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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获家人 黄槿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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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槿荣带着贺语记的书信踏上了前往东都城的的列车。窗外的田野一望无际,太阳在毫无遮挡的大地上落下,被烧成橙红色的天空可以延伸至很远,远到可以看到太阳会从背后升起,远到可以看见一个痴迷的人永不停歇地在追着燃烧的太阳。
黄槿荣来到供旅客吃饭闲聊的公共车厢,第一次觉得人们是那么热衷于吃饭,说话声和饭菜的味道争着扑面袭来。她盯着前方一个正在起身的顾客,想赶紧过去接手这个单人位置。
从另一边走来几个大块头的男性,黄槿荣小心侧身经过他们,其中一人却不停地往她这边挤,黄槿荣直皱眉头地避开。
挤她那人拦住黄槿荣,指着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但已经碎成两半的玉佩,说:“姑娘,你怎么不看路的,把我的玉佩都撞掉了,这下怎么办才好。”
男子的话引得四周的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他得意洋洋地说:“我也不要多,你照价赔偿我就行,一口价,五百两银子。”
黄槿荣知道自己遇上招摇撞骗的惯犯了,环顾一周,接受了不少看热闹的、怜悯的、事不关己的眼神,聊天的人也不聊天了,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黄槿荣转头去看柜台里的列车工作人员,他冲她一笑,转开视线盯着车厢顶,也许他是个不爱看热闹的人,一块干巴巴的木头都比面前现成的故事的更吸引他。
黄槿荣长叹一口气,还有一天半才能到下车,此时只能见招拆招,说:“只要你能拿出是我撞掉你玉佩的证据来,我就可以赔你。”
“证据?”男子哈哈大笑,看向身后的两个男人,他们都声称自己看到了是黄槿荣撞掉了玉佩。
男子的眉毛都舒展开来,说:“人证物证皆在,还不快点赔钱。”
一道女声凭空插入:“好有力的证据啊,我也有证据,不如你们也和我交易交易如何?”
闻声而视,是黄槿荣旁边坐着的女子,只见她头戴绢花金钗,颈挂珠链璎珞,眉尖紧促,眼聚波光,写着通身的气派。
黄槿荣见过她的,正是比武大会的四强之一,千观阁白溪。
白溪指尖夹着一枚小巧剔透的晶石,轻轻敲打着桌面把玩,说:“我这里有留影石一枚,很不巧的是刚刚好录下了几位的相遇,你要不要也出个价?”
白溪盯着男子,男子和同伙面色一僵,对视一眼,换上恶狠狠的表情,说:“你又是哪位?小娘们多管闲事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白溪嗤笑一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记住你姑奶奶的名号,千观阁白溪。欺负人算什么本事,等到地方了来和我比划比划,我也活动活动筋骨。”
对面的男子听到白溪的名号,从桃花洲出门的哪还能不知道,脸色像吃了菌子般精彩,捡走地上的残骸,屁都不敢放一个拉着同伙走了。
黄槿荣坐下向白溪道谢:“多谢白姑娘出手相助。如果不是姑娘,我还得和他们拉扯好一阵。”
白溪摆摆手:“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草包,站在旁边真是倒了我吃饭的胃口。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黄槿荣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只粉色芍药绢花发钗,送给白溪当谢礼。白溪拿在手里观赏,正要还给她,却瞥见花萼上的标记,神色有些奇怪,笑说:“你拿我家的东西送给我,这不太合适吧。”
黄槿荣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发钗,没想到竟在今天听到了它的出处。黄槿荣说:“这是我娘的簪子,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怎么看出来的?”
白溪指着花萼的纹路,给黄槿荣解释道:“这花萼上有一个火焰形的纹路,是千观阁的标志。千观阁每位炼器师的形制都是火焰,不过形状和颜色不同,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火焰,但千真万确是千观阁的制品。”
白溪突然想起父亲曾经给她讲过的往事,他这一辈曾经有个小师妹,是他师傅捡到的一个孤儿,只学过几天炼器,学炼器没什么天赋,却是作画的一把好手,和他们感情很是深厚,后来随着一位读书人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个场景白溪还记得,父亲气的胡子都一动一动的,像是火炉里噼里啪啦跳动的火星。他说:“那人一看就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不过会写点话本故事,真不知道婉君看上他什么了,走了就算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来看看。”
不会这么巧吧?
白溪问:“可以问一下令堂的名字吗?”
