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4、ch.4“咖啡店” 廖清穗

　　廖清穗的咖啡店开在下港区的中心，附近住着一些能有娱乐消费的人，甚至还有两栋CBD大楼，所以咖啡店生意还不错。

　　程玥因和廖清穗认识还要追溯到她刚来港城的那年，那时候她才十六岁，结束那学期的学业，来找提前半年到港城踩点的程婉蓉。

　　应该是在中城区的火车站转地铁的路上，程玥因遇到了被抢包的廖清穗。那个时候廖清穗应该是十八岁，从下港区来中城区找工作，独自奔波。

　　正好程玥因在一边，两人合力帮她夺回了包，把人扭送到了警察局里，两人这才成了朋友。

　　在港城的生活并不好过，尤其是程婉蓉去了毓竹园以后，下港区的出租屋只有程玥因一个人，虽然每个月程婉蓉都会打生活费，但程玥因还是想靠自己双手挣钱。

　　恰好廖清穗做了两年销售挣了钱，回下港区开了家咖啡馆，她性子开朗奔放又热情，知道程玥因没工作，便让她来自己店里帮忙。

　　连续做了大半年，程玥因越来越不安于现状，又有了别的野心。她辞掉咖啡店的活计，去找工资更高的工作，什么餐厅服务员、酒店前台，她都做过。

　　她对每份工作的新鲜感不长，最多撑三个月，就会辞职换下一个，每次换工作的过渡期，她就会到廖清穗的咖啡店帮忙。

　　这次也是，程玥因刚从一家小饭馆辞职，正好最近天热，廖清穗懒得看店，就让程玥因替她去。

　　看店的工作并不繁琐，就是处理一下客诉，清点店里原料的存货够不够，偶尔客多的时候才会搭把手做两杯。

　　不过程玥因是个闲不下来的，而且比起看店，她更喜欢做咖啡。加上之前她也来做过半年，店里的咖啡她都会做，所以一有机会她就会拿两个单子自己做。

　　上午的客人并不多，大多都是CBD里工作的白领们的外卖单，程玥因没忙一会儿便到了午休。

　　以往午饭，都是她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便当，第二天带过来用微波炉打一下就能吃。程婉蓉回来的话，她就会躲懒，让程婉蓉做。

　　但昨天晚饭吃的清汤面，程婉蓉回来又已经快八点了，两个人都没弄便当。

　　程玥因就打算中午去外面的馆子简单吃点。

　　天热，她想去吃附近面店的凉面，她好久没来吃了，想很久了。

　　然而刚出门没走两步，就听到有人喊她。

　　一回头，是段承生。

　　程玥因有些意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等对方走近一看，又确实是段承生。

　　冷着脸没有一点表情的段承生。

　　“你怎么来了？”程玥因到他身边，将他领到咖啡店的休息间。

　　“程姨让我来的。”段承生说着，把带来的饭放到休息间的矮桌上，从一边拿了个小板凳坐下，“程姨说你在这上班，怕你忙得没空吃饭，让我来给你送。”

　　程玥因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低头，她继续拆装餐盒的袋子，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顿住——袋子里装了两份饭。

　　“这个天太热，程姨怕闷馊了，一做好就让我把我们两的份都带着，来你工作的咖啡店吃。”他说。

　　“哦，”程玥因继续动作，“我又没问你。”

　　递了份给段承生，程玥因打开自己的那份。饭菜香扑鼻而来，饭上盖了一层毛豆炒香干，在夹缝里还塞了两个鸡腿。

　　却没立马吃，拿了筷子开始细心地将那些香干挑出来，丢进段承生的碗里。

　　段承生有些无奈：“我不喜欢吃别人夹给我的东西。”

　　“那你自己再挑出去就是了。”程玥因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再说了，这筷子我还没用过，挑出去的菜不会有我口水。”

　　段承生和她说不通。

　　只能沉默地，再一次将程玥因挑进他碗里的东西慢慢捡出去。

　　于是程玥因总结：“洁癖怪。”

　　吃完饭，程玥因简单收拾了一下。段承生在一边帮忙，时不时张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程玥因看不下去他这磨磨唧唧的样子，直言：“有话就讲。”

　　于是开口：“我想去附近逛逛。”

　　“你去就是了，”她头也不抬，“这么老大不小一人了，想出门还和我说，怎么，对这儿不熟想请我当你的导游？”

　　“不是……”他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辩驳。

　　只是将餐盒先留在这，然后一个人沉默地离开了咖啡店。

　　饭点过后的生意会比较多。不止是附近的外卖，还有一些大学生，或者是来这里逛商场的人，很多都会来店里买。

　　一时间人满为患。

　　程玥因乐得忙活，咖啡一杯一杯地冲，一单一单地上，一直差不多到三、四点，才稍微少了一些。

　　得了闲，程玥因打算去休息间透口气。

　　恰好这时候进来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咖啡店里走。

　　她立马跟过去帮他们点单：“请问两位要点什么？”

　　“两杯冰美式就行。”左边那个男人说。

　　付完账，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程玥因原本是准备将单子丢给店员做的，但她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话里话外，好像提到了两句“段家”。

