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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坠鸟欲燃 李别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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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别久在午饭的时候回来了,抱着一个大木盒,盒上还贴着封条。
白溪凑上前,问:“这是什么?”
李别久说:“这是三年前张凤一案的卷宗,当天在现场找到的东西都在里面。”
白溪说:“还要查案,你们不是来抓鬼的吗,就不能直接把鬼叫出来问问她?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
秦逸解释道:“这种不害人又不愿意投胎的鬼往往是因为还有夙愿未了,能搞清楚状况知道她的弱点才能更好地对付她,万一我们打不过她还能求她手下留情。”
黄槿荣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案宗和当日在现场找到的物品。李别久说:“当年负责调查的人已经调走了,不过这县令还是当年的县令。”
黄槿荣迅速看完卷宗,发现上面写的确实和良深藏说的差不多。当日下过雨,楼阁的楼梯上只有张凤一个人的脚印,栏杆边有打翻的酒壶、酒杯。一封未拆封的信,为死者丈夫良深藏写的信,无特殊内容。无打斗痕迹,无衣物遗留物。栏靠椅上有半枚张凤的脚印,疑似曾站立在栏椅上。
黄槿荣读完,发现最下面有一行朱批小字,像是记录者思考时无意写下的痕迹:羽毛,鸟?羽衣?传说?
盒子里除了酒具、书信,还放置着一根白色的被密封保存的羽毛,卷宗里有关于羽毛的记录只有一句:疑似羽衣掉落的羽毛,和案情无关。
黄槿荣还发现当天在场的人有一个陌生的名字,县令姜正吏。这姜正吏和姜辛正是一族所出的族姐弟,二人当日正好在小聚,为了商讨一些关于流光锦的事宜。当日雨大风急,姜辛便把周边的仆役都遣散了,让他们早早回房休息。
据姜正吏所说姜辛正送他从屋里出来,发现雨还是太大了,他们便站在屋檐下一边聊天一边等雨小,结果没想到对面一人从天而降,如坠鸟般直直摔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秦逸问李别久说:“阿久,今天出去有发现什么吗?”
李别久说:“没有,我问了姜县令,他说锦城之所以没有年轻男人是因为他们都外出讨生活了,和良深藏说的没有出入。唯一觉得奇怪的是今天随姜县令拜访了十几户人家,好几家都把灵位放在大厅中供奉,一进门就能看得见。”
黄槿荣说:“说不得是当地的习俗呢?”
李别久也不解:“也有可能,但奇怪的是,他们的香炉里都是空的,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灵位也都很新,像是近一两年才设立的,就算是打扫得比较勤快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吧。”
黄槿荣停下记录的笔,习惯性地把笔倒过来轻敲桌面,发现什么也想不出来,脑子里什么都有的时候就等于什么都没有。
白溪说:“怎么看都像是意外,到底有什么好查的。”
对啊,就是个意外,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可这也太巧了不是吗?而且一直受苦的是良家,他们却毫无怨言,即使被鬼报复也一声不吭,到底是为什么?
黄槿荣想起那个没有做完的奇怪的梦,身穿白色羽衣飞天起舞的舞女。羽毛,羽衣,不如先看看这羽衣长什么样吧。
黄槿荣找来侍女,侍女却为难地说:“那羽衣官府说和大少奶奶的死无关,结案后二小姐说既然是大少奶奶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就烧给大少奶奶作为陪葬了。”
线索又断了。黄槿荣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殷怀悯此时却开口了:“是万朝国会上仙儿姑娘穿的那件羽衣吗?”
很久没有人把张凤叫做仙儿了,侍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的,就是大少奶奶十六岁在万国朝会上献舞穿的那件。”
殷怀悯:“那我可能知道是什么样的。”
秦逸疑惑:“小师妹你今年不才十八,万国朝会都二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你都还没出生吧。”
殷怀悯说:“我确实没有见过仙儿姐姐,但是我的祖父见过。我的祖父殷不咎作为东都的国师,曾参与过万国朝会,为此做了许多前期的准备工作。在我小时候他曾经和我讲过羽衣制作的故事。他说仙儿姑娘的羽衣是用特殊的材料制作而成的,要用东海的白心木熏香,西山的白山玉碾碎打磨,南域的水中火炙烤,北原的雪顶水化冻浸泡。成功制作出来羽毛洁白无瑕,比白云还要柔软,点燃的火焰如晴空碧海,烟雾却是落花夕霞。”
那侍女拍手赞叹:“正是!正是!姑娘真是见多识广,大少奶奶的羽衣点燃的火焰正是青蓝色,烟雾却是紫粉色的!”
黄槿荣让侍女取来蜡烛,便让她离开了。黄槿荣取下一角羽毛点燃。那一角绒毛很快被火舌吞噬,变为黑烟与灰烬,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这完全不是羽衣上掉落的羽毛!
