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3、ch.3 "坏梦魇" 一下午

　　一下午，两个人各干各的，段承生倒也是谨记了程玥因的告诫，一直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偶尔点点屏幕，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反观程玥因，打了一下午的游戏，声音外放，“Victory”和“Defeat”的女电子音此起彼伏。

　　一直到七点多，程婉蓉发信息问程玥因有没有吃饭，游戏声音才彻底结束。

　　她烦躁地起身，正打算去厨房，目光却落在段承生身上。于是坐回去，抱胸问他：“喂，你会不会做饭？”

　　沉默片刻，一声很轻的“不会”传到她耳里。

　　果然，她就不应该对这种娇气包小少爷抱有一丝期待。

　　程玥因翻了个白眼，她沓着拖鞋，去了厨房。

　　懒得做什么太复杂的，程玥因准备做清汤面糊弄两口得了。起锅烧水，水沸下面，想了想，又准备加几个鸡蛋。

　　一扭头，段承生站在厨房门边。

　　程玥因被他吓了一跳。

　　她像看鬼一样地看着他：“你干嘛，站在这里一言不发。”

　　“学怎么做饭。”他有些别扭地说。

　　程玥因挑眉，有些惊讶。

　　不过既然他主动要求，程玥因也没理由拒绝。

　　她放下手中的一切，给段承生腾出位置，说：“光看着怎么能行？你过来，得动动手才能更快学会。”

　　于是，段承生被赶鸭子上架站到了煤气灶的面前。

　　“把鸡蛋打进去。”程玥因靠在墙边，指挥着。

　　段承生从碗里拿了鸡蛋，看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完成程玥因口中“打”的动作，回头求救似的看了她一眼。

　　程玥因无语：“啧……打鸡蛋都不会吗？”

　　她上前接过他手上的鸡蛋，给他示范了一遍。

　　段承生学着她的样子，将剩下的两个鸡蛋也打进锅里。只是动作生疏，两个鸡蛋都被打得有点散，蛋黄飘了一锅。

　　程玥因又叹了口气。

　　“算了吧，别吃整鸡蛋了。你拿筷子，把锅里的鸡蛋全部都搅碎了。”

　　段承生照做。

　　盖上盖煮了两分钟，程玥因让他开盖放调味料，油盐酱醋，她紧盯着，帮他控制着量。末了，再焖个几分钟，便差不多了。

　　程玥因不客气地先盛了一碗，第一口吃下去，她先是皱眉，琢磨了半晌，下了定论：“还行，再接再厉。”

　　其实味道并不算特别好，只是对于第一次做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程玥因勉为其难地吃完了整一碗。

　　夜晚的港城是裹挟着咸味的湿热。

　　一碗刚出锅的清汤面，足以让两个人吃得全身是汗。

　　段承生吃得快，一吃完就拿衣服进了浴室。程玥因没管他，自顾自地边玩手机边吃饭。

　　正好有电话进来，是下港区的一个本地好友，开咖啡馆的。程玥因没有一点犹豫地接通，问：“怎么了呀，穗穗？”

　　廖清穗直入主题：“今天有个餐馆的老板联系我问有没有短工，大概是节假日缺人了，想找几个人手帮忙，我向他引荐了你。”

　　程玥因惊喜：“真的吗？”她正好需要工作。

　　“那当然了，那老板说了，明天能去上班最好，一个月底薪足足六千呢，做得好应该还能有提成。”她得意。

　　这条件，确实很不错，对程玥因来说，也足够诱惑。

　　不过出于谨慎，程玥因还是想了解多点再做决定：“位置在哪里啊？”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片刻过后，才对着手机念：“是在中城区的花漾街道，餐厅还挺高档的。”

　　好远……

　　程玥因皱眉。

　　她犹豫着说：“位置太远了，我来回很麻烦……”

