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为什么没有尾巴》醉墨淋琅

4、客栈夫妇 关枫溪

　　关枫溪白日发现了一物，她拿着木盆要接水泼小土豆时，发现盆底用坚硬的东西刻了一个笑脸，几乎是瞬间，关枫溪知道是浮萍刻的，因为浮萍是个心细的姑娘，她料到关枫溪会回来，并有可能寻死，就在屋里唯一能供人站力的木盆底刻了一个笑脸，既不想让官兵看出不对，又盼望在关枫溪翻过木盆时制止她的死意，浮萍藏起屋里碎碗片，只留一个上吊而死的途径，虽然关枫溪本来就没打算用别的方式，两人也算不谋而合。

　　为什么会是浮萍做的，因为这个姑娘不识字，除了她不会有别人。关枫溪没有留下的必要了，离开迟水村吧，尽管不知道去往哪里，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那么迷茫。

　　关枫溪带走了浮萍母亲的一件衣裳，浮萍的衣服既不合她的身，又少得可怜，好多是用她母亲衣裳的边角料做的，关枫溪一件都没拿，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裳，关枫溪才敢大范围走动，因为原身不知道什么身份，开局死的那么惨，万一有那种穷追不舍的仇家就麻烦了。

　　趁着月色，关枫溪随便挑了个方向出发。

　　天色再次亮起来，一只狗在风中凌乱，日上三竿，狗顾不上凌乱了，于霜桥的世界正在极速崩塌，他还是狗，没变回去，为什么！他开始试着往墙面上撞，疼感真实，更绝望了。他没理会路人似看疯狗的眼神，努力冷静下来思考，按说他该变回去，却没有，如果这不是梦，那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变数，那个少女！

　　于霜桥后悔昨晚没跟上去，现在上哪找她，不知她名姓，又不能开口人言，于霜桥抬手抚额，发现手够不着，这都什么破事。

　　关枫溪还没出村口就把仅剩的粮食，也就是那张饼吃完了，她知道这么着不行，得找个短期兼职，挣点路费，不然没等被仇家找到就会变成路边饿殍，很快她锁定了一家客栈，客栈这地人来人往的，服务多岗位就多，关枫溪走进去

　　“掌柜的！”

　　“哎，客官。”一个年轻女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笑迎她。“您要住店还是吃饭，咱这儿都行。”

　　关枫溪把手放到柜台上，姑且叫柜台吧，拍出清脆的响，她表明来意：“我不是来花钱的，是来挣钱的。”罗燕愣了一瞬，眼神防备，她转头喊

　　“当家的。”

　　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瞪着关枫溪，两人是一个要将她扫地出门的姿态。关枫溪反应过来她的话容易让人产生歧义，连忙摆手解释：“二位别误会，我不是劫匪，我是要在你们这儿找个差事做，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关枫溪笑的和善，一双眼睛长得最好，明亮清澈，只要染上笑意别人就再也防备不起来。

　　罗燕听明白了，因为这个乌龙有些不好意思，她想了想

　　“可是我们客栈除了我夫妻二人，已经有了两个杂役，一个负责一层用饭，一个负责二层住店，我管帐，阿福，也就是我男人他管做饭，实在不缺人了，不好意思啊姑娘。”她说话坦诚，表露歉意，她身侧男人认同地点头。

　　关枫溪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闻言她只是一笑：“姐姐，如果说端盘子洗碗，打扫客房，算账，做饭我都会呢？”

　　罗燕听她这么一说，虽有意动，纠结之下还是选择了拒绝：“即便你都会，我们这儿有人了。”

　　“我心算很厉害，比算盘快。我会很多菜系，比如西红柿炒蛋，我就炒的相当好啊，还有我会写诗，说书吸引到更多的客人，你雇好几个人花出去的钱，我是真替你冤枉，真不考虑一下？”关枫溪大言不惭显摆自己的优势，总结下来就一句话，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娘子，你看？”刘福征求女子意见，他有些被说服，别的不说，他就很想知道这个人说的西红柿是何物。

　　罗燕则动心关枫溪后面几句话，她说自己会作诗，在大齐普通百姓中，除了读书人，识字的人少之又少，识字断字的女子更是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比如在迟水村，就她一个女人读过书，丈夫大字不识一个，纵然温柔体贴，有时还是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你说你会作诗，现在能不能说两句？”

　　关枫溪知道这把稳了，她笑道：“自然可以。”然后开始在脑中思考从小学到高中学过的所有诗句，觉得还是那句更合适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她先前问过大娘了，这个朝代是齐，皇帝姓赵，据关枫溪所知，史书上有过记载的国号里带齐的王朝，没有一个皇帝是姓赵的，所以她推断，这个世界是完全架空的，或许也能称作平行世界，这里的人绝对不知道诗仙李白，关枫溪默念两句多谢诗仙，多谢您的诗。

　　女子眼睛都亮了，她激动道：“妙啊，太妙了，既然如此你便留下！”巧妙地将月光与霜连接起来，意境优美，她待会儿要记录下来。阿福没听懂，见妻子很高兴，猜测一定是很好，就也应和

