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2、ch.2 “段承生” 中午，

　　中午，程婉蓉下厨做了三菜一汤。

　　程玥因从房间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盘放在段承生面前的糖醋排骨。看起来做得很用心，酱汁挂满了每一个排骨，香味也扑鼻。

　　能吃到好吃的应该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可程玥因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动筷前，先打量了了一眼段承生。

　　说是豪门少爷，不过就是个普通人，也就那样嘛。

　　末了，她威胁般的瞪了眼段承生。

　　而对方只是默默垂下眼。

　　饶是再迟钝，程婉蓉也看出来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可不论是谁，她都不好说，只能努力地在中间打圆场，转移话题：“吃饭，来，都吃饭。”

　　程玥因却并没有因此退让，她盯着段承生的手，像是刻意针对一样，他夹什么，她就从中间截胡，夹到自己的碗里。

　　到最后段承生夹了半天，只夹上来一段通菜。

　　他没忍住：“你……”

　　却再次让程玥因截胡：“你干什么啊段承生，我夹什么你就夹什么，故意让我不痛快吗？”

　　段承生看了眼自己碗里少的可怜的菜，又看了一眼程玥因那菜叠成小山的碗，很是无奈。

　　却又没有辩驳，只是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白饭。

　　看着他的模样，程玥因像一个胜利者般洋洋得意。她吃那份专门为段承生做的糖醋排骨，味道很甜，很好吃。

　　可她慢慢的停住了咀嚼。

　　她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程婉蓉做的菜了，没想到再吃，却是因为一个外人。

　　突然，她将那些排骨全部夹回盘子里，嘟囔了一句“真难吃”以后，就着碗里的素菜，大口大口地将米饭往嘴里塞。

　　直到咽不下去。

　　她好像哭了，却没有眼泪。

　　程婉蓉对此貌似习以为常，一言不发，只是将盘子里刚才程玥因挑出来的排骨夹走，然后对段承生说：“段少爷，你吃吧。”

　　段承生点点头，拿筷子的手刚抬起来，一双筷子被人撂在桌上。

　　菜是为他做的，关心也是先关心他。

　　程玥因忽地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突然的变故让餐桌上剩下的两个人都一愣，还是程婉蓉先反应过来，起身把程玥因吃了一半的饭和筷子都收掇好了。

　　回来，她尴尬的搓着手，像是犯错了一般，对段承生说：“不好意思啊段少爷，玥玥的脾气就是这样。”

　　“程姨，”段承生抬头，眸色认真，“以后不用喊我段少爷，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程婉蓉愣了一下，她还是习惯在毓竹园的相处方式：“那哪儿行啊，少爷就是少爷，不能乱了规矩。”

　　“程姨，现在不在毓竹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他打断程婉蓉的话，“以前因为段家是你的雇主，你喊我少爷没问题，但现在是你收留我，我便不能再摆那么大架子了。”

　　闻言，程婉蓉扯了个笑。既然段承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便也不好拒绝。

　　只是喊他名字时，声音有些发紧：“承……承生，那我们吃饭。这个排骨，我专门为你做的，你好好尝尝，可能不比赵妈做的好吃。”

　　段承生顺应她的话夹了块糖醋排骨尝尝，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他弯出一个轻浅的笑：“很好吃。”

　　象征的吃了两口，他放下筷子，看向程婉蓉：“程姨，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他还记得上午程玥因和他说的话，包括吃饭前那个威胁的目光。

　　寄人篱下，他得顺从：“我想了一下，其实你们不用单独给我让一个房间，我可以弄一个电风扇，在客厅里睡，我看这个沙发也挺大的，完全够我躺的。”

　　程婉蓉原本有些期待的表情，在听到他的话以后变得为难。她问：“是不是玥玥让你这样对我说的？”

　　段承生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想法。男女授受不亲，我住您女儿的房间不太好，所以我仔细想了，还是一个人在客厅睡比较好。”

　　程婉蓉肯定是不信的。

　　她了解段承生的性格，也知道程玥因的脾性，这种话肯定是她逼迫的。

　　如果此时天气不冷不热，程婉蓉也就答应了，偏偏现在正直酷暑，人离了空调几分钟就会热出一身汗，要是让段承生在没有空调的地方睡一晚上，热出事了怎么办？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又不好拒绝，逼着程玥因让出自己的房间，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差。段承生还要在这里住很久，如果程玥因一直为难他，他因此恨上了她们家，以后段老爷回港城，她们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思来想去，程婉蓉说：“要不然先苦你在客厅睡几天，我下午去家电城看看客厅的空调，看到合适的，我让人上门装一个。”

　　“不用的……”程家条件不好，段承生不想这样麻烦程婉蓉。

　　程婉蓉看出了他的顾虑，打断了他的拒绝：“没事的，你父亲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有给过我钱的。”

　　事已至此，那段承生确实没法再多说。

　　只是得麻烦程婉蓉了：“那辛苦程姨了。”

　　*

　　吃完饭，程婉蓉收拾了一下餐桌的烂摊子。

　　下港区最大的家电城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远，搭地铁要转线两次，来回一趟差不多要耗费四个小时。