　　廖清穗算准了她会这么说，打断她：“你放心，这个餐厅条件很好的，包吃包住，不用你每天来回跑。月休六天，可以排休，你还能去毓竹园看看你妈妈。”

　　程玥因这下真有点拒绝不了了。

　　可转念一想，她要是走了，这个家就只有程婉蓉和段承生两个人住……不行，不行。

　　她干脆拒绝：“算了，太远了，我不想去。”

　　“啊……”廖清穗遗憾，她尽力地想再劝劝程玥因，“说实话，这个条件真的很不错了，你不是缺钱吗，你去餐厅，你妈又在毓竹园，不就可以省下来每个月的租房费用了嘛。”

　　提到毓竹园，程玥因叹了口气。

　　她说：“我妈已经不在毓竹园做佣人了。”

　　“啊？”

　　“段家被人寻仇，四散逃开，佣人都被遣散了，现在家里不止我和我妈，还有段家的一个小少爷。”

　　“啊！”
　　廖清穗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段家的少爷，现在住在你家？”
　　“嗯。”

　　劝她上班的事被廖清穗抛之脑后，她八卦之心燃起：“段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和电视剧里那些霸总一样，傲慢冷漠，很让人讨厌？”

　　这个问题让程玥因沉默。

　　段承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时半会真说不出来。

　　他们相处不过一天，根本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但如果非要她说，确实有一点冷漠，至于让不让人觉得讨厌……

　　程玥因戴着讨厌他的有色眼镜，没法做出中肯的评价，只能说：讨厌，很令她讨厌。

　　可她还没来得及对廖清穗说，那个被讨论的对象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那个……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等下——”程玥因应了一声，又对着手机对面的廖清穗说：“行了，先不说了，我弄一下东西去。”

　　廖清穗玩味的声音响起：“去吧去吧，去照顾那个段大少爷吧。”

　　挂断电话之前，她说：“那你明天来咖啡店给我看门吧，正好天太热，我不想去店里，日薪还按照之前那个数给你。”

　　“行。”

　　挂了电话，程玥因起身，走到浴室门边，问里面的人：“怎么了？”

　　“我不会调热水。”里面人慢吞吞地开口。

　　真笨。

　　程玥因想。

　　她隔着浴室门指挥他：“最右边的那个水阀扭一下，扭到死。然后放水等个大概一分钟，应该就有热水了。”

　　浴室里安静了半分钟，紧接着，微弱到近乎听不见的声音传出来：“我还是弄不好。”

　　“真是蠢死了。”程玥因有些嫌弃地推开门，目不旁骛地走到热水器面前，三下五除二弄好了一切。她打开水，直到水温变热，她留下一句“这样就行了”然后出了浴室。

　　在关门之前，她听到段承生说：“谢谢你。”

　　“别恶心我。”

　　*

　　月光倾泻，夜色如水，万籁俱寂。

　　程玥因紧皱着眉。

　　她好像看到了滔天的火光，耳边除了火烧的“啪啪”声，就是自己的哭声。

　　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五岁那年。

　　不是好像，是就是，面前地火是真实的、灼烫的。身后猛地窜出一团火，差点将她吞灭。她下意识地开始跑，可她不管怎么跑，火舌就是不近不远的一步距离，在后面追她，想将她吞噬。

　　她不能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慢慢开始口干舌燥，嗓子也像是被火灼了一样，火辣辣的。手脚似乎在慢慢脱力，于是支撑不住，脚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好痛——

　　可她管不了，她只想爬起来，只想摆脱掉既定的遭遇，想躲开当年她没能躲开的那个柜门。可她的身上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巨力压着她，不管她怎么尝试、挣扎，都没办法摆脱现状。

　　于是先将她吞噬的不是火焰，而是绝望。

　　直到被大火烧坏的柜门倒下，直直砸向她的右腿——

　　程玥因猛地睁开眼。

　　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喘着粗气，仿佛梦魇里那种尖锐、滚烫的痛感，还残留在她的腿上。

