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错节 黄槿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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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槿荣踏进良家大宅，不禁感叹良家即使没落了也是家大业大，雕梁画栋无不精巧，花树点缀错落有致，一窗框一景，一门入一画，颇有曲径通幽之意。
白溪和黄槿荣在侍女的指引下来到房内，已有五人坐在桌旁。殷怀悯和秦逸是她们都认识的，另外一位年长的女性和坐在她两侧的年轻男女应当都是良家人。
人都到齐了，谈话自然开始。
坐在黄槿荣对面的年长女性显然是他们当中主事的人，虽然已经满头白发但是依旧精神矍铄，皮肤的松弛垂坠也没能让她的脊背变得弯曲。
她说：“既然是东都城的要求，那我们一定会配合。老身姜辛，这是我的大儿子良深藏，小女儿良若虚。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会尽力回答。”
黄槿荣问：“良家闹鬼是怎么回事？”
姜辛说：“这女鬼本是我家的儿媳张凤，日久无所出，又红杏出墙的传闻，深藏与她大吵了一架而后生出了嫌隙。张氏伤心过度，跑到楼台上饮酒，恰逢雨天湿滑，加上醉酒，不慎从阁楼上坠落身亡。她给我们良家带来坏名声还不够，还要化作鬼魂屡屡作怪。我当初就不同意她和深藏在一起，早知道是这样一段孽缘，我就应该做个恶人，狠下心来把他们拆散。”
这样听来倒像是张凤不对了，为何张氏要报复良家呢？仅因为和夫君吵架，为情所困，因爱生恨？
黄槿荣问：“她怎么个作怪法？”
良深藏说：“一是做梦，二是小凤放火把库房里所有的流光锦都烧毁了，制作一批损毁一批，以至于我们的生意没法做下去。”
黄槿荣说：“你们在现实里见过她了？”
良深藏摇摇头：“没有，但我们都在火灾里听到了阵阵铃声，那是小凤跳舞时佩戴的金铃。”
白溪和黄槿荣又问了几轮，都得到不知道不清楚的搪塞之词，只有良深藏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黄槿荣看向对面的老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觉得您的儿媳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在上了年纪之后瞳孔的颜色会变得更浅，比年轻时少了几分锋芒，不再翻涌情绪波浪的眼睛往往会显得平静宽容。被注视的时候你会觉得在这双眼睛主人的眼里你和一棵草，一朵花，一杯水没有什么区别，她的眼里装得下一切，一切都是平等的，就显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重要。
姜辛平静地看着黄槿荣，缓慢移动的眼珠显示着她在思考，提起逝去的儿媳就像在提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说：“虽有个别造诣，但对良家无用，算是无功无过。”
茶已经见底了，姜辛盖上茶盖，说：“老身有些乏了，头疼得厉害，你们有什么就问深藏吧，他是最了解张氏的人。守静，你扶我回去。”
良若虚站起来扶着姜辛离开。黄槿荣望向殷怀悯和秦逸，秦逸冲她摇头，说：“和之前给的回答差不多。”
黄槿荣转向良深藏，拿出本子和充墨笔，边问边记：“良公子，我希望你可以真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早些解开谜团，张氏和你们都可早点解脱。”
良深藏点头，说自己一定知无不言。
黄槿荣问：“您的夫人是是时候去世的。”
“三年前。”
“她的死因有蹊跷吗？”
“没有，官府的仵作来验过了，说就是意外从高处坠亡。”
“你和你夫人平常的关系好吗，可以说说你们过去的事情吗？”
良深藏的眼周不像其他人一样乌青，眼中的悲伤却最盛，说起过往时颊边膻动的肌肉让你不禁觉得他不过是还撑着一副皮囊坐在你面前，多看他几眼都能让他破灭。
良深藏的的话语就像一缕轻烟，从回忆深处里飘出：“小凤并不是母亲嘴里那样的百无一用的人，相反她优秀的过分，舞台上的她明媚又耀眼，是锦城最动人的芙蓉花。”
“我们是十年前成亲的。那时我刚刚接手家里的业务，她结束了最热爱的舞蹈事业学着怎么打理一个家庭。”
良深藏认为张凤是他见过的最美丽也最善良的姑娘，两人私定终身。他兴冲冲地回家和母亲说要娶张凤，却被姜辛一盆冷水泼下：“她既不会算账经商，也无法给良家带来更多的利益，你最好想清楚。”
良深藏心心念念张凤，姜辛不再阻拦，只要张凤不再抛头露面地登上舞台，退居幕后才可进良家的门。良深藏迎了张凤进门，姜辛没有为难她，却也对她不冷不热。
张凤也想和婆母打好关系，却经常热脸贴冷屁股。姜辛说：“顾好你们的日子，不必招呼我。早点让我抱上孙子就行。”
张凤很是受挫，但好在夫君的关怀让她走了出来，良深藏左右打点，一切都还算和睦。张凤因为醉心舞蹈，并不打算要孩子，良深藏也尊重她的选择。姜辛对此颇有微词，良深藏为此还和母亲吵了几架。
良深藏要学习打理商行的事务，经常需要外出，张凤陪在良深藏身边，总是在宴饮过后为他端上一碗热羹汤。许是觉得跟他四处奔波无聊又辛苦，张凤提出要回剧园参与幕后工作。
良深藏看着回到剧园工作的妻子笑容日渐多起来，就也不再提出让她跟着自己到处跑。张凤回到剧园，最开心的莫过于曾经真心喜爱她的舞蹈、支持她票座的人，送花果与信件到剧园后台表达自己的心意，得知她只居幕后不再登台又叹惋连连。
良深藏说：“我还记得在她出事前几天的一晚她回来时很高兴，说收到了一封老朋友的信，朋友已经在西域定居了。她说那时她还是一个小演员，朋友和她约好了等她第一次当主角一定会给她送花篮，结果朋友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这件事一直是她的一个遗憾，她一直在等这个朋友回来。”