　　所以一洗完碗，程婉蓉便拎包，匆匆出门了。

　　走之前，她特意将段承生送到程玥因的房间，再三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段承生，别再耍那些小性子了。

　　程玥因口头上是答应了的，但程婉蓉一走，她就戴着耳机趴在床上玩游戏，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而段承生，坐在书桌前不发一言，低头看手机。手机上没有新的信息，他看着屏幕，手指一动不动。

　　程玥因悄摸地观察着。

　　她瞧他时，连阳光都在眷顾他，打在他的侧脸上，一边明一边暗，将他的五官镌刻地更立体。

　　他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眉骨微隆像远山的轮廓，眼睛不算大但是狭长、微微上挑，鼻梁高直，薄唇。有钱人吃得好，保养得好，遇不到什么大事所以大多时候情绪稳定，脸上看不见一点痘斑。

　　身材瘦而有力，隔着衬衫程玥因也能看到肌肉的痕迹，肩线平直，有种少年将熟未熟的清隽感。他今天穿得简便，下装是和衬衫同品牌的短裤，露出一双小腿。腿上的肌肉明显，腿型匀称修长。腿毛很淡，皮肤光滑，看不到一点瑕疵。

　　这双腿，若是放在哪个男明星身上，那都得买通稿可了劲儿的夸。但放在段承生身上，落在程玥因眼里，便格外刺眼。

　　刺得她抄起身边的枕头，砸向段承生。

　　一声闷哼，枕头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啊。”程玥因极其敷衍地道歉，弯腰捡起枕头压在身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刷手机。

　　段承生看出来她是故意的，可他依旧一言不发。

　　程玥因却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的反应无聊，那她就做点更过分的。她倒是好奇，这个落魄成这样还能维持体面的天之骄子，到底能坚持多久。

　　于是命令：“我渴了，我要喝水。”

　　本以为他会用沉默反抗，然而没过一会儿他还真站起身，往房间外走。不多时，倒水的声音响起来，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她耳边才消失。

　　随即，段承生的声音响起来：“给你。”

　　程玥因抬头。

　　她伸手打算接过他手上的玻璃杯，却在摸上杯把手的那一霎，灵光一闪手腕一番，迎面泼向段承生的脸。

　　可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段承生像是预测到了她的动作一样，在她泼水之前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有水珠砸到地板上。

　　没得逞，程玥因恶狠狠地盯着他，挣扎了两下无果，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打他。

　　却被他灵巧躲开。

　　他抽出程玥因手中的水杯，放在柜子上，蹲下身，他同趴在床上的程玥因平视：“我现在是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但你也不能太得寸进尺。”

　　“什么叫我得寸进尺？”这话程玥因听起来只觉得好笑，“我又不是故意的，也不是针对你，我刚才就只是手没拿稳抖了一下而已，而且，水也没泼到你啊。”

　　原以为段承生这一次还会放手，然后当做无事发生。可他没有，他同程玥因对视着，距离极近，于是程玥因的眼中只剩他的脸。

　　她听到他说：“那麻烦你，少做一些这种不是故意的行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也不是只会一直忍耐的。”

　　他没有挑明程玥因针对他做的那些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行为，他只是告诫她，他很不好惹。

　　所以呢？然后呢？

　　他的话、他的表情，对程玥因来说没有一点杀伤力。

　　她故意挑衅：“那又能怎么样？段承生，我讨厌你，你只要在这里待一天，我就不会让你过一天好日子。”

　　段承生不解：“为什么？我和你认识吗？为什么讨厌我？”

　　程玥因只是笑。

　　她奇怪：“难道只有认识才能讨厌你吗？难道只能相处过我才可以讨厌你吗？我就是讨厌你，第一眼看到就讨厌你，没有理由。”

　　她话音落下，两人的对峙却没有结束。

　　他固执地没有松开她，她也不肯先做出让步。

　　直到程玥因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最后瞪了他一眼，程玥因猛地抽回手，从床上坐起来。抓到手机，她看来电是程婉蓉，接通了电话。

　　“玥玥啊，承生在你身边吗？”程婉蓉问。

　　程玥因瞥了眼段承生：“在啊，怎么了。”

　　手机对面的程婉蓉松了口气，她说：“就是我刚才算了一下时间，我去家电城一趟时间挺久的，加上我还得看空调，肯定要花不少时间呢。我回去可能会很晚，到时候承生要是饿了，麻烦你做个面，或者煮个粥……反正吃什么看你们，就是得麻烦一下你。”

　　“哦，”程玥因的声音突然变冷，“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没了。”程婉蓉说，“你记得照顾好……”

　　没等她说完，程玥因挂断了电话。

　　承生承生，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段承生。程玥因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一点，又有背景、有钱了一点，至于吗？

　　至于她这么关心吗？

　　程玥因将手机甩到一边，下床。

　　她站在段承生的面前，身高的差异让她看他的时候要微微昂头，可她的强势不输段承生半分。

　　要是说，刚才她嘴里对他的讨厌还是惨了水分的，那这会儿，她对他的讨厌便是真心实意了。

　　“你，最好是少在我面前晃悠。”于是最后告诫了他一句以后，程玥因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