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为什么没有尾巴》醉墨淋琅

5、一起吃鱼 原来她

　　原来她叫关枫溪。少女安静下来时，如同涓涓溪水，情绪细流无声，于霜桥呼吸都放轻，下意识不去打搅溪水的流淌。

　　关枫溪却转身把有些呆的小狗举到面前，一改悲伤的气氛，眼神清亮

　　“小土豆，你是不是在等我？”

　　于霜桥猝不及防地被怼到她面前，距离猛然拉近，熟悉的情景下，于霜桥脑中灵光乍现，如果单关枫溪碰他不行，那同时呢，如果这就是被他忽视掉的细节，这次应当没错了！

　　关枫溪见小土豆突然凑近，抵了下她的额头，只能说她的心要被萌化了，关枫溪要给小土豆一个举高高，发现小土狗整个软下来，连尾巴都和上次一样耷拉着，鉴于上次经验，关枫溪没着急，她去买了个背篓把小土豆扔进去背着，既然和浮萍做了最后的告别，关枫溪决定离开迟水村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的毅北王府，世子爷的榻前，围着几个皇家御医，一连三日，俊美的少年紧闭双眼，睫毛都没颤过一下，蓄着白胡子的老者不知道第几次把上他的手腕，王妃靠在毅北王怀里，面色惨淡，眼眶蓄了几颗大泪珠，一经刺激就会顺着脸颊滚落。

　　“李太医，我儿他到底是怎么了？”

　　李锡神色苦大仇深，百思不得其解：“王妃，世子脉象蓬勃有力，康健程度远超常人，这样看来，跟睡觉无异。”身为皇家御医，李锡有些受挫，准备等会儿回太医院就去翻找古籍，世子这症状他从未见过啊，几个大夫也是连连应和，简直是怪症。

　　胡婉听得绝望：“怎会如此，桥儿再怎么贪睡，也不会叫不醒，这几日只喂得进水，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王爷。”难道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妇人有些站不稳，毅北王扶住妻子，他戎马一生，气息威严，此刻粗着嗓门：“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得让世子醒过来，否则别怪本王启奏圣上治你们的无能之罪！”纵使毅北王都这么说了，几人也是干着急没头绪

　　整个屋子愁云惨淡，众人一筹莫展，李锡起身要回太医院翻医书，站在毅北王夫妻二人身前的小公子于雾泽突然开口

　　“阿娘阿爹，哥哥醒了！”

　　稚童声音清透，所有人目光集中到榻上那个身影，于霜桥缓缓睁眼，上方是熟悉的帷帐，这里是王府，果然有用，他猜对了！

　　“哈哈…哈。”

　　于霜桥控制不住地笑，原来历尽苦楚转生成人是这种感觉，一个人影扑到他身前，于霜桥一看是母亲，两日下来，她憔悴了不少。胡婉眼泪不要命的流，啥也不管了，失态也不管了，因为儿子好像傻了，屋内众人也被于霜桥莫名的笑声吓得不轻，一时都有些怔愣。

　　“我的儿，你终于醒了 。”

　　胡婉抹了一把泪：“你笑什么？别吓娘。”于霜桥是真想告诉母亲缘由，可是说出去定然会被当作失心疯，还会沦为别人的饭后笑柄，这么一群人乌泱泱地围着他，看来他真的有异常，这说明魂穿真的存在，于霜桥无奈女人都是水做的，却莫名想到关枫溪不同，她像永远不会融化的冰，不会哭似的。

　　“母亲莫要担忧，儿子只是睡得有些久，现下除了饿没有丝毫不适。”于霜桥安慰着，胡婉不信：“真的？”于霜桥点头：“嗯，真的。”

　　当狗的时候什么也没得吃，醒来饥饿感丝毫没有消散，失去意识的人喂水都费劲，他这具身体两日都未进食，于霜桥觉得他此刻能吃下一头大象，前胸贴后背的感觉真是难以忍受。于霜桥吃了三碗阳春面，一盘马蹄糕，一只鸡腿，还灌了一壶凉茶，世子殿的下人看得惊掉下巴，于霜桥吩咐道

　　“小七，再去给我添一碗。”

　　小七站着没动，于霜桥挑了下眉，催促他快去。面无表情的年轻侍卫语调平淡：“主子，后厨煮的一整锅面都被您吃完了。”于霜桥暗道这才哪到哪，他这才吃了个大象腿，于霜桥又支他去拿糕点。

　　“听说你醒了，难道真是外面传的那样？”

　　院落门口一道关切的声音传来，来人身着白衣，面容清俊，正是于霜桥好友，御史大夫的独苗上官箬。于霜桥起身，状似随意问道：“外面怎么说的？”他今日一睁眼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临时编了一个勉强说的过去的理由，至少不能影响毅北王府名声。

　　“说你得了嗜睡症，可我是不信的，觉得透着古怪，储净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箬昨日傍晚来看过于霜桥，无论怎么叫他，少年一点反应都不给，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他真以为于储净死翘翘了，这怎么可能是睡着。

　　“就是嗜睡，没别的。”

　　于霜桥知道上官箬素来爱较真，凡事想不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死不罢休，最不好糊弄，他起身上阶，逗弄廊下笼子里的虎皮鹦鹉。

