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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陌生人 那时他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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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酩予最近心情很不好,原因说来奇怪,他晚上总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好像在找什么一样,每晚在公寓楼下打转。
难道是因为看了白天其他研究员给他转发的小猫视频,祁酩予微微皱眉,随后打开手机里的相册,对着钟随的脸发愣。
照片里的年轻人意气风发,脖颈上的印子大咧咧的露出来,对着他挑衅地比了个耶。
看了十几分钟,祁酩予关掉手机躺下,恍惚地想:按照这个逻辑,今晚能梦到钟随了吧。
“晚安。”祁酩予小声说。
这张床对他来说有点太大了,他蜷缩在床的一角,疲惫地合上眼睛。
再睁眼,祁酩予看到周围陌生的家居环境。
这次不是草丛了?
他对自己的猫咪身体掌控力很强,轻盈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
“咔哒”门开了。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进来,很熟练地抱起猫,开始嘀嘀咕咕。
祁酩予刚想跳开,然后就听到他说——祁酩予是个混蛋。
这人有病吧?祁酩予皱眉。
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他不喜欢这个人,尤其是这个人佯装威胁时的神态,和带笑的声音。
好像钟随。
不是钟随。
祁酩予缩进猫窝,变成小小的、颤抖的一个毛团,心想,他不喜欢这个梦。
第二天,祁酩予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昨天的梦还是那样鲜明。
他打开手机,想发送些什么,犹豫了一会又放下了。
今天是MTPS-3药剂的最后的实验阶段,他得去研究院一趟。
——MTPS系列药剂,适用于军队在极端条件下的营养补给,以及极大的体能增强。也就是说,哪怕一个普通士兵在冰天雪地里不吃不喝很多天,打一针MTPS,体能立马快速回升。不过体能具体增强多少,还要看个人自身水平。
自从MTPS-1问世后,各方势力就紧盯着它的研究进度。如果说首都第一研究院是一顶皇冠,那MTPS系列药剂便是极为璀璨的一颗明珠,惹人艳羡。
研究服裁剪合适,衬得祁院长腰细腿长,极为干练。一路上许多人向他点头示意,祁酩予不甚在意地回一个微笑,快步走向实验室。
今天是一部分收尾工作,但他的助手明显不在状态。
“言瑾年,”祁酩予沉声,“回神了。”
“抱歉,是我的问题。”言瑾年垂下眼睛。
“给你五分钟。”祁酩予手中动作仍然稳稳当当,头也不抬道,“有空纠结,不如直接解决。”
这句话仿佛又给了言瑾年一些勇气,他抿了一下嘴唇,出去了,再回来时神色轻快不少,到底是少年人,眉梢眼角皆能看出隐隐的笑意。
实验室里有人心直口快地调侃:“哟,谈对象啦?”
言瑾年认真地回答:“没有,是认识很久的……一个朋友。”
周围人对彼此挤挤眼睛,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小声起哄。
祁酩予敲敲桌子,在周围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氛围中,开口:“今天言瑾年可以早走半小时。”
……
实验室里又传出小小的笑声。
“第一批样品等会送到我办公室,”祁酩予把紧绷在手上的手套脱下来,边往外走边干脆地吩咐,“你们接着干自己的事。”
祁酩予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些资料,没多久头就隐隐作痛——他的身体之前还能算上健康,但近些年由于过劳和少眠体质变差不少。他平时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每天就在家和研究院两点一线。
祁酩予站起身推开窗户,正巧看到言瑾年匆匆出门,对面一个高挑的人影身形懒散地倚着树干,一看就是在等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人仿佛不经意地抬头,和祁酩予遥遥对视了一眼。那张脸就猝不及防的暴露在祁酩予面前——很年轻俊朗的一张脸,按理说应该和他毫无交集,但确实算得上熟悉。
祁酩予愣了一下,想到那个梦,不禁感到十分荒谬。
他鲜少有这种近似疑惑和吃惊的情绪,今天早上闪过的念头又浮现心头,手指在手机上连点数下。没一会儿,一个电话打过来。
“酩予。”很温柔的一个女声,“好久不见。”
“学姐。”祁酩予面无表情,声音却是含笑的,“这么突然打扰你。”
“没事的,最近我也没有事,那就今天下午?”