众人纷纷称赞殷怀悯,如果不是她在场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羽衣燃烧的秘密。
白溪说:“这个奇特的味道倒有些熟悉,我们炼器有时候会用到一种羽毛,是冰原鸟褪下来的羽毛,初呈白色,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黑色,点燃有异香,可提高武器的柔韧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白色的样子。可这是妖族的东西,半年前妖族撕毁和平条约已有进犯之危,帝君已经下令禁止和妖族通商了。这可是紧俏货,怎么会在锦城出现?”
黄槿荣说:“这羽毛在现场找到之后不过一日就被密封起来,说不定还没来得及变黑。也许当初现场还有另外一个人没有被记录。”
李别久说:“或者说姜家的那场聚会里还有第三个人。”
黄槿荣说:“对,也许当初张凤在楼上喝酒无意中看见了什么,却被发现了,不得不杀了她灭口。如果这个第三者是只鸟妖就更方便了,只需要把张凤扔下楼,却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
白溪问:“可良家为什么要和妖族勾结呢?”
黄槿荣摇摇头:“这就得问良家人了。”
秦逸说:“不管怎么样,妖族在东都境内出没,我们得上报官……”
可县令就是姜家的人,不能打草惊蛇。
秦逸说:“我立马悄悄出城,快马加鞭去附近的江城求助,最多三日就到。你们先拖着,假装什么都没查出来。实在不行就先撤,保命第一,别和他们硬碰硬。”
白溪说:“你放心去吧,现在比武大赛的前三都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晚饭是良若虚亲自派人送来的,问:“大师们可有解法?”
黄槿荣说:“我们猜测是张凤还忘不掉你大哥,对他心生怨恨,如果三日后我们还找不到解法,就强行超度这恶鬼,让她不再纠缠你们家,早日堕入轮回。”
良若虚温柔地笑道:“那可太感谢各位大师了。”
第二日黄槿荣四人上到楼台,这楼台在四楼,摔下去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确实会死人。往下望是一个院子,中设假山流水,对面是姜辛的账房。
黄槿荣找到良深藏,是想问他关于他梦境的问题。黄槿荣问:“良公子,昨日你还有梦到尊夫人吗?”
良深藏看上去比昨日有精神些,可笑纹却是湿润的:“有。但是这几日一日醒的比一日早,我觉得小凤……是要和我道别了。”
黄槿荣有些不忍,觉得自己就像持刀的恶人,无论挥向哪边对于良深藏来说都是捅向心脏的刀子,一边是可能冤屈的爱人,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可这不是选择题,善恶因果早有定数。
黄槿荣提笔:“良公子给我们讲讲关于您夫人的梦吧。”
良深藏细细回想:“我梦见我的房间外传来一阵铃声。我推开门发现外面在下雨,小凤就站在雨中,身上却没有一点水气。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身穿羽衣,脚配金铃,向外跑去。我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追上她,被雨淋得一塌糊涂,眼睛已经模糊了,只能跟着铃声跑。我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她却不理我。”
“我追着她跑到楼台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扇了扇羽衣,仿佛有翅膀一样飞走了,我着急忙慌地想要抓住她不让她走,却只抓住根掉落的羽毛。”
黄槿荣问:“你还能记得那羽毛是什么颜色的吗?”
良若虚疑惑,还是想了想,说:“应该是白的吧,羽衣就是白色的,好像又不是,好像有一天晚上是黑色的。对,前天晚上梦里没有下雨,是满月,我看的很清楚,我抓住的明明是白色羽毛,下一秒却变成黑色的了。”
黄槿荣抬头和李别久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果然如此四个大字。
送走良深藏,殷怀悯说:“明天就是十五了,会不会和满月这个时间也有关。”
李别久抱着剑看着楼下,良深藏迎面遇见恰好出来的姜辛和良若虚,交谈了几句,良深藏指了指楼台。良若虚抬头望向他们,冲他们招了招手。
李别久说:“如果是的话,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夜。
黄槿荣和白溪提出了自己思考了一天的问题:“白溪,我决定进入梦里去见一下张凤。”
白溪立马否定:“不行,这太危险了,在外面我们还能保护你,进了梦里就你一个人,这怎么行?万一张凤不认识你直接攻击你怎么办?”
李别久闻言也不甚赞同:“别涉险,我们还是等秦师兄回来比较稳妥。”
黄槿荣说:“她不会的,她是看到你们来了知道这是一个洗刷冤屈的机会,才向良深藏托梦的。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害过人,我相信至少她不会一上来就伤害我。她可能撑不了几天,你们都听到了,她在向良深藏告别,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白溪你不是也说了吗,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她呢。”
白溪妥协了:“可是怎么入梦呢?”
黄槿荣上完三炷香,在白溪和殷怀悯的注视下躺上床,紧张地闭上眼睛,双手拢在一起,握着一根洁白的羽毛。李别久坐在厢房的屋顶上,欣赏着几乎圆满的明月。
黄槿荣颤抖着睫毛深呼一口气,又忐忑又期待地失去了意识,沉入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