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为什么没有尾巴》醉墨淋琅

2、肉包子 门发出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道影子顺着他们提来的油灯，映在地面上睡着的二人身上，黄家父子对视一眼，踏进屋里。

　　黄成捏住女儿在的草席，轻稳地往外拖，免得她坏事。黄天佑则忍不住地扑向关枫溪在的位置，一摸觉得不对，他照着灯仔细看，惊怒道

　　“爹，不对，那个贱蹄子耍我！”

　　黄成也觉得浮萍拖着太轻，他本以为是她本来就瘦，经黄天佑这么一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抓，竟是一把绑成人形的杂草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他嘴里重复着，在屋子里到处找那个忤逆的女儿，和她带回来的少女。

　　他走到一处，忽然被什么硬物绊倒，眼看脸要朝地，一只手有力地拽住他后领，将他停在半空

　　“老头，在找我吗？”关枫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无辜地问。黄成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他难以容忍这个弱势的姿势，转头要骂

　　却是带着风的拳头直接朝他面门攻来，他顿时觉得眼冒金星，鼻间两道热流，他只好两眼摸黑，抬腿狠踢向关枫溪，听到少女吃痛的声音，整个人顺着那声音一扑，将关枫溪压制住，两手掐住少女的脖子。

　　关枫溪抬手掰他的手，到底是伤势限制了她发挥，无论如何，关枫溪觉得脖子上的这双手像钳子似的越来越紧，马上要捏爆她的咽喉，听着少女痛苦的挣扎声，黄成在黑暗中想象她窒息的模样，什么也不管不顾，只想掐死她来宣泄被戏耍的怒气，少女逐渐不再挣扎，黄成有些兴奋，身下人却突然暴起，抬手拿着什么扎进他脖子，鲜血喷涌，黄成被濒死的恐惧吓懵了。

　　关枫溪趁机抬腿，用劲翻身将男人压在身下，估摸了一下位置抬拳就揍，一下接着一下，恍惚间还有鲜血黏腻的声音

　　“嗬，咳咳。”关枫溪难受地咳了几下。

　　“爹！”黄天佑尖叫着，他怎么也找不见浮萍，转身看见黄成被纤细少女压着打，哪还受得了，一拳打向关枫溪后脑勺。

　　彭——

　　重物落地的声音，关枫溪转身，借着地上那点油光，她看见浮萍拿着沾着血的长棍，神色不清。怎么会，她明明把她劈晕藏到屋角干草堆后面了，关枫溪暗道影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黄成微弱的痛吟之声，关枫溪站起身，缓缓走至浮萍身前，拿被她握紧的长棍，却发现她握得很紧，手颤得很厉害，关枫溪干脆放弃，她轻声开口

　　“对不起。”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害得浮萍亲手杀死了兄长，这个姑娘擅长忍让，却不一定习惯反抗。

　　逼她做了没想去做的事，此刻关枫溪除了赔罪什么也做不了。浮萍像是才被她惊醒，她扔下长棍，脸颊惊惧之下流出眼泪，明明很怕，却说：“是我害了你，怎么能怪你。”是我明知他们人面兽心，恶贯满盈，却还是期待唤起他们心中的哪怕一丝善念。

　　关枫溪还欲说些什么，比如人是我我逼你的杀的，就是我杀的，你不要怕。门口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妇人等在屋里见父子二人还没回来，就想来看看，却看见丈夫儿子满身血躺在地上，妇人如遭晴天霹雳，她发了疯的扑向唯一活着的女儿过去，嘴里嚷着我要杀了你，要将她生生挠死。

　　浮萍推了一把关枫溪，开口无声，但关枫溪明白，她说：“你走吧。”

　　浮萍顺从地被母亲扑在地上，任由她在脸上身上抓出伤痕，没有任何反抗，关枫溪向她挪动一步，浮萍却突然大吼

　　“走！”

　　关枫溪最后看浮萍一眼，走到门口时，黄成正在一步步向门外蠕动，她看着他的手碰到门边，突然抓着碎碗，捅穿他的脖子，离开了。

　　风雨渐停，天光大亮。山上一处山洞里，蜷缩着一个姑娘，关枫溪一夜没睡，她昨夜从黄家出来也没逃，只是机械地按着记忆又回了这座山，在这个山洞里睁眼到天亮。关枫溪想好了，如果官府要抓凶手，她好随时去认，总之不能拖累浮萍，这般想着，她起身走出山洞。

　　阳光清透刺眼，风平浪静的大好天气。关枫溪下了山，昨天干扰因素太多，她没仔细看，如今站在这个村子跟前，她恍然发现这个村是有名字的，迟水村。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知道的第一个明确的地名，关枫溪走进村子里，有三两村民出来走动，见到关枫溪好奇地瞥几眼，直道一个大娘按耐不住地走上来

　　“姑娘，你是来找人的？”大娘面善，关枫溪也就顺水推舟，她笑道

　　“对，大娘，我是来寻亲的，不知道这个村子有没有一户姓黄的人家啊？”关枫溪昨夜没记住黄家的具体位置，进了村家家户户又长的一样。

　　大娘却脸色白了，纠结地看着关枫溪：“你说的是哪个黄家？”

