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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穷哭了 关枫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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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枫溪回了黄家,推开柴房门,其实这里简陋得过分,屋顶随时要榻的样子,说不定撑不住她的体重,可关枫溪还是想选在这里,因为她觉得如果昨晚没走,该有两个结局,她被官府带走,浮萍和她娘活下去,可是不可能了,那就只剩一个,关枫溪和黄家人一块死在这个屋子里,现在就差一步。
关枫溪为自己选了个结局,被黄成掐死在昨夜,她目光环视了一下屋顶,终于找到了一个跟看起来还算坚实的横梁。她如法炮制,想从身上撕布条下来,却发现还挺难,关枫溪想起浮萍说过,她的衣服是绸缎,想来没那么容易撕扯,关枫溪从屋角找到一块碎碗片,割下来两个布条,然后把木盆翻过去,站在上面,将绑在一起的布条从横梁上穿过去,打了个结。
她看着结,突然想起学过的文言文,自挂东南枝,关枫溪觉得自己挺有文化的,没几个人上吊前还要想想语文诗句。
她把脖子套进去,脚往后一蹬,准备永登极乐,一个白眼翻过去就要去享福,耳边突然听到几声狗吠,关枫溪模糊地想,阎王爷身侧好像有只犬来着,果然她是要下地狱,那浮萍那样好的姑娘,定是在天堂,那岂不是死了也不能赔罪。
狗吠声更大了,关枫溪的腿被咬住,呵呵,痛感还挺真实,关枫溪艰难的垂下眼皮,看到小土豆圆溜溜的脑袋。
?
人与狗再次对视,关枫溪在那一刻只想说,我没有肉包子了,我要去死,别拦我,腿被咬得更狠,关枫溪很难受。
好样的狗子,狠狠地撕咬吧!她没死成,只好又去黄成夫妇屋里翻出两个铜板,被腿拖着到齐家面馆买了个肉包子,然后被腿拖着回来,想到它之前不吃,应该是爱干净,就用手拿着喂给它。
于霜桥看着她目光认真地盯着自己吃,感觉要被盯出一头汗,他觉得很割裂,这个少女在面馆里吃了一大碗拉面,对一只小狗,虽然他不是狗,还算温柔,却突然露出不想活的表情,转头就来上吊,上吊不成就还能心平气和地给它买包子,然后看得格外认真。
“为何要寻死呢,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于霜桥想不通。
关枫溪纳闷,两手从它两个前腿下穿过,将它掐起来,在于霜桥的视角下,他与少女离的极近,能看清她的面部纹理。
“你叫什么呢,没吃饱我也没钱了啊。”关枫溪一本正经的说,她刚把那屋翻遍了,一家子穷起来连她上辈子都望尘莫及,到了能把人穷哭的地步,她打开柜子,找出一件打了好几次补丁的旧衣,从左边第四个补丁里面扣出两个铜板时,她险些流出两行清泪。
关枫溪就着提溜动作,把小土狗放到门外。
“小狗不宜。”她说了一声,就要关门。一道小黄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缝冲进去,关枫溪关上门转身,看见小土狗四脚朝天,抽搐起来,像是突发恶疾。
“你怎么了?”关枫溪被它这样子惊到了,难道是包子有问题?可是怎么会…据她观察,齐家的包子确实受欢迎,十里八乡不说,至少整个迟水村的人都去买过,要有问题早就瞒不住了。
可也说不定,有的东西人吃了没事,狗吃了说不定就有事了!关枫溪抓起地上的小狗,转身出去找兽医,她不想身上再搭一条狗命。
于霜桥抽搐地有点累,少女是跑着的,有些颠簸,他就收了点力气,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算了,就当报那个包子的恩情吧,别人又不知道现在装疯卖傻的是毅王府世子。
“也不知道这村里有没有兽医。”关枫溪在他头顶上嘟囔了一句。
于霜桥分了点思绪去思考何为兽医,突然察觉到少女停了下来,他抬头,对上关枫溪激动的神情
“你好了呀,小土豆。”关枫溪低头蹭了下它毛茸茸的额头,她确实高兴,因为她其实身无分文,现在少了一件烦心事。于霜桥暗道遭了,忘记装了,他当即一歪头,两只圆眼一闭,瘫在关枫溪怀中,毛茸茸的尾巴也耷拉下去,好像没了生机。
可就这么一闭眼,他的意识被抽离了出去,等到再次回归时,只觉得自己身下松软潮湿,于霜桥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铲子土砸下来,盖在他的肚皮上,少女又是一铲子下去,脚一踩,铲子深入地面,掘出一铲子土。
?
救命!
“汪!汪汪汪啊啊!”神经女人!居然要活埋他!
关枫溪听到声音,一脸不可思议,她看到确实是小狗在叫,思考了一下诈尸的可能性,小狗叫的很响亮,很健康。这说明关枫溪白天对它的生存状态做出了错误的判定。
“你居然活着!”关枫溪放下铲子,从土里把小狗捞出来,蹙着眉疑惑
“白天我喂水不管用,泼冷水也不管用,心肺复苏你也没反应,就连人工呼吸…”关枫溪分析着,于霜桥听的尾巴毛都炸起来了,人工呼吸?!难道这女人趁他不在,玷污了他的清白?
