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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乔夫人 那又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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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随很苦恼,从他收到言瑾年的信息开始。
“阿姨托我给你带句话,方便见个面吗?”这个在乔延手机里唯一置顶的联系人这样说。
钟随看着这条信息很久,不禁叹口气。他拿不准言瑾年对他的态度,不像是表白失败的关系,到看起来倒有几分熟稔。
钟随随意翻了翻不长的聊天记录,发现他们聊天记录第一句,是言瑾年发了一句“谢谢”。
最后一句是“晚安”,而乔延没有回复,言瑾年不会知道,对面那人人永远不会回一句晚安了。
钟随苦笑,不会真是对准小情侣吧?
那又是什么让乔延选择死亡呢?
钟随毕竟是受过最尖端训练的特战队员,从第一天就隐隐感觉不对。他想到言瑾年口中的“阿姨”,应该就是乔延的母亲。
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和满抽屉的药,可以看出这母子关系显然也很不正常。
究竟是什么让乔延在这样理应充满朝气的年纪,义无反顾地选择走入深渊?
钟随真的不喜欢很复杂的关系,但遗憾的是,不管生前死后,他都没能在这方面如愿。
钟随打定主意,仿照乔延的语气给言瑾年回了信息。
下午,钟随请了假,到研究院外等言瑾年。
阳光很好,钟随没骨头似的倚着树,要是以前,他直属上司秦仲明一定会吹胡子瞪眼地斥责他没个军人样。但他又想到,前几天在网上搜相关视频时,秦仲明在他葬礼上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
四年师生,钟随进入军部后彼此又当了多年同事,秦仲明嘴上对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学生嫌弃的不行,但实际上,心里完全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的。
钟随在他身上,少有的能感受到来自长辈独特的慈爱。
钟家世代从商,与其他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到他父母那一代,已经是感情破裂也没办法离婚的地步,钟随小时候,见到他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钟随对那个男人的印象,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冷漠地将他母亲苏筱的手指一根根从他衣服上掰开。
而钟随在钟家,是个相当特立独行的存在,没有和他哥哥一样从商,十六岁考入首都军校——当时还有不少人暗想,钟家是否想涉足军界。
但钟随在军部就职时没能激起什么水花,在钟家大公子意外离世后,钟随更是常常代表钟家在名利场上交际,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
不过是一个赶鸭子上架的公子哥罢了,当时许多人想。
钟随听到这些,不太在意,有时甚至会笑嘻嘻地应和几句。
他的长相又英俊,笑起来眼带桃花,冲淡了五官原有的锐利,看起来风流多情,别人看他不生气,倒不好意思说这些玩笑话了。
没有人知道,钟家二少爷看似快意,但想要的总是得不到。
回想作为钟随的一生,最为畅快的时期,还是在“孤鹰”的那四年。
“孤鹰”作为军部的暗器,所有的队员的身份都不能对外披露,因此钟随在别人眼里,就是在军部混日子的富二代,每天看起来闲的要死,还经常去骚扰隔壁医院的祁医生。
——终究是过去式了。
光阴荏苒,当年的医院变成现在的研究院,曾经骚气的跑车变成中规中矩的代步车。
但钟随依然和之前一样,懒洋洋地倚着树等人,他不再是当年的样子,等的自然也不再是当年的人。
“乔延。”言瑾年快步走出来,对钟随点点头。
“学长,”钟随眼睛弯弯,“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
学校的人不清楚乔延的具体身份,但言瑾年应该对乔家母子的关系心知肚明,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反正过几天还会再见的。”
“乔姨前段时间和你吵架后晕倒了,现在在医院疗养,”言瑾年补充,“她说,”
“妈妈知道你的心意,妈妈的一切都是留给你的。”
明明好像是亲和温柔的话,但钟随却诡异地感觉出不对。但他从小也没什么感受母爱的珍贵机会,因此对这种感觉实在说不上来。
但言瑾年今天的目的显然不只是传个话——不然直接在手机上发信息多便捷。
钟随笑:“学长……”
“对不起,”言瑾年突然打断,好像终于鼓足了勇气,“那天我……我其实是愿意的。”
钟随惊讶地扬了扬眉,心里几个念头急转,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沉默地看着他。
根据言舒口中零散碎片,估计就是“告白”失败那天。
“但联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我要考虑我家人的意见,抱歉。”言瑾年咬了下嘴唇,轻声道。
钟随突然笑出声:“学长,那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和我谈恋爱,但不能结婚是吗?“
言瑾年没想到能被这么解读,眼睛睁大了:“什么?”
钟随叹口气:“学长,既然不可能,那就别给别人留希望了。”
本来就缺爱的人,很容易追寻着这缥缈的光而掉下深渊的。
钟随礼貌地对言瑾年笑笑,潇洒地转身走了。
首都第一医院三楼病房。
女人脸色苍白,但面容清丽,尤其是一双眼睛,水盈盈的,透着一股近乎天真的媚意,尽管上了些许年纪,仍是能看出年轻时的绰约风姿。
钟随一瞬间就知道她是谁了——
乔宿荷,乔家上一辈的幺女。当年可真的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首都明珠”,连乔家现在的家主乔成岳那样一个古板严肃的人,都对他的小女儿极为宠溺。
而乔宿荷最广为人知的事迹,是她二十一岁跟人私奔,从此在首都杳无音讯,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信息,都被乔家压了下来。
直到钟随去世前,他都没有见过这位传言中的乔小姐。
竟然已经回了首都吗?
