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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密 离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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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山那年一眨眼就过去十一年了,都这么久了。李别久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不小心就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也许是今天自己心情不好,也许是黄槿荣是第一个发现并安慰他的人。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小二说:“今日主厨研发出了新的甜品,免费邀二位客官品尝,我可否打扰一下二位。”
黄槿荣说:“进来吧。”
小二端着木托,上面放着两碗呈玉绿色的甜品,甜品中心点缀着精致小巧的桃花状开酥面点,面点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蜜糖,另配有一碗牛乳。小二边走边说:“这是桃花点翠,是用西域甜瓜为主要原料制成,二位要是喜欢牛乳可以加一些试试,风味更佳。”
不知是走太急还是地太滑,小二滑溜一脚就要往后倒,李别久眼疾手快,起身一手托住木托,另一只手一把拽住就要摔倒的小二。牛乳摇晃几下,稳稳当当地落回碗里。
黄槿荣看见一物从李别久的袖中掉落在地上,绑着卷轴的绳子松开,卷轴顺着地板徐徐展开。黄槿荣看着卷轴上的不常见的字样若有所思,抬眼轻轻撇了李别久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又收回了眼神。
小二连忙道谢,把甜品放好,又把李别久的东西捡起归还给他:“多谢客官相助,这是您掉的东西。”李别久把卷轴重新卷好,放入袖袋之中,重新坐下。
等小二退出厢房,黄槿荣才问:“刚刚掉了什么啊?”
李别久说:“是我平时看的书罢了,快尝尝这个甜品看好不好吃。”
黄槿荣闻言眼皮一跳,边搅着碗里嫩滑的甜品,继续追问:“那书里讲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我看着不像是常见的文字,阿久平时对这些也有研究吗?”
这份卷轴上记录了一些李别久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内容,从袖子里掉落本来就是个意外,他没想到黄槿荣会在这件事情上感兴趣。
李别久随口编了句:“不过是些坊间传言、道听途说的乡野故事,没什么有趣的。”
黄槿荣听完,竟像是找到了什么志同道合的人一般,说:“阿久真的能看懂吗?那你帮我看看我这本书上写了些什么。”
说着黄槿荣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半本破破烂烂已经泛黄了的纸质书,正是弟弟妹妹留下的那半本古籍。她翻阅无数资料都没有找到与其类似的文字符号,而且看久了还会头晕眼花。
她也曾经拿着一页散落的书页,去求访当地最有名的文字学家。那位老学者说:“我虽然不敢打包票我认识天下所有的文字,但对于这一方面还是略有涉猎。这上面的文字并不难,是一种古部落的图腾符号,但是是一串乱码,毫无连贯之意。我猜想,也许是哪位大师留下了禁制,只有特定的人读起来是正常的语序。这读书,还得看缘分啊。”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认识这种字体还说可以阅读的人,黄槿荣几乎是抱着一种虔诚的讨教心理把书本双手递上。
直觉告诉她,这本书对自己很重要。
李别久接过,只扫了几眼,一贯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面容。他严肃地问黄槿荣:“阿荣,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你怎么会有这样危险的东西。”
黄槿荣一头雾水:“这上面写了什么,我…我不知道啊,我看不懂,很严重吗?是什么绝世武功吗?”
李别久向外张望把窗子关上,皱着眉放轻了声音,语气又冷又急:“很危险,这上面记载的,是借寿续命之法。”
黄槿荣张大嘴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用震惊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掩盖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差点漏出一丝变调的笑声:“居然是这样吗?”
真是苍天有眼,我命不该绝啊!
黄槿荣说:“上面说了具体的方法吗?”
李别久刚要开口,窗外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惊雷,打断了李别久的思绪。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写了什么不重要,反正也没有写完全。现在最好是一把火把它烧了。”李别久说。
“你可以把上面的方法写下来给我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黄槿荣说。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愣在了原地。又一声平地惊雷,窗外的光线一下就变暗了,下一秒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热闹的街道也归于平静,只有大雨打在伞面上面闷闷的声音,像是漏了气的鼓。
黄槿荣恳求:“真的不可以帮我这个忙吗?我有一个朋友真的很需要。”
李别久把半本残卷放回黄槿荣的面前:“抱歉,恕我不能从命。”
好不容易有点苗头,怎么能不把握住机会。黄槿荣着急地说:“你只需要帮我把这个古籍翻译一下,你开个价,多少我都愿意出,之后只要你有让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帮忙,随叫随到。”
李别久还是摇头:“这是逆天改命的阴损之法。”
黄槿荣继续请求:“你只需要把方法先告诉我,在我朋友期限之日到之前我们会尽力找别的方法,把它当作最后一个救命之法也不可以吗?”
李别久一口回绝:“对不起。”
怎么都说不动,真是固执得让人牙疼。黄槿荣沉默了一会儿,深呼吸吐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假设,我是说假设,要没命了的是我呢,你会愿意帮我吗?”