　　“顺便教我怎么做西红柿炒鸡蛋。”

　　关枫溪目的达成，成功留下，不过和她想象中的情形有些不同，这对夫妻一个诗迷，一个厨迷。女人没事了就叫关枫溪过去吟诗作对，还要专门把她说的诗句记下来，反复欣赏。关枫溪脸皮再厚也觉出点不好意思了，毕竟不是她自己写的，都是诗仙诗圣写的。

　　罗燕拿出一张纸，上面用娟秀小字提前写出上联：“春风扶绿柳”然后她一脸期待的等关枫溪的下联。关枫溪憋出一句：“秋风扫落叶。”女人神色认真地研究起来，关枫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松了一口气。

　　男人则是一见关枫溪有空了就把她叫进厨房，说要学西红柿炒蛋，按理说这菜简单好上手，关枫溪准备靠实力炫一把，却发现男人根本不知道西红柿是什么。

　　“就是圆而红的果实。”她解释道

　　刘福在食材筐里翻找了一番，他摊开手心，上面躺着小小的红色果实，不太圆，而且有些蔫了，他挠了下头：“这是我前几天在山上看到的，就它比较像了。”

　　关枫溪则是看着它们，俞发看不懂这个世界了，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啊。她拿起那串红色的果子，给男人介绍：“这不是西红柿，是枸杞。”这个地方西红柿要么还没被发现，要么在设定里根本不存在，不过除了多样的调味料，居然连枸杞也有。关枫溪思索一番：“我来教你用枸杞做一道甜汤，学名枸杞红枣银耳汤，润肺止咳还能美容养颜，你学会了可以给燕姐做。”

　　这么着过了三天，关枫溪挣了五十文，工资很高，因为他们买的是情绪价值，两个伙计嫉妒她，却也没办法，只能在心里求她快快走，不然他们二人差事不保。关枫溪在第三日傍晚拿到钱就给夫妻二人辞行，只是短暂相处，这对年轻夫妻就有些不舍，尤其是罗燕，看她的眼神如痛失知己，她拉住关枫溪的手：“真不再留一段时间？你是不是嫌钱少。”

　　关枫溪摇头：“您给的真的够多了。”如果她再加钱，两个伙计眼神中的熊熊烈火都要把她烧成灰。“只是我更想看遍天下山水，实在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憋不住，就此告别，有缘再见。”少女很是潇洒地对两人挥手，在夕阳的斜影下离开。

　　关枫溪没直接走，她现在手头宽裕了，能做的事也多了，于是关枫溪转头进了迟水村一家成衣铺子。

　　关枫溪不知道第几次走进黄家，唯一一次没空着手，她拿着刚在铺子里买的新衣，想要烧给浮萍，关枫溪推开门，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狗叫，一个小小身影冲向她，关枫溪一看

　　“小土豆？”

　　天知道于霜桥等的多苦，没处去找这个少女，他在村里游荡了个遍，又饿又累，又没人像她那样给他干净的食物，于霜桥最后只好回到她可能会去的地方，等了整整两天，不过这三天他也不是纯干等。

　　只要让她伸手触碰自己...于霜桥蹭少女的裙摆，想要实践一番。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我了。”关枫溪只是弯腰摸了一下小土豆的头，转身找能生火的东西，于霜桥则是愣在原地，他闭眼又睁眼，发现还是没变，奇怪，难道他的推测是错误的，这两天他反复去想跟少女相处的细节，都很正常，只是在他睡着之前，少女蹭了一下他的额头，所以于霜桥固执地认为只要被她触碰头部就能变回去，现在这个想法行不通，于霜桥忽然想起来好像之前少女还摸过一次，后来没什么变化。

　　为什么，他忽略了什么，明明只要让她触碰自己的额头就能变回去。

　　关枫溪寻到几根干树枝，用新买的火折子将它们燃起来，她拿出那件新衣，桃粉色的，很漂亮。于霜桥之前隐约觉得少女对这个地方有执念，看来是要祭奠某个人，难道是她某个感情深厚的亲人，他想起邻居大娘的话，她本是来寻亲的。

　　关枫溪将衣裳扔进火里，看着衣裳逐渐被烧成灰，她突然想起什么，很是谨慎：“一般是要说明是谁烧给谁的吧，万一她收不到就不好了。”她挑了一根细长的木棍放进火里，再拿出来一头被烧成黑色，可以用来写字。关枫溪扯下一块衣布料，拿起棍子要往上写。于霜桥默不作声地移到她身后，她要写名字了。

　　关枫溪写了个“关”字，突然想到什么的停笔了，于霜桥不明所以。直到火焰快将最后一片布料燃烧殆尽，他听见少女轻声开口，语气认真

　　“关枫溪偿与浮萍。”

　　浮萍不识字，那她就念给她听，愿你下辈子不再如浮萍飘荡，心灵有所依靠，如果不行的话，至少有吃有穿，再也不用吃硬石头似的窝头泡冷水，再也不穿边角料做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