　　直到她尝试着动一下右腿，还好，只是麻了，所以有一点细微的刺痛。

　　她长舒了口气。

　　太久没做过这个梦了，怎么又开始了。

　　程玥因也没细想，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眼手机才凌晨两点。

　　又热又渴。

　　坐起来，她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却看到空调不知道怎么回事关上了。

　　怪不得这么热，怪不得会做噩梦。

　　她摸黑拿到遥控器，重新把空调打开，一口气降到18度。直到房间的温度重新降下去，她才去客厅。摸着水壶倒了半杯水，“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全喝完。

　　正打算回去继续睡，一扭头，沙发上的如鬼如魅的身影把她魂都吓飞了。

　　“你要死啊，吓我一跳。”她骂道。

　　心惊的感觉还留有余悸，她轻拍着自己的胸脯，把惊恐顺到肚子里。

　　然后正眼瞧向段承生，他还坐在那边，对自己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在这坐着干嘛？你知不知道你像鬼一样。”她走到他身边。

　　段承生抬眸。

　　他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在凌晨这个时间段，显得格外渗人。说话也透着一股子有气无力：“我太热了，睡不着。”

　　像是在埋怨她一样。

　　程玥因听着就来气。

　　热就热呗，关她什么事。这么想着，她扭头回房间，走了没两步又停住。

　　她想起来程婉蓉晚上回来以后说，她看的那个空调的存货已经被人订走了，新货要去别的店里调，至少要等两天。

　　意思是，他还得在没有空调的客厅至少睡两天。

　　这么高温鹅环境里睡两天，可能真的会热死人。

　　程玥因肯定不能让这种事真的发生，反正他被这折磨也有大半夜了，也够了。

　　这么想着，她又退回来，对他命令道：“把你被子带着，来我房间睡。”

　　段承生看她。

　　“你别看我，我是怕你热死了，到时候我们拿不到谢礼，还得被段家追杀为你报仇。”

　　这句之后，段承生终于有了动作，沉默地起身，收拾了沙发上的被褥，抱着进了程玥因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映亮整个房间。

　　程玥因指挥着他：“你就在这旁边打地铺，反正就睡两天。这被套也很旧了，你就直接铺地上吧，等客厅的空调到了，给你换新的。”

　　段承生闷闷：“好。”

　　程玥因坐在床边等他打地铺，抬头看了一眼今天的月亮。

　　低头，她看到铺好了床铺的段承生坐在地上，目光乱瞟，似乎在打量她的腿。

　　因为晚上睡觉，她换回了白天第一次开门穿的那个短裤，重新露出了她的小腿，露出了右腿的腿侧——斑驳的烧伤疤，覆盖了整个小腿一半的面积。

　　“你在看什么！”程玥因像是应激了一般，一把拽过被子将自己的腿遮住，对他大骂：“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了！”

　　段承生大概是理亏，没有反击一句，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却也不妨碍程玥因更讨厌他。

　　讨厌的不想再看到他，上床背对着他躺下，抱着被子想睡觉。可眼一闭，就是刚才梦魇的画面。

　　烦得她根本没法睡。

　　房间里静谧，耳边除了空调运行的风声，就只有段承生的呼吸。

　　她探过身体，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伸手，用力一推。

　　段承生规律的呼吸被打断，他朦胧地睁眼，扭头，看向程玥因的眉眼明显是不悦。

　　程玥因却丝毫不心虚：“你的呼吸吵到我了，起来重睡。”

　　“啧……”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这么不耐烦？

　　程玥因再次抬手，正想要故技重施，却像是被他预感到一样，立马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

　　她想抽手，可对方捏的紧，甚至告诫般开口：“别动！”

　　她停住了动作，愣愣的看了段承生半天。

　　直到段承生再次开口：“别离开我……”

　　原来是梦呓。

　　可程玥因觉得他故意这样说，故意这样恶心她。

　　她猛地抽回手，背过身闭着眼强迫自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