李别久迟疑了一下,说:“我可以帮你找别的办法,阿荣生病了吗?我可以给你介绍我认识的医术高超的医生。”
黄槿荣了然于心,扯出一个笑容说:“没有,我没有生病。”
我只是活不长了。
黄槿荣问他:“假设,我还是说假设,有一天我不得不使用伤天害理的方法来维护我自己的利益,全世界都反对我,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李别久说:“阿荣不像是这样的人。”
黄槿荣追问:“我就是那样的人呢?”
李别久说:“在那之前,我会尽力帮你。”
真是不出所料的答案,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选择站在你这边,没有去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也没有责备。谁想要这种模棱两可的打太极啊!
黄槿荣笑中带火:“阿久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大侠,槿荣甘拜下风。”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剩下的晚餐,早已没有了当初刚进门时轻松愉快的气氛。黄槿荣和李别久走到门口,伙计估计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只给他们递了一把伞。
黄槿荣说:“再拿一把伞吧,雨好像没有变小。”
伙计又忙递上一把伞。李别久撑起伞跟着黄槿荣往外走,说:“阿荣,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黄槿荣说:“你问。”
李别久说:“阿荣的古籍是从哪里来的?”
黄槿荣有些累了,甚至为李别久恪守正道的行为有些生气,明明知道不应该怪他,可还是失落不已。
黄槿荣不想说真话:“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里找到的。”
李别久说:“抱歉,我不知道……你生气了吗?”
够了,不要再道歉了。黄槿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别久:“阿久,不用再送我了。”
夜雨总是扰人心乱。
黄槿荣一股脑地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吐了出来,拔高音量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认真一点,却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哽咽:“阿久,我没有生气,真的。认识你这几天我很高兴,你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都很开心。比武大赛已经结束,我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我还要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做,过几天就要离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就送我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我可以一个人走完。”
李别久隔着雨幕和黄槿荣对望,看着顺着伞骨往外落的雨珠划过黄槿荣的脸,显得她格外的悲伤。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任由黄槿荣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和自己说:李别久,接受吧,你就是这样的命运,没有谁能太久地在自己身边停留。
黄槿荣没有时间伤心太久。第二天一早她留在客栈把自己的日记整理出来,一页一页翻看,回忆着和江不深的对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一无所获。
黄槿荣在心里暗骂了江不深两句,这个江不深留下一句什么用都没有的话就走了,就不能多说两句,让自己少走点弯路吗?什么报恩,其实是骗子来的吧。
黄槿荣看着自己在本子上写的几个词:比武大赛第一名,万仞山,殷怀悯。
黄槿荣拿出父亲留给她的游记,翻到东都一篇,定位在某一段,上面写着:万国朝会期间,东都国师殷不咎主持祭祀仪式,为皇帝洗礼赐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安康。
黄槿荣又提笔在殷怀悯旁边的空白处添上殷不咎,国师,东都殷家,用一条直线把它们连起来。也许我应该去东都一趟,黄槿荣心想,如果我认识殷怀悯就好了,她好像是李别久的同门来着,可是昨天才刚刚对着对方说了一番各走各路的话,今天就去找人家帮忙会很难为情。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再去找李别久搭桥牵线吧。
黄槿荣收好笔记,有些渴了,下楼到茶厅点了茶点和清茶,现在刚过饭点大家都用过饭了,茶厅只有寥寥几人。黄槿荣看到贺语记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一本厚厚的书,想起这些天他对自己的照顾,走过去和他打招呼:“贺领班。”
“槿荣姑娘。”贺语记向黄槿荣点点头。
黄槿荣走近一看才发现,贺语记拿着的是《西域莱国游记》。西域地处内陆,干旱无比,生存资源稀缺,总是爆发战争,导致小国林立,虽然大战没有,但是小战不断。
莱国是西域的一个小国,孕育出有名的沙漠部族,擅长忍耐干旱和在沙丘里作战,据说莱族人还可以潜沙,在沙子里憋气潜行,是了不起的沙漠猎手。这些都是黄槿荣在父亲的游记里看到的。
黄槿荣在贺语记对面坐下,好奇地问:“贺领班也对游记感兴趣吗?”
贺语记翻了一页,说:“平时会接触来自各地的游客,闲暇时就会翻翻各种游记或风俗志,这样可以更好地为客人提供服务。”
黄槿荣心生佩服:“贺领班真敬业。”
黄槿荣心生一计,拿出一页续命集的书页给贺语记看,问他是否见过这样的文字。
贺语记接过来看,说:“没有见过。槿荣姑娘是在研究什么古文字吗?”
黄槿荣讪笑:“兴趣而已,算不上研究。”
黄槿荣接回书页,问:“贺领班见多识广,知不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起死回生,医死人肉白骨呢?”
贺语记摇头:“这样的神物世间少有,未曾有幸见过。不过我知道有个人也许可以为槿荣姑娘提供帮助,为姑娘答疑解惑。”
“谁啊?”
“东都国师殷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