　　“就是有个女儿叫浮萍的黄家，大娘您知道他们家在哪吗？”关枫溪心想一个村有好几个姓黄的也不奇怪。

　　“告诉你也没用。”大娘有些避讳，压低了声音：“他们家里人都死了！”

　　关枫溪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她不死心地问：“什么叫都死了。”她眼神躲闪，不敢看大娘，状似无意道：“浮萍呢，浮萍也死了吗？”

　　“可不！就是浮萍那丫头杀了一家子，最后吞药死了。官府说的能有假？”大娘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浮萍那丫头也是可怜…”她见这姑娘心不在焉，脸色难看，像是被抽了魂，只当她也是震惊，摇了摇头走了。

　　关枫溪站在原处，失魂落魄，只觉脚下虚浮，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到了黄家门口，看着熟悉的木门，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涨到最大的气球，打开门就会爆炸，炸的粉碎。关枫溪拖着腿，或者是腿拖着关枫溪，小柴房门没关，里面只剩残存的血迹，官府将他们的尸体都带走了，给浮萍安了个罪名。

　　为什么呢？明明她走之前杀了黄成，还有什么会威胁到那姑娘呢，怎么就吃药死了？怎么就没活着，关枫溪坐在草席上，脑海中是浮萍看向她的眼神，平淡至极，毫无波澜。

　　她那时候就不想活了吗，是她害死的她。

　　关枫溪这般想着，愧疚至极，最终忍不住掩面而泣，自杀时她没哭，穿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躺着一堆不认识的死人她也没哭，被黄成掐着脖子被迫再次感受濒死的恐惧时她也没哭，到这时候关枫溪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因为她做的错事波及到一个无辜可怜的姑娘，再也不能挽回。

　　关枫溪抹掉眼泪，除了眼角红痕，再没哭过的痕迹，她在黄家翻了一下，找到几个铜板，关枫溪心中暗念，浮萍我借一下，到下面给你赔罪。她洗了把脸，手里把玩着几个铜板出门了，来了这古代，还没好好享受呢，有点可惜。这般想着，关枫溪数了一下，八个铜板，就是八文的意思吧，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能买点什么。

　　“哎，大哥，你看我这钱能在咱们村吃点啥？”关枫溪拽住一个面相朴实的男人，男人看她面生，好心介绍：“姑娘，你这钱到齐老二家的面馆吃上一碗拉面，还剩两文就买个肉包子，香的很呢！”

　　关枫溪听的饥肠辘辘，来了这儿她还没进过食，男人见她被说的意动，给她指了个方向。

　　“好，谢谢大哥！”

　　关枫溪找到那家面馆，刚选了个位子坐下，齐老二就走过来

　　“姑娘，吃点什么？”

　　“一碗拉面，一个肉包子。”关枫溪把铜板往桌上一扣，齐老二竖大拇指：“姑娘，看您面生，倒是会吃。不是我吹，我这肉包子香的狗都巴巴往这儿跑，拉面也是一绝，您就等着吧！”他拿起铜板，转身进后厨了。

　　关枫溪盯着桌面发呆，没多久，拉面和包子就上了，她讲拉面碗挪到跟前，下意识挑了下眉，色香俱全啊，不是说古代缺调料吗，她吃了一口面，味也全，哎，咋还有辣椒。关枫溪把辣椒圈放进嘴里嚼，脸辣的发红，脑子里胡思乱想，从高中物理题到她爹的怒骂，也不知道她死了那些讨债的是不是把她家给砸烂了，去他的父债女偿，妹妹死了，姑奶奶我直接自杀，看你们还能找谁偿。

　　关枫溪自私地痛骂一番，觉得嘴里的面开始失去色香味，跟嚼蜡一般，齐老二怎么骗人啊，她拿起肉包，突然觉得小腿被什么蹭了一下。关枫溪低头，居然是只毛茸茸的小土狗，两只耳朵耷拉着，还挺可爱的。关枫溪没想到真能招来狗，她好笑道

　　“你也想吃吗，小土豆？”被唤做小土豆的小狗不满地汪了一声，关枫溪不可思议地在它脸上看出了不忿的情绪。

　　关枫溪转过头，淡淡开口：“好吧，你不吃我就吃了。”她夹起那个包子，想咬下去，腿又被蹭了几下，关枫溪只好再次看向它

　　一人一狗四眼相对，关枫溪割肉般地将肉包扔到地上，示意小土豆快吃，不然她会忍不住捡起来吃！

　　小土豆，实则于霜桥看着沾了泥的肉包子，扭过了头，如果不是变成狗了，他一定会不屑地撇下嘴角，堂堂世子爷才不会吃掉地上的肉包子，女人你不会喂进我的嘴里吗，想到此事，真是邪门得不能再邪门了，一觉起来伸个懒腰发现四肢短短的，想震惊一下发现只能发出“汪”的声音，怎会如此，饿死了。

　　关枫溪只觉得这只土狗个子挺小，毛病还真大。爱吃不吃，她弯腰想捡起来，这么好的包子浪费了多可惜？幸好吹吹土还能吃，小土狗突然激动起来，汪汪两声就是不让她拿

　　脏死了，别吃了！

　　关枫溪被挡了两下便也放弃，反正吃了碗拉面，到了下面也不会是饿死鬼，想到这里，关枫溪轻笑出声。她摸了两下小土豆的脑袋，起身离开了。

　　小土狗呆在原地，看着少女的背影，歪了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