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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倒霉与天才   “菜都 ...

  •   “菜都上齐了,二位慢用。”小二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退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李别久舀了鱼汤放在黄槿荣面前,说:“我刚刚说我今天肚子不舒服,不是在骗你。我不是故意要失约的,是我去不了比武场。”
      黄槿荣夹了一筷子桃花香酥排骨觉得美味异常,把这道菜推到李别久面前,眨眨眼示意他继续说。
      李别久说:“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去不到。只要我有想去比武台的念头,就会肚子疼痛无比。医馆的医师看了却说我没有任何问题。只要我放弃了去比赛的念头,身体就会恢复如常。这似乎是一种警告,我想要去比赛的念头越强烈,那股无名的力量对我的惩罚就越剧烈。后来次数多了我就放弃了,反正也去不了,干脆我就留在医馆帮忙,草药的味道会让我放松下来,不去想那么多,只想着把手上的活干完。一来二去的,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黄槿荣问:“为什么会这样?”
      李别久自嘲,眼底难掩落寞:“可能我这个人从小就倒霉吧,不受上天的眷顾。”
      李别久从小就觉得自己就比别人少那么一点运气。
      小时候,李别久家还是很幸福的,他的母亲曲三娘给他取名别久,说:“我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别分开太久。”
      李别久向别人介绍自己都是:“分别的别,不久的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爹娘就在家里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不断。少年夫妻最终还是被生活拆散。两人分开后很快又分别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第二个孩子。爹娘两边都没有抛弃他,无论他选择和哪一方生活他们仍然像往常一样对李别久,只是关心里多了几分客气。
      李别久最终跟着母亲曲三娘生活。曲三娘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富商。富商对李别久也视如己出,对他的吃穿用度都很大方,和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按道理来说李别久的生活并不差,可当曲三娘和富商对他的弟弟亲密的玩笑时,就像有一道屏障把他和这一家人分隔开。曲三娘那样欢心的笑容在之前的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展现过了。
      他们虽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却好像是两家人。
      李别久虽有失落,但也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他学着去做一个称职的哥哥,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很是关爱。
      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幺弟恨不得上天入地,把全世界没去过的地方都探索一遍。有一天,弟弟向往常一样,来找李别久玩,说:“哥哥陪我玩捉迷藏吧。今天我去藏,你来找我!”
      李别久站在原地闭着眼等弟弟藏好,他几乎把院子里所有的厢房都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弟弟,只剩后院富商禁止他们去玩的旧祠堂,那里准备就要拆掉了。
      李别久推开门,看见弟弟缩在中间的蒲团上睡着了。李别久看着弟弟,心里满是柔软。是他来得太慢了,都等得睡着了啊。李别久上前,想要叫醒弟弟。
      上方传来咔嚓一声,头顶的房梁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掉下来砸在弟弟身上!李别久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推开弟弟。
      李别久痛苦地叫了起来。他的左腿被房梁木压在了底下,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感受不到他的左腿了。弟弟被响声惊醒,睁眼看到这一幕被吓得嚎啕大哭。
      富商和曲三娘连忙赶来,看到大儿子的伤势曲三娘几乎要晕过去。得知李别久救了自己的儿子,富商对李别久感激不尽,对他更是加倍的好,请了当地最好的医师来为他医治。曲三娘也天天来给他送汤换药,关怀备至。
      县城太小,即使是最好的医师也无法让李别久被砸断的腿彻底痊愈,富商只好给他用最贵的药让他别太难过。
      弟弟受到惊吓,夜夜睡不好觉,总是在梦中惊醒,睁眼就是哭爹喊娘。富商和曲三娘心疼坏了,又围着小儿子转起来。
      分给李别久的关注越来越少,夫妻二人起初天天来,变成三天一来,五天一问,最后只剩医师半个月来给他复诊一次。李别久的小院又变得安安静静。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散的也快,在父母的安慰下弟弟很快就走出了惊吓的阴霾,又重新变回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弟弟经常来看李别久,后来觉得哥哥只能坐在轮椅上哪也去不了,再加上富商把他送进了学堂,学业繁重,又在学堂认识了新的朋友,最终和李别久渐行渐远了。
      李别久每天坐在窗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静静看着下学回来又跑又跳,正在和朋友玩闹的弟弟,心中升起压抑已久的嫉妒和难过。
      可能是自己孤独太久了,竟听到一个声音在心里问他:“李别久,你后悔吗?如果当初你不救这个小孩,就不会断了腿,现在在外面又跑又跳的就是你了。也许弟弟残废后,母亲会分给你更多的关注和爱护,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李别久静静的看着窗外,看着那个幼稚又幸福的笑容,了然于心。不,我不后悔,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会救他,如果自己没有及时推开弟弟,他会被房梁砸到脑袋。那是我的亲弟弟,对我来说他的幸福也很重要。
      李别久进行了一年多的康复训练,左腿才算恢复好了,只是在阴凉潮湿的天气还是会隐隐作痛。富商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妻子贤惠能干,两个孩子都在学堂表现优异,是当地让人羡慕的对象。
      可能老天爷看不得李别久幸福太久,就连片刻的安宁都不舍得施舍给他,吝啬至极。在李别久十四岁那年,富商被匪帮盯上了,绑架了李别久和弟弟。
      劫匪狮子大开口,一万两银子放一个。富商和曲三娘东拼西凑,只能挪出一万五千两,带着家丁匆忙赶到。富商试图和劫匪商量:“我把钱都给你,你先把两个孩子都放了,剩下的五千两我后面也给你补上。”
      劫匪恶声道:“说好了一万两放一个,一个子都不能少!”