　　“明日你去书院替我给夫子告假吧。”于霜桥想了想：“先告一个月。”上官箬站到他身后：“这是为何，总要有个缘由，你爹同意了？阿净，春闱只剩半年，你再不用功就还得等三年，到那时候你就及冠了。”三年前于霜桥就参加过一回，按他的出身只要答得不算太差，都能捞个官做，可是于霜桥交了白卷，态度之恶劣前所未有，天子私下问于霜桥为什么这么做，十四岁的于霜桥没有半分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傲气，只是漫不经心地说

　　“陛下，天下英雄如江之过鲫，多的是人才愿意为大齐赴汤蹈火，臣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做个富贵闲人罢了。”话音之外，就是想混吃等死。

　　高位之上，皇帝目光重重扫过这个少年，最后摆手表示理解，只有不论于霜桥多么堕落，只要不是太过分，闹的太难看，承康帝都不再过问。

　　“你……”他犹嫌不够。

　　“你明明比我小，怎么比我爹还啰嗦，你明知我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烦，老头儿那用不着你操心。”于霜桥打断他，曲指弹了一下鸟笼，鹦鹉小脑袋一扭，两只绿豆眼对上于霜桥

　　“你说上官是不是很啰嗦？”少年语调带笑

　　“你是笨蛋。”

　　小鹦鹉看着于霜桥，低头啄了一口鸟食。于霜桥没一点脾气，他又摇一下鸟笼：“再说一次。”

　　“你是笨蛋。”鹦鹉被打断进食，转过去尾羽对着他，于霜桥被逗乐了，太亲切了，他露出满意的表情，又去骚扰鸟。上官箬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表情一言难尽，其实有件事他没给于霜桥说，书院有人传于霜桥精神不太好，上官箬本以为是子虚乌有，现在看来，难道是真的？

　　某个不知名小溪边，关枫溪散着有些潮湿的头发，凉风一吹，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关枫溪出了迟水村走了一天，接近傍晚时，突然听到这边有小孩子喊救命的声音，关枫溪接近一看，竟是个小姑娘溺水了，两只胳膊没有章法地扑腾，只剩头上两个小揪露出水面。关枫溪跳下水把人捞了上来，又是一顿心肺复苏，得亏小孩刚掉下去就被她发现了，没喝多少水，很快就醒了。

　　“笙笙，吃鱼有命重要吗，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关枫溪找了些柴火，堆到一块，驱散一下两人身上的寒意的同时，把她抓的鱼也烤了，三条鱼逐渐散发出肉香，于霜桥睁眼闻到的就是这个味。他从背篓里探出头，先看到少女纤细的背影和披散的青丝，潮湿的衣料裹着她的身形若隐若现，于霜桥不好意思地转移视线，然后他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个小孩。

　　哪来的小孩？

　　关枫溪给鱼肉翻了个面，继续教育孩子：“待会儿吃完鱼，我就把你送回去，以后再想吃鱼，必须要有大人陪着。”挺瘦的小孩子声音清脆：“谢谢姐姐。”两个小揪揪晃了晃，笙笙惊喜道：“姐姐，狗狗睡醒了。”她站起身走到箩筐前弯腰，小手要摸狗狗的头，于霜桥往下缩，关枫溪摸就算了，他不习惯旁人近身，小孩子手落了个空，倒也没不高兴，乖巧地蹲着看，关枫溪走过来，把小土豆拿起来，她打趣一句：“醒的还真是时候，鱼刚烤好。”

　　走动间关枫溪胸前披散的发丝落到于霜桥背上，冰冰凉凉的，这么别扭呢，总感觉在趁人之危。

　　关枫溪火候掌握的很好，简单的草鱼烤的外焦里嫩，虽然没什么调料，但也吃不出腥味，关枫溪依旧是自己两三口吃完了，然后拿起另一条鱼喂于霜桥，关枫溪早就习惯了这样，于霜桥原先自己矫情，到这时候他闻着少女身上清冽气息，觉得怪怪的。他睡之前特意吃了一些东西，想试试他的身体和这条狗的身体是否真的完全不通感，现在他腹中饥饿，看来他某一个身体中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影响另一个身体，要是时间长了，于霜桥还是得用狗的身体去找吃的，不过还好情况现在对他有利，只要跟着关枫溪，一下子就能解决穿回去和填肚子两个问题。

　　这么想着，他蹭了下关枫溪的手腕，关枫溪摸了一下小土豆的头：“真乖。”然后她看见小土豆的尾巴又炸毛了，这是怎么了。

　　于霜桥反应过来觉得不可思议，只是短短两天，他却对关枫溪产生依赖情绪了。

　　笙笙举着比她脸大的鱼，安静地等他们吃完，关枫溪注意到了：“小朋友，怎么不吃？”原先说要吃鱼，甚至为之落水，现在居然一口也不吃。笙笙摇摇头：“我想带回去和娘一起吃。”关枫溪应了一声，笙笙疑惑道：“姐姐，小朋友是什么意思啊。”

　　关枫溪想了想：“就是指你这样的小孩子。”“哦。”小朋友懵懂点头。关枫溪灭了火，身后背着小犬，手上拉着笙笙，小孩手又凉又软，关枫溪想到了妹妹，她眉间不自觉温柔起来：“走吧，你娘还在家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