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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只此浮生是梦中   黄槿荣 ...

  •   黄槿荣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椅子上,只不过面前的舞台空空荡荡,四周的桌椅也空无一人。
      不知哪来的风把吹来一把白羽直冲黄槿荣脸上,黄槿荣闭眼扭头去躲,再睁眼一位色如春花晓月的女子已经坐在舞台边缘,垂下来的脚上铃声叮当。
      张凤看清来人,神色疑惑:“你怎么又进来了?演出已经结束了。”
      黄槿荣站起行了一礼,说:“我是仙儿姑娘的剧迷,特前来拜访。”
      眨眼之间张凤就出现在黄槿荣面前,低头几乎脸对着脸紧紧盯着黄槿荣,她的眼睛里似乎在说你要是敢说谎就死定了。
      张凤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黄槿荣眨眨眼,眼神清澈见底,说:“我给仙儿姑娘带了礼物,庆祝演出成功。”
      张凤收回压迫的目光,退后一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张凤说:“哦,倒是可以看看。”
      黄槿荣伸出右手,手心里躺着一枚完整的洁白无瑕的羽毛。
      张凤斜了一眼,说:“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报复姜家人,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黄槿荣说:“这不是张凤遇害时无意中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羽毛,而是仙儿姑娘在万国朝会上为盛世献舞时穿的羽衣上的羽毛。”
      张凤眉梢颤动,拿起羽毛仔细端详,问黄槿荣:“羽衣不是烧毁了吗?你怎么会有羽衣的羽毛?”
      黄槿荣心松一口气,觉得自己赌对了,说:“当时有一侍女,利欲熏心,在把羽衣放入棺材之前,偷偷留下一羽,想借着你的名气卖个好价钱,结果没想到没过几个月就传出了你回来报复良家的传闻,她就把羽毛藏了起来。直到我们来了之后,闹鬼传闻愈盛,她害怕极了,主动把羽毛交给我们,求我们救救她。此次我既是来献礼的,也是来求情的。”
      张凤冷哼一声:“倒算她做了件好事。这羽衣乃名贵之物,如果不是我遇害了,本想送给锦城剧园,给下一届首席使用,只可惜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说是烧给我不过他们是销毁证据的借口罢了。”
      张凤在黄槿荣对面坐下,说:“我就要走了,毕竟恨了那么多年我也恨不动了,没想到你们能找到当年的真相,那日发生的情景和你们推测的差不多。”
      张凤说:“那日我在楼上喝闷酒,看到姜辛送姜正吏和一个带着斗篷的人出来,风太大了把那人的兜帽吹落。没想到那根本不是人,那帽檐之下是一张鸟脸,脸上布满白色的绒毛,长着尖喙。我惊慌之下把酒壶打翻了,被那鸟人听见了,他们都在往这边看。我僵在原地,忘记了逃跑。”
      “我看见鸟人和姜辛说了什么,她点点头。鸟人幻化成一只比人还大的白鸟冲我飞来,我想逃跑他的翅膀张开把所有的路都挡住了。我退无可退,站在栏椅上,鸟人的翅膀冲我扇来,掀起的大风把我卷了下去,挣扎间我抓住了那白鸟翅尖的一根羽毛。”
      一切都水落石出。黄槿荣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黄槿荣问:“那封信你为什么没有看?”
      张凤抬手拢了拢耳畔的头发,垂眸扬起嘴角,可以窥见一些俏皮娇羞的神色,言语带着温柔的信任:“其实不看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肯定是显之求我不要生气,会给我带礼物类似的话。其实不怪他,我早就原谅他了。”
      黄槿荣问她:“你还要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吗?”
      张凤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我这一生也算顺遂,年少成名,嫁给心爱的人,只有三个遗憾。”
      “一憾是没有好好地和喜爱我舞台的人们告别。我刚回到剧园里时,很多曾经支持我演出的人都写信给我,说希望再看到我重回舞台。可是我在家几年功底已经荒废了许多,再也无法把完美的表演呈现给众人,不敢轻易上台。”
      “二是遗憾没能和好朋友再见一面。他叫何春归,从小就是个爱笑的小胖子。我十岁就遇见了他,他经常偷偷跑到我们练习的地方偷看,我以为他是来偷看小姑娘的小毛贼,结果他是在偷学我们的舞蹈动作。我发现他跳的不比跟剧园里的师父学习过的人差,就这样我们成了好朋友。在我成名前他一直给我鼓励,我非常感激他。可惜他没能实现他的梦想,他家里安排他到西域做生意去了。他在信里说他现在也还没有瘦下来,可他还是爱跳舞,在西域学习了很多新的舞种。他还欠我一个花篮,我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告诉他我很挂念他。”
      “三是对不住我的爱人,我本想把我决定过完年就从剧园退身归家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可惜还没来得及。”
      时光易老,谁人叹,人生多遗憾。
      黄槿荣问:“仙儿姑娘可曾后悔过?”