　　程玥因一边做咖啡，一边竖着耳朵偷听。

　　两个人声音不大，但咖啡店这会人少，安静，程玥因虽离得远，但断断续续地也听了个大概出来。

　　是左边那个男人先开口抱怨：“哥，我们都在这附近转悠了一下午了，也没看到段家人啊，是不是老大的信息有误啊？”

　　右边那个稍长一点的横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能质疑老大？老大说这附近有，那就肯定有，别管那么多，我们就专心找人就行。”

　　“我知道，”左边的男人讲，“只是这天这么热，我真要找中暑了。而且，会不会老大的信息是段家人透露出来的烟雾弹？你说段老爷子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小心透露了他宝贝儿子们的信息？”

　　右边男人纠正他：“不是老爷子透露的，是段家的佣人说的，说段家一些年轻人被段老爷子信任的佣人们带走了。老大也不知道那些佣人们住哪，只能从其他佣人们嘴里挖点信息，让我们大海捞针。”

　　“可是大海捞针真的很难啊，两个人负责这么一大片，真是要累死。”左边的男人最后抱怨。

　　做完咖啡送到两人桌上，程玥因出了店门。

　　刚才两个人对话里的信息量挺大的，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人是段家仇家的小弟。他们现在要找段家人的下落，大概率是想挟持人逼段老爷出现。

　　程玥因如果把他交出去，以段家的手段，后面肯定会查到。但如果是段承生自己在外面晃悠，不小心碰面被他们逮住了，那只能算他倒霉，可怪不到程家人头上。

　　只要他消失，一切就会回到之前，程婉蓉的关注，就只会属于自己。

　　她偏头，望着店里的两个男人。

　　只要拖住他们……
　　只要能等到段承生回来拿餐盒……
　　他们看到他的脸，就会认出来，只要一认出他是段家人，他们就会把他带走……

　　然后……然后……然后她的世界，就彻底清净了。

　　*

　　段承生在咖啡店附近转悠了两三圈。

　　和上港区截然不同，这个说是下港区最大商城的人流量，甚至没有上港区普通商城一半多，里面的店面几乎没什么客人。

　　段承生想买些日用品，男女的洗漱用品分开比较好，至少以前在毓竹园是这样的，而且他从毓竹园走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上，这一次都得一一买齐。

　　能想到的他都拿上了，没一会儿就装了小半筐。

　　付款完，他拎着一大袋东西往外走，顺着程姨给他的咖啡店定位，回了店里。

　　程玥因正躲在店门口，摆弄着手机四处张望，好像在等人。

　　可能是在等他吧，段承生想，他还得把饭盒带回去。走之前程婉蓉和他说了，晚上还要给程玥因再送一趟。

　　于是赶紧加快了脚步，直到走到程玥因面前才停住：“我回来了……”

　　程玥因在看到他以后立马起身，他话还没说完就抓住他的胳膊往店里的休息间拉。他想问怎么了，却被程玥因一个狠厉的回眸镇住。

　　只好闭嘴。

　　他被程玥因一把推进休息间，门关上前，她告诫：“不想死你就别乱跑出来。”

　　“死”这个字眼太夸张，段承生想，或许是程玥因新想了个捉弄他的法子吧。

　　他坐在小板凳上，静静等着。

　　可他什么也没等到，只是大概过了十分钟，休息间的门突然打开。

　　程玥因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行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段承生将买的东西和饭盒一齐拎着，走出了休息间。离开前，他还是没忍住问了：“所以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程玥因双手环胸，倚着吧台：“问那么多干嘛？”

　　依旧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段承生识时务地转身。

　　却又被她喊住：“等一下，”等他转过身，她才接着说，“这几天少出门，给我送饭记得戴上口罩和帽子，来店里了也给我在休息间待着，别再乱跑了。”

　　段承生点点头。

　　他望着程玥因的眼睛，却看到她有一丝不自然。于是他开口问：“所以，是因为我是吗？”

　　段承生问得含糊，但程玥因听懂了。

　　她觉得没必要瞒了，毕竟她做出了救他的选择，可仅仅不只是为了感动自己。

　　“对，刚才有两个人是你们家仇家的小弟，在这一块晃悠，就是为了碰运气看能不能堵到你。”

　　段承生却狐疑：“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你怀疑我？”程玥因哂笑，“我用耳朵听的，你要是不信，人家现在还没有走远，我去把他们拉过来问问看人家找的是不是你。”

　　她这么生气，那说的大概率就是真的了。

　　只是，段承生也不是无端不信任她，按理来说，她应该很讨厌他的。他要是被仇家带走了，她不应该最高兴了吗？

　　他也这么问了。

　　回答他的只有程玥因一个不客气的白眼，并说：“当然是为了钱，我还等着你爹能感谢我们家给你照顾得好好的，给我一笔足以让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感谢费呢。”

　　也是。

　　也就只有钱，才会让程玥因动容。

　　他转身，留下一句“谢谢”，离开了咖啡店。

　　程玥因在他身后，对他的感谢嗤之以鼻，转身，她进了吧台，继续忙活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