布衣乞儿满脸，这人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却听一个清冽冰冷的少年声音远远地被风送来：“再坑蒙拐骗欺诈城中百姓，我便掀了你们的摊，砸了你们的碗，好自为之。”
　　乞儿啐了一声，破口大骂：“关你劳什子事！你是哪家的瓜娃子，也敢管到老子头上！”
　　那白马原本已经跑得远了，马上的少年本不该听到这句咒骂，却见又是一阵烟尘滚滚而来，马蹄如惊雷，乞儿挡着脸咳嗽，再抬头，那白衣少年已折返回来，横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抵着马颈，正冷冷地望着他。
　　夕阳在他身后晕染开来，好似被泼开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