黄槿荣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的母亲名叫婉君。”
白溪喜形于色,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黄槿荣,拉着黄槿荣的手说:“这可太好了,婉君师叔还好吗?我父亲很挂念她。”
黄槿荣垂眸蜷了蜷手指,说:“母亲已经离世五年了。”
白溪叹惋:“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黄槿荣笑笑,说没关系,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白溪说:“这发钗我没看出有何机关,不过肯定值钱就是了,其中的奇特之处得你自己去探索,每一位炼器师的习惯都不尽相同。这世界上最了解婉君师叔的密言的,也只有你了。”
白溪把发钗放回黄槿荣手里,看着她的眼睛说:“既然婉君师叔把发钗留给了你,我猜她是想把你托付给我们,以后千观阁就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要不要随我回去一趟?我猜父亲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黄槿荣用感激的目光看着白溪,说:“白溪,谢谢你。我还要重要的事要办,至少我得先去一趟东都城,替朋友把信送了。”
白溪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刚好去玩几天。”
一声尖锐的喷气声响起,车身剧烈地晃动起来,窗户发出紧绷的摇动声,隔壁桌的汤已经打翻,都有人像被打翻的开盖墨水瓶一样东倒西歪,满地都是。
白溪扶住黄槿荣的手臂,两人紧靠着窗户一侧的车壁。平复过后,白溪起身找管事的问发生了什么,回到座位上,说:“驱车的熔炉炸了,修好至少要两三天。好在前面就是锦城,我们可以在那休整,等车修好或去那坐下一趟车。”
黄槿荣点点头。白溪说:“我还没来过锦城呢,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黄槿荣给白溪介绍:“锦城因经济繁荣,特产丝绸锦缎得名。传说这里曾有一位织娘名叫巧锦,心灵手巧,针下生花,曾给仙人做过衣服,金如阳光星月,蓝如江水溪流,红如朝霞鲜花,在光线下耀眼,无光处显秀丽。仙人一高兴,便许诺把织娘带回天宫享无限寿数,巧锦便把这流光锦的手艺传授给自己的家人,才穿上羽衣和仙人飞入天宫,流光锦便就是这样流传下来的。”
“这是其一,锦城其二享受盛名的便是舞娘仙儿,舞姿恍如神女飞天,步步生莲,十六岁就被帝王召进东都在万国朝会上献舞,拒绝了留在东都剧园的机会,一直居住在这锦城,只可惜回来没几年她就嫁了人不再登台表演。据说她因为和一人的约定一直留在锦城等待那个人回来,有人说那是她的爱人,有人说她为情所困才一直没有离开锦城,不过都是猜测,还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白溪赞叹:“阿荣知道好多啊,好厉害。”
黄槿荣听到这直白的赞赏,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读过几本闲书而已。”
黄槿荣和白溪验了身牌进入锦城,街道宽敞干净,街上却不似黄槿荣说的那样繁华热闹,许多店铺都关着门,只开着寥寥几家卖粮食茶油酱醋的生活用品的商铺,也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些买菜的老媪和玩耍的小孩。
这可太奇怪了,黄槿荣和白溪对视一眼。白溪抓住一个路过的行人,问:“大伯,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冷冷清清的。”
大伯佝偻着背,嘴里念念有词地跑开了:“不是我,别抓我,别来找我。”
白溪见问不出什么信息就放弃了。黄槿荣看见杂货铺边上站着一个人,女人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磕着葵花子儿,脚边已经堆了一小堆瓜子壳。
黄槿荣上前搭话,女人用脚把瓜子壳踢到一旁,问:“小姑娘要买些什么呀。”
黄槿荣说:“姐姐,给我们装些炒瓜子。怎么街上都没人啊,今天是有什么特殊的活动吗?”
黄槿荣扫视一眼,店铺不大,货物都码得整整齐齐,店铺里面正供奉着一尊牌位,香炉里的燃着的香还有一半。
女人擦擦手,麻利地给黄槿荣打包好瓜子,说:“哪有什么活动,妹妹头一遭来吧不知道,不过就是生意不好做了,关门回家了呗,一年多了。还要点什么不,我们家的泡梅子也很不错,要不要买点回去试试?”
黄槿荣付了钱,问:“客栈在哪儿?”
女人见没生意可做了,又靠回门框上,眼神都没给两人一个,长手一指:“那儿,路尽头右边。”
黄槿荣和白溪进入锦城客栈,因觉得这城里处处透着古怪,决定两人还是不要分开住为好,互相有个照应。
鹤发干瘪的掌柜见白溪衣着华贵,出言提醒:“姑娘还是穿朴素些好,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乱的慌。”
白溪谢过掌柜,心里却不屑,敢打劫我,也得有命花才行。黄槿荣问掌柜:“我们想从锦城去往东都,最快什么时候有车从这过?”
掌柜说:“我们这的列车是由良家经营的,可良家出了事,一年前列车就停运了,如果要出城,只能走马车,到最近的大城市江城去乘车。”
黄槿荣问:“马车去聊城要多久?”
掌柜说:“快也得三天。”
黄槿荣问:“良家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导致列车停运了。”
掌柜面露难色,说:“唉,姑娘要是想早点走还是别打听了,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最近来了一群修士,据说是来帮良家解决问题的。老天保佑,希望事情快点解决。”
黄槿荣点点头,问:“请问舞者仙儿的居所在哪里,我是她的仰慕者,想去拜访她一下。”
掌柜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像是冻僵的肉,直愣愣地盯着黄槿荣说:“死了,仙儿早就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仙儿就是良家那位坠楼而死的大少奶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