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8、ch.8 “接纳我” 日结工

　　日结工虽然累，但好就好在能随意安排休息的时间。因此，程玥因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点都不愿意累着自己。

　　到头来，她把这段时间的工资加一起算了算，竟然也有四五千。

　　咖啡店的工资一般都是下月的十五号统一发，她提前了两天问廖清穗，段承生上个月工资能算到多少。

　　咖啡店的货基本上都是隔天进，去搬也就搬个半天，可以说段承生一个月也就上了十几天的班，工资算下来少的廖清穗都不好意思说。

　　但她还是说了：一千三。

　　程玥因：其实也挺多了。

　　然后将钱转给了廖清穗。

　　不过，她觉得多，段承生不一定觉得。她想，他看到自己干了一个月最后拿这点钱，会不会大失所望。

　　然而，等段承生拿到工资那天，他的反应和程玥因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开心，举着廖清穗给他发的转账页面，到程玥因面前：“你看，我工资发了！”

　　“领了吗？”程玥因问。

　　段承生点头：“一千多呢，怎么样？”他说，“之前实习，我总觉得挣钱很难，忙的要死要活才三四千的工资。但现在，我每次只要忙一下午不到，一个月只上半个月的班，我就能拿一千多，我真的很开心。”

　　程玥因看他，该说他天真吗？累成这样才一千，放在普通家庭里根本不够生活，可他却满足成这样。

　　果然，还是钱给多了。

　　但程玥因没给他泼凉水，只是肯定他：“是，你很厉害了。”

　　段承生眉眼中的笑意，因为她的话更加浓郁。

　　他提议：“要不今天我们出去吃吧，我请客。”

　　就你这一千多的工资还请客，程玥因这么想但没说，到底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段承生在这里住了也有两个月了，附近也都熟悉的差不多了。他看廖清穗咖啡店的那个商场里，有一个大品牌的火锅，近期正好在打折扣，应该不会特别贵。

　　段承生想带程玥因去那里吃。

　　程玥因没什么意见，两个人收拾收拾，赶在下午人少的点去了火锅店。

　　店里面就坐了几桌人，程玥因找了个角落坐下。

　　调完酱料，点的菜和锅底也陆陆续续的上来了，段承生起身，将程玥因喜欢的一股脑往锅里下，又夹到程玥因碗里，体贴入微。

　　程玥因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但她没挑破，她看着面前向自己献殷勤的男人，想看他能装多久。

　　果然，还没吃两口，段承生忍不住了，开口：“程玥因。”

　　她抬头。

　　“你……还讨厌我吗？”

　　程玥因的动作一顿。

　　她以为他会有求于自己，结果，只是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吗？

　　她放下筷子，反问他：“为什么想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像一开始那么僵硬了。”段承生说。

　　确实，程玥因承认，她现在很少会找段承生的麻烦。这个家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过，她要带一个没有太多生活经验的豪门公子哥已经够累了，又要上班，哪还有时间天天找他这个麻烦那个问题的。

　　或许是因此，才让段承生有了这样的误解吧。不过误解就误解吧，她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

　　“是吧。”说完，她低头继续吃菜。

　　段承生嘴角有笑，他又向她寻求答案：“所以，你是接纳我了吗？”

　　“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知道，你的性格其实并不像你平常表现的那样尖锐。你带着我，教会了我很多，让我学会了做饭做菜，帮我找工作，带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灯红酒绿，还有稀疏平常、忙忙碌碌。程玥因，你是个善良的人，是你一步一步，牵引着我走出阴影，让我成长。”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认真、铿锵。

　　程玥因愣了一下。

　　她疑惑，不可置信：“我？”

　　段承生点头。

　　他又不好意思：“说来，我家的事并不是什么值得我沮丧的，只是我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以为这就已经是很让我觉得天塌下来的大事。可我想了想，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家里人都成功逃走，仇家没有抓到一个人，我已经很幸运了。”

　　“哼——”程玥因低头。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久到锅里的汤底烧的有些干，段承生让工作人员加点汤以后，她才突然抬头。

　　“竟然是我，带你走出你的阴霾吗？”她说。

　　她还想说：段承生，这并不是我想听到的话。

　　她的阴霾，十七年，她从没有走出来过，不管是靠自己、靠家人还是靠医生，都没有用，她一直在那个看不清四面八方的路口打转。

　　而此时此刻，段承生却和她说，他靠她走出阴霾，而她其实什么也没做，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走出来了。

　　她昂头，眼眶有些酸。

　　随即，又叹了口气。

　　段承生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挠挠头，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说话，总之，我就是想感谢你，谢谢这段时间给我带来的改变。”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抚平自己的情绪，说：“没什么的，其实，全都靠你自己罢了，我……什么都没帮上你。”