“虽然最后没用上吧…”关枫溪淡淡地补上一句。于霜桥的尾巴毛顺了点,有几根又炸起
哦。
然后就给他活埋了,是不是有点随便啊,于霜桥腹诽,习惯性地被提溜起来,脑子里理着有些复杂的思绪,说实话,今天一天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还要丰富。
子不语怪力乱神,夫子曾经罚他抄这句百遍,此刻他没碰上神仙,亦没碰上鬼怪,而是魂穿到一只小狗身上。他本以为不再可能变回去,王府说不定不日就要为他准备丧仪。可是今日他变回去了,虽然很短暂。
他睁眼身在义竹轩,抬眼是熟悉的玄色帷帐,那一瞬于霜桥意识到他此刻身在毅北王府。那么现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证明之前是虚幻还是真实,于霜桥唤来贴身侍卫
“本世子今日都干什么了?”
小六不明所以:“主子,您刚醒啊。”意思是还未下榻,什么都没干,于霜桥散漫随意,从来不是上进的人,在一群世家子弟看来他就是一个占着毅王世子头衔啃老的人,最喜逗鸟,晒太阳,和睡懒觉。最厌烦应酬,读书,总而言之格格不入,别人头悬梁锥刺股,于霜桥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再正常不过了。
于霜桥蹙眉:“我一直在这儿睡吗,从昨晚到现在?”
小六觉得他挺奇怪,还是说:“白天是在的,晚上您不让人近身伺候,这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也在吧。”
“嗯,你下去吧。”
看来是个梦,于霜桥眉目纠结又散开,这个梦未免太真实,肉包子的口感他还记得,看到那少女要寻死,惊怕的感觉他还记得,还有那个有些怪的少女,真的不能再真,又丧又鲜活。想到这儿,于霜桥自嘲一笑,穿成狗这事儿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荒谬到可笑,绝对是梦了。
午后一切如常,他用了膳,潦草地写完夫子留的功课,莫名写下“子不语怪力乱神。”父王把他叫过去一顿说,让他好好准备明年的春闱,他苦笑哀求
“您要不想晚年落个污点,就别逼儿子去考什么试了。”于霜桥依旧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无所谓模样。
于秋实吹胡子瞪眼依旧被气的不轻,抬脚就要揍他,被母妃柔声细语拦住了。廊下挂着的鹦鹉依旧只会说“你是笨蛋”,别的怎么教都教不会,太正常了,于霜桥真的确定只是梦了,他用了晚膳,躺到榻上,本以为要陷入沉睡,结果一睁眼面临可怕的活埋。
还是梦吗
此刻已是晚上,可能是于霜桥现在又变成了狗,夜视能力极强,能清楚地看清少女,她呼吸,她移动,她有温度,却是梦?
关枫溪借的别人的铲子,眼下趁着不算太晚,她得还回去,关枫溪一手兜着狗,一手拿着铲,月光温和地洒下来,于霜桥发现少女其实很好看,只是白日她行事没有章法,整得他不是害怕她死了,就是要装抽搐,最后直接晕了,根本没空去看她长什么样子,只隐约记得她睫毛很长。
关枫溪敲了几下门,一个大娘打开门。关枫溪笑了下:“大娘,多谢你的铲子,不过用不上了,我的狗没死。”她把于霜桥举高了些。
这个大娘就是白日关枫溪问路的那位,关枫溪敲她家门发现是她时也很意外,没想到她跟黄家住的挺近。
大娘接过铲子:“这有啥好谢的。”她递给关枫溪一包东西:“拿着,你一个小姑娘大老远来寻亲却碰上这事,不容易。这我刚烙的饼,拿去吃。”
饼香透着布袋传出来,狗鼻子比人鼻子更灵敏,于霜桥却觉得不行,这怎么好意思,百姓都不容易等等。关枫溪几乎没有犹豫地接过,入手热气腾腾。
“那就多谢大娘了!”
关枫溪边走边感概:“大娘真是一个好人。”她今晚就从灶房翻出几个窝头,勉强吃了一个就停了,其实她并不是矫情的人,最难的时候连啃一个月的馒头配咸菜。可如果有更好的可以选择,关枫溪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她穷怕了。要说矫情,关枫溪自以为她还没怀里的这只狗矫情,她把狗放到地上。
关枫溪拿了一张饼咬在嘴里,又喂给于霜桥一张,布袋里四张饼,关枫溪耐心等小土狗吃完,又喂给它一张,然后提着布袋里仅剩的一张饼转身离去。
“汪?”于霜桥意识到她并没有带着自己的意思,跟着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其实也不是偏要跟着她,如果这是梦,证明这个少女要从他的梦中消失,其实他也很好奇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于霜桥被遗落在月光下,看着少女迈着潇洒的步调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