“好。”祁酩予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
初春的阳光明媚,阳光斜斜地打进窗台,在办公室里的绿植上投下光斑。朦胧的光中,他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据说首都现在还流传着一张当年的照片——第一医院有名的天才医生穿着白大褂,意气风发,笑着对镜头说些什么。
那时他那样年轻,那样自由,好像从未经历过人世间的痛苦一样。
下午5:30,首都第一医院心理科。
“好久不见。”薇娅微笑,“酩予。”
她没有主动询问祁酩予什么问题,和之前无数次一样,静静地等待她这位学弟兼前同事开口。
“学姐。”祁酩予坐下,难得有些犹豫,“……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是梦到钟上校了吗?”
祁酩予摇摇头,难得的坦诚相告:“梦到了我变成了一只猫,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的。”
“但今天我在现实世界中遇到了他。”
“同一个人?”
祁酩予:“长相一模一样。”
薇娅微微皱眉:“酩予,人不可能梦到完全没有见过的人,他肯定是某个人的投影。”
“你仔细想想,你梦中那个人的举止是否是你熟悉的?”
祁酩予顿了一下,突然说:“不会的……我不会把他投射到另一个陌生人身上。”
他这句话声音太小,薇娅也没有听清他喃喃自语了什么。
“有没有可能,不是一个梦呢?”祁酩予好像很认真地问。
薇娅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答非所问:“他还在你的身边吗?”
祁酩予失笑,意识到薇娅在想什么:“学姐,我没疯。”
他现下倒是有点后悔来诊室了。
“你就当我胡言乱语了几句吧,”祁酩予说,“可能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好,仅此而已。”
薇娅很柔和地没有进行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半个小时,做了一些简单的心理评估测试。
直到祁酩予起身离开,门合上的声音传来,薇娅还维持着那个凝视着祁酩予背影的方向,眼睛里流露出担心。
在很久之前,她就听到过这位学弟的许多传闻。再后来,她成了祁酩予的心理医生。
在最开始的几年里,祁酩予并没有来过很多次,她听过他早年的经历,那时也曾暗暗震惊他坚韧的心境。
换做常人可能早就崩溃了吧……而祁酩予虽然痛苦,但治疗仍然算得上积极。渐渐的,他就不再来了。
此后又过了一两年,也就是四年前,祁酩予时隔很久再次走进她的诊室。
薇娅几天前刚从手机上观看了钟上校的葬礼,自然看到了祁酩予,她那时候看着他秀丽苍白的面孔,突然有种冥冥中的预感,她会见到那位阔别已久的学弟。
那时祁酩予也是坐在椅子上,目光并无焦点,沉默了很久。
久到薇娅觉得她再不说些什么,祁酩予可能一下午都不会再说话。
“你愿意和我讲讲他吗?”薇娅温柔地说。
最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祁酩予摇摇头,眼泪突然砸了出来。
这是他在钟随离世后,第一次哭。
眼泪一滴一滴,由轻微的哽咽到控制不住的抽泣,祁酩予急促地喘气,在椅子上蜷缩起来。
薇娅安静地看着他,递给他一包纸。
“谢谢。”他哑声说道。
等到呼吸渐渐平稳,祁酩予站起身来告辞。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关于钟随的一个字。
此后,祁酩予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的,再后来,他会讲述一些有关钟随的小事。
薇娅逐渐拼凑起关于他爱人的一个形象——鲜活的,明朗的。
有次薇娅叹息道:“酩予,如果你不能把心结告诉我,我很难帮你走出来。”
关于他的婚姻关系,祁酩予隐瞒了很多东西,她看的很清楚。
“这样很好,”祁酩予笑笑,“我没想走出来。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听我聊聊他,仅此而已。”
“你在惩罚自己。”
“算不上惩罚,”祁酩予平静地说,“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有些事如果说出来,我会获得比现在更大的痛苦。”
“学姐——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称呼你,我很清楚我未来将会走向何方,在这个过程中,我只希望我爱的人能够在我的身边。”
薇娅这次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你能看见他,是吗?”
祁酩予嘴角提起了弧度,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看向薇娅,却好像通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
“我该回家了。”他真的很擅长答非所问,微微颔首,起身离开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空间里,年轻俊朗的钟上校微微弯腰,担忧地靠近祁酩予。
“没关系,”祁酩予对着他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家吧。”
生活总归是要继续的,不管是以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