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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空城满院 良若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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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若虚再次吹响哨子,两只成年了的冰原鸟得到信号向李别久俯冲下去,用巨大的翅膀企图把他拍倒在地。李别久顺势滚开起身,躲避着冰原鸟的拍击,地上的草皮都被它的翅膀掀得看不出原貌。
另一只冰原鸟鸟喙更长,用坚硬的喙去攻击李别久,李别久抬剑去挡,被震得踉跄后退。
良若虚使了个眼色,剩下的面具人从墙边向后院摸去。
殷怀悯从前窗向李别久喊:“师兄,后院就交给我吧。”
李别久抽空回应:“小心。”
殷怀悯从后窗翻出去,拦住袭来的面具人。快点醒来吧,我们要被追杀了。白溪低头看着陷入沉睡、面容痛苦的黄槿荣,用手帕把她头上冒出的冷汗擦掉。
后院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和倒地声。李别久躲开尖嘴的攻击,左肩被坚硬的白羽狠狠地撞击,尖利的羽毛划烂李别久的后背,在肩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周围的衣服被鲜血染湿,粘在他的背上。
李别久闷哼一声,还笑得出来:“都说了小心,我师妹可是殷怀悯,下手可没有我这么温柔。”
殷怀悯解决完后院的面具人,甩出一条金绳,自动把倒地的人全都捆做一扎。殷怀悯回到前院加入李别久和白鸟的战斗,帮他挡住来自左边的攻击。
一个装晕的面具人从绳子里挣脱出来,悄身翻进屋内,拿着匕首缓步向背对着他的白溪走去。这个小女子好像还没有发现他,如果她们不是来调查的人也不用杀她们的,他咬咬牙还是前进了。
面具人见白溪回头,露出的不是想象中惊恐的表情,而是冷漠的微笑。面具人自己却无法再前进一步,心脏插着利刃的剧痛让他轰然倒地,无力地瞪着颤抖的眼眶。
白溪叹了口气:“我连名门正派都不是啊。”
剑刃剐过冰原鸟的身体,掉落一大片羽毛,露出肉色的光秃秃的皮肤。已经气喘吁吁的冰原鸟悲鸣起来,愤怒地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长喙的那只冰原鸟被李别久和殷怀悯合力抓住一边翅膀,李别久用剑扎入冰原鸟的眼睛,不顾肩膀上崩开的伤口两只手一齐奋力一划,在冰原鸟尖厉的爆鸣声中划至它的腹部,几乎是要把它破成两半。
这只冰原鸟无力抵抗,张开翅膀直向前倒下,李别久拔出剑闪开。压在冰原鸟翅膀上的殷怀悯被弹开,轻巧地落在屋檐上,连血都没溅到衣摆上。
谁都没想到,另一只冰原鸟忽而调转方向,朝良若虚的方向飞去,把护卫在她身边的一名面具人摔飞在地上,用尖锐的喙直接刺入那人的心脏,仰头一咕噜把上一秒还在抽搐的心脏吃入腹中。
良若虚忙躲到其他人身后,好在冰原鸟没有再攻击身边的第二个人。
冰原鸟的体型瞬间涨大,丑陋光裸的皮肤又被洁白坚硬的羽毛覆盖,鲜红的颜色布满黝黑的眼珠。
冰原鸟发狂了!
殷怀悯和李别久一右一左,又抬剑去阻挡冰原鸟的攻击,刀刃和硬甲相撞,谁也不讨好。
外面是血雨腥风的搏命,屋内安全又宁静。黄槿荣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头发黏黏糊糊地贴在脸颊旁边。
黄槿荣张开嘴巴呼气,发誓再也不和鬼打交道了,即使是一只不会伤她的鬼。黄槿荣从张凤的梦里退出来之后,被层层湿润的黑气包围着,一种窒息感紧紧缠绕着她。她像是在水的深处往上游,却怎么也游不到尽头。直到黄槿荣精疲力尽才魂归故体,宛若重获新生。
白溪扶起黄槿荣,说:“你终于醒了。”
黄槿荣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大概猜到是良家动手了,说:“现在什么情况,我们要逃跑吗?”
白溪摇摇头,把倒在地上的人手里的匕首放在黄槿荣手中,嘱咐她:“我现在要出去帮他们,你在屋子里躲好别出来。”
黄槿荣看见白溪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黑色衣服换上,束起头发,把死人脸上的面具扒下来戴上,从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隐入夜色之中。
李别久和殷怀悯轮流打配合,吸引冰原鸟的注意力。白溪已经悄悄混入面具人之中,来到了良若虚身后。
白溪把扼住良若虚的脖子,把锋利的小刀抵在她喉管旁边,扬声说:“都别动!”
面具人才发现自己人当中混入了一个外来人,拔刀纷纷转向白溪,把她包围起来。
李别久摁了摁疼痛的左肩,说:“终于可以动手了。”
李别久和殷怀悯几个呼吸就把发狂了的冰原鸟打晕在地。原来他俩刚刚一直在拖延时间,让良若虚放松警惕。等黄槿荣醒来,白溪就可以行动了。
李别久说:“把她脖子上的哨子拿走!”