　　她低头，慢慢嚼着嘴里的牛肉。

　　可段承生说完这些并不够，他固执的问开始的那个问题：“所以，程玥因，你是不是真的开始接纳我了？”

　　程玥因不想对这个问题太认真，只是敷衍：“是是是。”

　　段承生却当真了，满心雀跃的吃着碗里的涮菜，还狗腿的又为她夹了两块肉。

　　在他心里，他们是朋友了。

　　不过除了这个，他今天还有个事。

　　他看程玥因今天心情应该还可以的，刚才他说了那么多，对方听的认真，给的回应也很正面，他想着一次性说了应该没关系。

　　这么想着，他开口：“其实，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

　　段承生：“我想去一趟毓竹园看看。”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程玥因突然生气，皱眉：“为什么？你不知道你现在去那里很危险吗？”

　　“我知道，”他争取，“可我还是想去看一眼，让我安一下心，哪怕就远远看一眼都可以。”

　　程玥因放下筷子。她表情严肃：“这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了，你去毓竹园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我妈说了，段家人有的出国了，有的四散在港城。没有人留在毓竹园里，你去，不仅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反而容易被守在毓竹园的仇家守株待兔。”

　　她说的有理，段承生也明白她的顾虑。

　　可他还是想说服她：“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伪装的让别人认不出自己的。我保证，我就远远看一眼，实在不行，你陪我一起去，你看着我，你也放心。”

　　“谁要陪你一起。”程玥因翻了个白眼。

　　可抬头，看到他期冀的神情，又是无奈。真是，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段承生这人这么轴。

　　她真是拿他没辙，又改口：“我先说好，你只能远远看，哪怕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也不能靠近毓竹园一步。”

　　段承生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程玥因瘪嘴：“行了，吃你的饭去。”

　　*

　　吃完火锅，程玥因去上厕所，段承生去前台结账。然而服务员却告诉他，已经有人把他们那桌的账结完了。

　　只能是程玥因。

　　于是一等她出来，段承生就嗔怨：“不是说好的我请客吗，怎么你结账了。”

　　程玥因瞪了他一眼：“就你这一千多的工资，请个客一下子吃了三四百，剩下那就几百块钱，还怎么过日子？”

　　“我身上有钱的。”段承生说。

　　“行了，都结过了就别说了，难不成你还想回去让工作人员给我钱退了，你重新付啊。”程玥因说。

　　段承生摇头。

　　“这不就行了。”

　　但段承生还是凑上去：“那我下次请回来，下次你可不能再偷偷结账了。”

　　“行行行。”程玥因懒得看他。

　　时间还早，刚吃完的两个人肚子还涨，想在商城里面逛逛，消消食。

　　这个点正好晚饭，人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超市。

　　程玥因也想着顺带逛一下超市，补一下冰箱的空。

　　段承生很少来超市。在毓竹园的时候，家里缺什么少什么，都是管家负责。只有来了下港区以后，他才来逛过几次超市。

　　但这还是他头一次和别人一起逛。

　　他推着购物车，程玥因在他身侧，两个人在一排排售货架前转悠。

　　她看到想吃的，就拿了放购物车里，够不到的就拽拽段承生的衣袖，他便会帮忙，拿下来。有她觉得特别好吃的，就分享给段承生，问他吃不吃，吃的话她就多拿一盒。

　　看着身边的程玥因，段承生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很安逸，又有点雀跃。

　　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去看看菜吧。”程玥因突然说。

　　段承生回神，推着车，跟在她身后去了果蔬区。

　　逛了两圈，结完账，段承生手上多了两个塞的满满当当的大购物袋。

　　离开商场，两人往地铁站走，漫步在夕阳之下，段承生突然想，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他有了生活的奔头，虽然只是简单的工作和三餐，但也很美好。而且这个家里，不再是冷冰冰的，不会有那么多规矩，也不是只有吃饭时，才能在一张桌子上聚齐一家的人。

　　回到家，段承生陪着程玥因将买回来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

　　却又在程玥因将食材放进冰箱的时候，偷偷回了一趟房间。

　　等他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红色的盒子。

　　他悄摸走到程玥因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在她转身的那一刹，将盒子打开，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送你的。”他说。

　　里面是一对叮当镯。

　　程玥因有些懵：“送我？”

　　段承生点头，他说：“这是我昨天下班的时候，去金店买的。工作人员说这个细细的，最适合女生戴了，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让店员给我推荐了卖的最好的颜色。”

　　绿色的玉镯，色泽温润、通透，如春水凝碧。

　　确实好看。

　　一时间，程玥因不知道该不该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段承生，小心翼翼的将盒子里的叮当镯取出来，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

　　尺寸刚刚好。

　　她抬手，两个镯子在她的手腕上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清脆悦耳。

　　抬眸，对上的是段承生期待的目光。

　　她笑：“谢谢你，段承生。”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