      张凤坦然地笑了:“仙儿可能后悔过,但张凤不后悔。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最大的舞台上绽放过了,那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嫁人,我想跳一辈子的舞,我生来就属于舞台。”
      张凤像是家中温柔年长的姐姐,毫不吝啬地向黄槿荣分享她的人生经验:“可爱情是不讲理的,没等你准备好,它就来了。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嫁了人。我根本不会处理家中大大小小的迎来送往和人情世故。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他,我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困在家中的鸟。显之爱喝汤,我就学着给他做,可每每这个时候我都在想,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觉得糟糕透了。”
      “一边是不断被挤压的舞伎最重要的二十年,一边是需要照顾的家,我不得不做出取舍。好在显之一直陪伴我,让我有勇气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最大的幸运莫过于无论我选择哪一方都不会让我后悔终身。”
      黄槿荣听完为他们的佳偶天成表达了赞美。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问:“锦城怎么空荡荡的,之前来调查的人说和良家闹鬼的事情有关,这是怎么回事?”
      张凤有些震惊,眉心拧在一起:“他们居然把这件事扣在我的头上,真是不要脸。我一介孤魂野鬼,怎么可能把一座城的人都藏起来。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我也帮不了你。”
      黄槿荣听见张凤说:“不过我要提醒你,据我对我婆婆姜辛的了解,她绝不算个恶人,她十分看中良家传下来的这份家业,用这份家业养活了一城几千户的人,只要你们不触及她的利益就相安无事。可她也不是什么善人,毕竟她是个不择手段之人。烧掉流光锦也算是我对她的报复,似乎她把流光锦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谁叫她之前一直给我脸色看。她肯定恨我恨得牙痒痒又不能表现出来。”
      黄槿荣都一一应下。
      张凤突然想起一事,问:“还没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别告诉我你完整的名字,小心你的魂被我叫走,可就真回不去了。”
      黄槿荣说:“小花,小凤姐姐叫我小花就好。”
      张凤突然变得很严肃,说:“好,小花妹妹,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吃惊——你的寿命是不完整的,几乎是少了一大半,这件事你知道吗?”
      黄槿荣头脑一片空白,此刻她在想如果她是一壶烧开的水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尖叫了。
      黄槿荣把手里的羽毛都抓变形了,说:“小凤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凤说:“你本不应该出现在我的藏身之地,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现你了。因为我已在阴曹地府的名录上,阴气极盛,以为你是误入便把你送了出去,没想到你又主动进来了。在我眼里,你们不仅是骨肉之体,虚实之体,更是阴阳之体。正常人本应该阴阳调和,阳盛阴衰,而你刚刚相反,因为你的寿命空缺出来了一块,导致你半命空虚,阴盛阳衰,才得以主动进入我的梦境。至于这不见了的寿命,得问你自己才能知道了。”
      黄槿荣以为自己是命数已尽才只剩不到十年光景,没想到竟然是有人偷走了自己寿命,究竟是谁?为何自己从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黄槿荣要搞清楚的谜题又多了一个。
      张凤皱眉:“外面好像出事了,快从梦中醒来,再不走你的身体也受不住了。至于你给我编的故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走吧。”
      张凤拍了拍手,黄槿荣就被弹出梦境了。
      半个小时前。
      李别久在房顶躺着看月亮,听见鞋底碾过尘土的声音,心想终于还是来了。李别久站起身来,抱手俯视贴在院墙戴面具的不速之客。
      黑衣人们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提着灯的女人轻轻柔柔地走进来,正是良若虚。她面无表情,和站在屋顶的李别久对视,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别久恍然大悟:“终于找到了,原来城里的男人都被你藏起来了。”
      良若虚不屑于和他废话,曲了曲手指,整装待发的鸟喙面具黑衣人一拥而上。
      李别久跳下屋檐拔出剑,利落一击,最先冲上来的三个人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已经被先行而至的剑气冲倒在地,砸倒后面跟上来的人。面具人爬着后退,面前的砖横亘着一道巨大的裂痕,沿着剑意向外裂成好几块。
      见此状,后面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看着良若虚的眼色。
      良若虚说:“李仙师下手也太狠了,这院里不过都是凡胎□□,不必大动干戈吧。”
      李别久说:“我也是凡胎□□啊。抱歉,习惯了,毕竟我的师妹是殷怀悯。”不认真打的话有可能会被她打死的,后半句李别久没有打算说出来。
      良若虚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冷笑一声,说:“既然你那么能打,就好好打吧。”
      良若虚拿起挂在胸前的竹哨,一声哨响,只听庞然大物拍打空气发出的气流声响起,两只足足有一人高白色大鸟落在墙上,对着圆月发出尖利的鸣叫。
      满城的鸟类都被一瞬间惊醒,在天空中惊慌地拍打翅膀,胡乱纷飞。
      李别久握紧手中的剑,和它们对峙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只此浮生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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