良若虚的脸色青了又白,不顾挣扎脖子被刀刃划出一道道血痕,奋力拿起哨子也要放到嘴边。
白溪眼疾手快一掌把良若虚打晕。刚刚触碰到嘴唇的哨子和主人的双手一起落下。白溪甩了甩疼痛的手掌,把哨子放入自己的怀里,继续用刀抵着良若虚和面具人对峙。
太阳升起,混乱的小院终于归于平静。
秦逸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带着江城的支援匆匆赶来,控制了良家大宅和前来自首的姜正吏。
良若虚也悠悠转醒,发现母亲姜辛正坐在床边,姜正吏和良深藏也等在一旁。良若虚摸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刺痛的脖子,看见黄槿荣一行人正坐在对面把守着房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特别是昨天挟持她的白溪。
姜辛叹了一口气,松懈的嘴角显露出深深的疲惫:“守静,你做的太过了,不应该豢养妖族为你所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黄槿荣说:“难道不应该先解释一下昨晚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吗?”
姜辛说:“这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才这样做的。”
良若虚慌了,扯着嘶哑的嗓子忙对黄槿荣他们说:“这都是我自作主张,和妈无关。”
江城派来的负责人质问姜辛:“姜氏,你多次和妖族勾结走私,还杀人灭口,你可知罪?”
姜辛知道事情败露,也不再隐瞒,把一切都展示在众人面前:“流光锦是上天赐给锦城,赐给良家的礼物,一道秘方让良家从几百年前就在锦城立稳脚跟,成为锦城的领头羊。我的丈夫早逝,他临走前嘱托我,一定要把流光锦传承下去,让锦城的百姓都参与进来,一起把流光锦发展壮大,过上好日子。我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在是非争议中挑过先夫留下的家业。”
姜辛说:“可就在半年前,妖族和人族开战,流光锦制作原料之一的冰原鸟羽毛来源就断了。我没有坐以待毙,妖族和人族的恩怨已经多年,真要追溯可以追到上千上万年前,我不觉得会立刻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便私自和妖族商人建立了联系,向他们购买原料,每月月圆之夜便是会面的时间。没想到在一次交易的过程中被张凤撞见,合作对象提出要灭口。我默许了,是我杀了她。”
良深藏痛苦不已:“妈,你为何要这样做,小凤做错了什么?”
姜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大儿子:“我为什么这样做?她是什么都没做错,可我也不后悔,成事者不拘小节,她不过是这条路上一个无辜的牺牲品罢了。真要说起,她错就错在嫁给了你,如果你有能力把你父亲留下来的重担挑起,能找到更好地办法把流光锦传承下去,我也不至于和异族通商合作。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做买卖亏本不说,张凤死后哭哭啼啼,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就彻底撒手不管了,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有多少人指着良家的产业吃饭,你享受着良家带给你的优渥的生活,就连征兵也是用家里的钱给你赦免了,你凭什么挑不起你父亲留下来的担子!”
良深藏低下头,说不出一句话。
姜辛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布满缭绕的黑线,哀叹道:“都是报应,我长久噩梦缠身,已经命不久矣,我愿承担这一切责任,还请各位放过我的族弟和女儿。”
良若虚眼泪涟涟:“妈——”
黄槿荣见此番此景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不禁想起张凤说的话,姜辛绝非大恶人。可就算如此,也不该用一条条生命填平崎岖的前路。
黄槿荣又问:“这空城和突然冒出来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姜正吏回答:“这是半年前东都城下达了征兵的指令,把青壮年都征走了,起先还是自愿的,后来下达命令开始强制征兵。有的人逃走了,有的人被秘密抓走,眼见这城里就要变成死城。我便想出一个法子,把良家闹鬼的事情夸大,上报说这城里的人都被鬼抓走了,生死未卜,所以才会几乎家家户户都设有灵台,其实他们躲在自家的地下室里。最终留下的不过数百人,大部分都是拥有织锦技艺的人。”
江城官员说:“确有征兵此事,不过江城经济发达,人口密集,即使是自愿上报的也达到了都城的数量要求,比锦城要好的多。”
姜正吏点头说:“估计都城也是怕恶鬼伤人影响恶劣,又加之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进贡流光锦上去了,才派人来查看。”
最终江城官员决定瞒下姜正吏藏人的事情,让剩下这些青壮年留下在当地从事经济生产,并让江城和锦城进行商业合作。江城会派人过来暂代姜正吏的空缺,由姜辛、良若虚配合揪出妖族在锦城甚至更多地方的渗透,之后再进行处罚。良家勾结妖族一事由秦逸一行人北上述职时上报东都城。
良家的担子最终还是落在了良深藏的身上,这个被悲伤浸透了的男子终于拨云见日,像母亲和妹妹一样拿起账簿与算盘,操持起属于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