钟随自认还是有几分看人的本事——面前这位柔柔弱弱的乔夫人,绝对不是表面上这般好相与。
看到钟随的一瞬间,她便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亲昵地拉着钟随的手:“宝贝,你来啦!”
钟随笑眯眯的:“妈妈,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啊?”
钟随回握住乔宿荷的手,说:“吓坏我了。”
演戏谁不会啊?与其装乔延的样子,不如就按自己的方式来,让乔宿荷自己去猜他为什么性情大变。
钟随恶趣味地想,毕竟谁能想到这个身体已经换了一个主人呢?
乔宿荷心里惊讶,面上但不显。
她上次和乔延交谈的场面,可实在不算好看。
不过她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终归还是心软的。毕竟她是他的妈妈啊,乔延对她可是最最特殊的。
“你不生妈妈气了吧?”乔宿荷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会呢,”钟随乖乖地笑。
“那你同意进研究所啦?”乔宿荷眼睛一亮,“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就先在档案室过度一段时间,毕业就可以直接进核心部门。上次你那么生气,我还纳闷呢,年年不也在研究所嘛,你们两个……”
她笑:“你外祖父也有意撮合你们呢,宝贝,妈妈可只能靠你啦。”
明明言家完全没有联姻的意思,就算有也不可能落到乔延身上。
真是画的好大一张饼。
乔宿荷又小声絮叨了许多乔家那些人是怎么排挤她的,看起来极委屈的样子。说来也是,给家族带来丑闻的人现在想回来分一杯羹,别人很难没有意见。但她左一个“我在乔家以后可全靠你啦”右一个“年年可惦记你啦”,让钟随听的头大。
这位女士自顾自的把乔延未来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温和的态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钟随腹诽,怪不得乔延和她关系僵硬——这谁能受得了啊?
心里虽然犯嘀咕,但钟随面上还是一直挂着微笑,耐心地听乔宿荷说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他起身离开病房的时候,几近傍晚,钟随在医院的走廊盘算着乔宿荷说的话,忽然听到尽头的病房传来一阵嘈杂声。
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人快步走出来,水墨画似的一张脸,神色却过于冷淡了。
另一个女人跟着他跑出来,脸上带着慌乱和愤恨。
钟随心头一跳,下意识躲到楼道口的死角,心中诧异,没想到这两人有生之年能出现在一起——祁酩予和他妈?在他记忆里,苏筱可一直是个精致的贵妇人,和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面容憔悴的女人一点也不一样。
苏筱拉住祁酩予,急切地说了什么,隔了太远,钟随只能看到祁酩予眼中的厌烦。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直到钟磬声也急匆匆从病房出来,温声劝哄了苏筱什么,才终结了这场闹剧。
钟随免费看了一场闹剧,心里脑补一出狗血大戏。
苏筱回病房后,祁酩予和钟磬声在走廊里相对无言。
钟磬声看起来很尴尬,刚想走近说些什么,但祁酩予下意识退了一步将两人距离拉得更开,眉毛皱起来。
“我走了,”祁酩予冷淡道,“别让我再过来了。”
从钟随的葬礼后,苏筱就一直想见他一面,钟随遗嘱中不想和钟家有联系,祁酩予自然也不想接近钟家。
但苏筱两天前又给他递话,说钟家有一些钟随的遗物可以给他。
这位贵妇人精神状态相当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近几年一直住院修养。
祁酩予才勉强抽出时间,从心理科出来后和苏筱见一面。推开病房的门,钟磬声正坐在苏筱身边说着什么,看到祁酩予进来,钟磬声一愣。
几乎是同时,两人意识到苏筱今天的用意。
苏筱对一下子沉下来的氛围恍若不觉,抬着头打量他,突然道:“真是好看的一张脸——比照片上好看多啦。”
她状似恍然大悟:“我前两天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怪不得,我两个儿子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啊。”
这句话相当冒犯,祁酩予面色不变:“如果你找我就是说这个,那我也没有来的必要了。”
“把你手里钟随的遗物还回来,”苏筱冷声,“我儿子的东西不能给你这个骗子。”
……我早该知道的,钟随怎么会给她留东西。
祁酩予不欲和她费口舌,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苏筱跌跌撞撞追过来:“你说我儿子死前要是知道……他还会愿意和你结婚吗?”
“我们的婚姻是既定事实。”祁酩予开口,声音清晰而讽刺,“钟随连葬礼都不愿意让你参加,你还不清楚吗?”
苏筱脸色一白:“我是他妈妈!”
我还是他法定意义上的配偶呢,祁酩予冷嘲地想。
——反正和“妈妈”这个身份一样,都是被那个人不想要的。
他不再理会,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