良深藏当时在生意上出了一些问题，喝的有些多，不禁想起他们成亲之前他听到的关于张凤的传闻：她之所以一直待在锦城这个小地方，是因为她的心里一直对一个人念念不忘。
良深藏从后面抱住妻子，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小凤，我们要个孩子吧。”
张凤几乎是立马就否定了，她把信纸这起来，小心地收好放进信封里，说：“我觉得可以再等等。显之，我也有事想和你说，我决定……”
嫉妒这种东西就像落在干草堆的火星，无风自燃，烧起来就没完没了。良深藏松开环抱的手，冲张凤喊：“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的好朋友回来是吗？”
张凤不可置信地看着平时对自己好声好气的夫君，也不甘示弱地回呛：“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想我的，我本来就想过要孩子。一个舞伎能在舞台上演出多久，十年？二十年？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你，我根本就不会嫁人，而是应该在舞台上听万人喝彩，而不是在这宅院之中看你们给我摆脸色！”
两人不欢而散。
良深藏第二天醒来也知道自己酒后失言，明知道张凤有多么珍视自己的朋友，自己却拿这个当借口撒气。
良深藏还要赶着去处理失败的生意，半个月后才能回来，心觉无颜见妻子，留下一封道歉书信压在她的梳妆台上，心想着回来要带多买些东西给她作为补偿。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是满院白绸高挂，阴阳两隔。良深藏轻轻地去抚摸张凤僵硬的手指，却唤不回温柔的回应。
良深藏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不再流泪地说出张凤去世的细节，不禁又悲从中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和小凤吵架，她也不会跑到上头喝酒摔下来，是我害死了她。都是我们家欠她的。”
良深藏苦笑比哭还难看，说：“大师，你们知道吗，我甚至觉得梦到小凤是对我的一种恩赐，如果她要我死在梦里我也心甘情愿。你们也别抓她了，就让她一直缠着我吧，都是我的罪孽。她之前肯定是恨我恨极了，不然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愿意来梦里看我一次。我真是一个卑鄙的小人，害死了小凤还妄想见她……”
黄槿荣打断良深藏，问：“等等，你是说之前你并没有在梦里见过张凤，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到她的？”
良深藏如实回答：“两天前，你们来之后。”
秦逸眉头一皱，问良深藏：“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怎么不说？”
良深藏本来还沉浸在悲伤中，被这么一问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以为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刚开始你们不是来调查小凤的死因的嘛，一时间我就没想起来……”
黄槿荣记下，问：“闹鬼的传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良深藏说：“是三年前，小凤去世后大概半个月仓库就被烧了，这错不了，当时的家丁都看到了。”
“火灾前后有什么异常吗？”黄槿荣问。
良深藏思索：“异常？这倒是没有，如果非要说发生什么事儿了，就是母亲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不利于我们家做生意，请了金钟寺的僧人给小凤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经，说让小凤别缠着我们家。”
良深藏叹了口气：“我还给那些僧人多加了点钱，让他们认真些，希望小凤死后能少些痛苦。小凤生前就和我母亲不对付，我不愿小凤都离世了两人还能起恩怨。”
秦逸见黄槿荣不问了，递上话：“这城里冷冷清清的，怎么变成了这样？”
良深藏说：“这流光锦是我们锦城商业的核心，由我们良家牵头提供秘方、乡亲们合本经营。这流光锦的原料难寻，造价高昂，小凤把流光锦都烧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再继续给乡亲们利润，许多人都外出另寻出路了。也许是因为这样，才显得冷清吧。”
良深藏拜别黄槿荣一行人，不知又去哪里忙着伤心了。只剩他们几个人，黄槿荣才想起来问殷怀悯和秦逸：“怎么不见李公子？”
白溪成功地把茶盖溜着边挂在杯口上，说：“是啊，明明是他叫我们来，怎么人影都不见。”
殷怀悯依旧惜字如金：“师兄去找男人了。”
白溪震惊得差点把杯盖从手里飞出去：“你说什么？他还有这种癖好？”
秦逸连忙解释：“小师妹的意思是阿久认为除了良家公子，城里一个青壮男子都见不到很是奇怪，便独自探查去了。”
殷怀悯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黄槿荣回想起刚刚入城的场景，确实如此，就连她们目前为止见到的良家的家仆都是一水的女儿。
锦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错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