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9、ch.9 “毓竹园” 程玥因

　　程玥因的生活里多了个叮当镯，叮当的清脆响，让她的生活不至于那么枯燥、无聊。

　　而段承生，因为要去毓竹园，也有了新的期待。

　　去毓竹园那天是周日，群里发的几个日结工都是一百五左右的工资，放弃了不亏。到那儿正值晚高峰，来来往往人多，段承生打扮的很低调，放进人群里压根不会被人注意到。

　　两个人是打车过来的，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从老破小慢慢变成厂区，又慢慢变成一栋一栋小区高楼，最后是依山傍水的双、三层别墅。

　　程玥因看着窗外。

　　她之前来过上港区几次，都是为了探望在毓竹园工作的程婉蓉。那时候她身上没钱，根本不敢在上港区多停留，怕被这里的花花世界迷住眼。

　　而现在，她趴在车窗上，高楼大厦、奢靡富丽、光鲜繁华，在她面前闪过。小到路边小摊，大到堂皇的商场，她瞧着，满眼羡慕。

　　然而这些只是开胃菜，进了毓竹园所在的别墅区，才是真的开眼界。

　　进小区要扫面容，迎面是独栋的三层大别墅，一层目测有程玥因出租屋三四个大，每栋还带有一个大花园，有的种些花草，有的建了个大游泳池。

　　旁边还有服装店和咖啡厅，都特别大，小二层，很有格调，一看就是程玥因消费不起的。

　　往里，还有一个巨型高尔夫球场，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人多消磨时间的时候。

　　这里的人生活会有多惬意，程玥因很难想象不到。

　　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段承生察觉到了她的愁绪，问她。

　　程玥因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出生就在罗马就是好。像我这样的人，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罗马，甚至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到罗马。”

　　“你肯定会走到属于你人生的罗马的。”段承生认真的说。

　　程玥因瞥了他一眼。

　　先是认真，慢慢慢慢又染上一丝笑意，然后开玩笑的将这个话题收束：“说不定我的人生版图里没有罗马呢。”

　　她扭头，继续往前走。

　　毓竹园的地理位置很好，不论是距离咖啡店还是别墅区入口还是高尔夫球场，都很近。

　　段承生在距离毓竹园一个路口的位置停住，给她指了毓竹园的位置，说：“那里就是。”

　　程玥因朝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

　　如果说这里是上港区最好的别墅区，那么毓竹园就是这里最好的别墅。欧式和中式结合的装修风格，好看又大气，花园比其他别墅还要大。

　　只是，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花草草，枯的枯，败的败，明显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程玥因扭头看了一眼段承生，说：“喏，现在看到了，确实什么人都没有，你放心了吧。”

　　段承生却是望着毓竹园，缓缓叹了口气。

　　“其实我想来这里，只是想寻求一个安慰，想知道毓竹园是不是还好好的。”他说：“以前看电视剧还有新闻，仇家寻仇，家肯定是会被人闯进去搜刮的。现在看毓竹园没有惨遭毒手，就好像在暗示我段家的大家都很安好，让我不要担心。”

　　程玥因赞同的点点头。

　　确实，人总是要看点好的东西寻求一丝期寄……

　　等一下。

　　程玥因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段家的仇人，能找段家寻仇的，那身份地位即便低于段家，也绝对在港城有一席之地。为什么，他们宁愿大海捞针在下港区寻人，也不愿意去毓竹园搜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她又想到了那两个男人聊天时说的话。

　　“会不会老大的信息是段家人透露出来的烟雾弹？你说段老爷子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小心透露了他宝贝儿子们的信息。”

　　另一个男人当时怎么说的？否定了他的说法，说那些消息都是段家以前的佣人给的。

　　可他们怎么弄来的佣人的信息？

　　且不说这个，就算真的弄到了，佣人们又是怎么知道段家人的下落的？

　　程玥因抬头，瞥了一眼段承生。

　　那个结论，她不敢轻易下定，更不敢和段承生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可能是他父亲做的局，他会怎么样？

　　程玥因紧抿着唇。

　　或许，他现在已经相信了他父亲想让他看到的事实，她说什么，他大概都不会信吧。

　　那便……不说了吧。

　　“程玥因？”段承生突然喊她，“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程玥因回神，刚想摇头，却在他身后看到了两个行迹鬼祟的男人。

　　几乎是立刻，她做出了反应，一把压低段承生的帽檐，拉着他，往旁边的咖啡店里走。

　　段承生被她拽的踉跄，有些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嘘！”程玥因轻声呵斥，“别说话，旁边的人不对劲。”

　　段承生立马闭嘴。

　　两人进了咖啡店，到最角落的地方坐下。程玥因让段承生如常点咖啡，自己则用目光打量着四周，以防那两个可疑的人跟上来。

　　还好没有。

　　她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消。

　　不多时，咖啡被端过来。

　　段承生一边抿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问：“你刚看到的人真的是奔着我来的吗？”

　　“不知道，”程玥因说，“但是警惕一点总归是好的。”