      匪帮头子知道拖得越久惊动官府的可能性越大,他只想要钱,可不想丢命。匪帮头子命人用刀架着两个小孩的脖子把人推到跟前,说:“不如你先给我一万两,我先放一个,至于放哪一个,你们自己选吧。”
      弟弟被刀架着脖子,看到父母声泪俱下:“爹——娘——”
      李别久也很害怕,知道挣扎只会激起劫匪的厌恶,咬着牙让眼泪憋回去。
      劫匪头子哪还能看不出哪个是富商的心肝,充满恶意的催促:“快选,不然就都别活了!”
      刀刃逼近李别久和弟弟的脖子,划出细细的血口。
      富商忙说:“我选!我们选!”
      富商扶住跌软的曲三娘,在她耳边说:“三娘,真的不能再拖了,选一个吧,小久或小安。”
      曲三娘几近崩溃,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叫她如何选?两个都是她的儿子,无论选哪一个都是把另一个往火坑里推,就像是要把她的心剜出来一样痛。
      李别久闭上眼睛,心里不断哀求,娘,选我好不好,为什么不能选我呢?我也是你的儿子啊。另一个恶毒的声音又冒了出来,都别选了,把劫匪激怒,让我们一视同仁地死掉吧,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放弃我!
      曲三娘嗫嚅道:“先救……小……啊!”
      一瞬之间,绑着两个小孩的劫匪轰然倒地,喷射出鲜红的血溅得遍地都是。从树林里闪出几个身穿蓝衣、手持利剑的男女,三两下就把匪帮十几人制服在地,五花大绑地把劫匪绑了起来。
      弟弟小安得救后立马跑到曲三娘和富商的身边涕泗横流。李别久的脸上附着着一层麻痹的温热,呆呆地站在原地。
      剑客中为首的人走到李别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别怕,没事了,你已经得救了。我把坏人都抓起来了。”
      这一刻,李别久似乎才被激活了,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任委屈铺天盖地地淹没自己。
      富商安慰好瘫软在地的妻儿,查看完李别久的伤势,又不停地和救了他们的人道谢,邀请他们去家里做客几天,好好感谢他们。
      为首的男子说:“不必了。在下万仞山赵砚,和师弟师妹出门历练路过此地,竟见到这劫匪草菅人命欺压百姓,必不能见死不救。我们已经传信给官府,会在这里等他们过来,一会儿他们就会派人过来,你们受惊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李别久没有回到曲三娘身边,而是扯住赵砚的衣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跟你们走吗?”
      瘫软在地曲三娘伸手想要抓住李别久,却隔着漫长的距离,抓了个空:“小久,别走,别走……”
      赵砚说:“你的家人好像很舍不得你。”
      李别久说:“我想拜你为师,和你学剑术。”
      赵砚为难地看着富商和曲三娘。富商叹了口气:“小久,是我们对不起你。如果你想走就走吧,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就写信回家。”
      富商从兜里拿出一卷钱就要塞进李别久手里,被李别久躲开了。
      李别久只从家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和赵砚上了万仞山,拜赵砚为师,他是赵砚的第二个徒弟。第一个徒弟秦逸见到有人来很是高兴。
      赵砚把剑递给李别久之前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学剑术。”
      李别久答:“为了和师父一样,可以惩恶扬善,保护弱小的人。”
      赵砚摇头:“不,拿起剑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其他人。”
      李别久接过剑,沉默了一会儿,说:“徒儿受教。”
      李别久的剑术随着年龄与日俱增,在万仞山同辈的剑术挑战上排名不断攀升。李别久把最后一名挑战者打倒在地,转身离去。李别久这个名字成为万仞山如雷贯耳的名词,后来来到万仞山的师弟师妹都知道有个丰神俊朗、剑术高明还未有败绩的师兄叫李别久。
      黄槿荣又心疼他又想听后面发生了什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殷怀悯就来了。
      殷怀悯来的第一天就去参加了剑术挑战,连越好几级,不出三个月就把榜上有名的剑修挑战了个遍,直逼李别久。
      李别久走上演武场,没由来的一阵胃疼,他忍着不适和殷怀悯缠斗在一起。他挡住殷怀悯的进攻,胃越来越疼,甚至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有好几个殷怀悯向他攻来。
      不想输啊,李别久对自己说。李别久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重新迎上殷怀悯锋利的攻击,几个来回之后两把剑重重地撞击在一起。李别久的胃一阵痉挛后彻底撑不住了,后退跪地,用剑撑住自己的身体,喷出一口鲜红的血,落在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殷怀悯落地,咔嚓一声,手中的剑断成两截。
      李别久擦掉嘴角的血,说:“你赢了。”
      殷怀悯也看出了李别久的不对劲,等李别久身体没问题之后提出重新比试的提议。李别久却再也没有和她比试过。
      他说:“你已经是第一了,小师妹。”
      李别久不再接受同门的挑战,渐渐淡出了比武演练榜,人们不再用李别久去称呼剑修天才,而是用殷怀悯为其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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