　　段承生点点头。

　　但他不像程玥因，卸下了防备，光明正大的透过旁边的窗户，望着毓竹园的二楼。

　　面朝着他们这里最中间的那扇窗户，就是他房间的窗户。

　　“以前在毓竹园，我大多是无所事事的，除了游戏就是游戏，我爸总说我，以后公司绝对不能交由我手上，否则没过两天，段家都得破产。”他说，说着说着，不禁笑出声。

　　程玥因认真倾听着他的话：“那个时候我还很叛逆，想的最多的就是不给我就不给我，我还不想要呢。我预想我的人生，应该是吃喝玩乐、游山玩水，我要看遍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我才不要被困在四方大楼里，被家族产业困居一生。”

　　听到这，程玥因没忍住打断他：“人的忧愁到底不一样，你的这些话落在我的耳朵里，特别特别刺耳。”

　　段承生笑了笑。

　　他不再说自己的过往，而是扭头，好奇程玥因：“你呢？你有想过你的以后吗？”

　　“我吗？”程玥因从未想过。

　　她撑着下巴沉思，很久以后，才重新开口：“我没什么抱负，没什么理想，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我只想要钱，很多很多、用不完的钱。有了钱，我想穿好看的衣服，住很大的房子，吃很贵的东西。看很美的风景。想一个家里住两个人，养几只小猫小狗，过着安逸祥和的生活。”

　　说完，她扭头问段承生：“你信吗？”

　　段承生没说话。

　　他大概是不信的。

　　因为程玥因不像这么没野心的人。

　　她的抱负，要比她所说出来的大很多很多，只是她平凡一生，大概是实现不了了。

　　实现不了的事，便不必说了，免得惹人笑话。

　　低头，她看向杯里咖啡的波澜。

　　忽而，段承生起身。

　　他望着窗外，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他向程玥因撂下一句：“你等一下，我出去一趟。”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咖啡厅。

　　程玥因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他出咖啡厅，小跑到毓竹园附近。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身上穿着很华丽的衣服，体态端庄优雅，昂着的脖子像天鹅一般高贵。

　　在段承生到她身边时，她扭头。

　　程玥因看清了她的脸，是一个很美很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清纯靓丽。

　　她死死盯着。

　　手里的咖啡匙无意识的搅动着，咖啡因为她的动作，溅到桌上。

　　她没发觉，她的目光，像是钉在段承生身上一般，久久不挪。

　　直到段承生和那个女人抱在了一起。

　　动作停住。

　　程玥因睫毛轻颤着，她手在抖，不知道为什么在抖。手腕上的叮当镯因此而碰撞，那之前她觉得的清脆声响，如今却变得尤为刺耳。

　　她垂眸，深吸了一口气、两口气，却还是猛的站起身，叫来服务生结账，一言不发的出了咖啡厅离开了。

　　*

　　段承生小跑到温舒身边。

　　温舒是温家的千金，他父亲是段承生父亲的挚友，段家未被寻仇时，两家时常来往，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好友。

　　今天这一趟见到温舒，于段承生而言，实在是惊喜。

　　于温舒亦然。

　　她看到段承生，眸间溢出诧异和惊喜，想喊他，又想起什么，只能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回毓竹园了？”

　　“就是最近心里隐隐不安，想来看看，安慰安慰自己。”他说。

　　温舒道：“你能少来毓竹园就少来吧，这里其实很不安全。”

　　段承生不解：“怎么了？”

　　温舒极其郑重：“这附近有人一直在盯着毓竹园，就盼着你们段家人回毓竹园，他们好瓮中捉鳖。”

　　段承生轻笑，他胸有成竹：“你放心，我来这里会伪装好自己的，一定不会让人轻易认出我的。”

　　温舒却摇头，她神色变得凝重：“我和你说吧，那些人已经找到我爸这里了。他们和我爸有合作，以此要挟我爸说出来你们段家人的下落。我爸和段伯伯关系虽然一直很好，但也害怕得罪合作商，就只是说不知道，但会帮忙留意。所以，现在不只是毓竹园，我家附近，也都是你们家仇家的人。”

　　段承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看来程玥因说的对，他还是不能随便回来。

　　答应了温舒以后，他又问打听：“这段时间除了我，还有段家人来毓竹园吗？”

　　温舒抿唇，遗憾摇头，“我天天在这里等，只等到了你。”

　　段承生叹了口气。

　　温舒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他们都比较谨慎，不会轻易来。对了，”她想起什么，“我这段时间被监视，一直不敢给你发信息，你现在住在哪里啊？环境好吗？安全吗？”

　　提起这个。

　　段承生突然展了笑：“我住在下港区，环境虽然比不上毓竹园，但也挺不错的，而且在那里的生活挺开心的。”

　　听到“下港区”，温舒的表情为难起来。

　　但也仅仅是一瞬，很快就被她的笑掩盖过去，说：“这样啊，你开心就好。我还怕你生活的条件不好，想联系林屿洲打探你的信息，给你送点东西过去呢。”

　　“不用，”段承生摆摆手，“我现在上班，可以赚钱，缺什么自己买就好了。”

　　“那就好。”温舒笑笑。

　　聊的太入迷，他都要忘记程玥因了。正好温舒提到他住的地方，段承生想着带她去和程玥因见一面，介绍两个人认识一下，也让温舒安心。

　　他带着温舒进咖啡厅，到刚才和程玥因点咖啡的角落，然而，对方已然不见。

　　耳边，是温舒的声音：“那个，你刚才说和你住在一起的女人在哪里啊。”

　　而他，无措的看着四周，用目光探寻着程玥因的身影。

　　可惜没有，他没找到。

　　于是神色落寞：“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