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夏》鹿齐

5、访客记录 苏晚与顾珺

　　期中考试后的周一，苏晚在公告栏缝隙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总分第十一，英语八十六。她盯着顾珺言第三的位置看了两秒，转身时发现他正在走廊尽头和周远说笑，阳光落在他发梢，晃得她眼睛微眯。
　　“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周末去网吧吗？”林晓转过来时马尾扫过苏晚的课本，“周远说新开的那家有活动，五人同行，一人免单呢！”
　　苏晚的QQ空间还留着六年级的非主流头像，深蓝剪影衬得脸特别小。她正犹豫，旁边的顾珺言忽然开口：“算我一个。”
　　“吴昊然也去，”林晓补充道，“他说要查竞赛题。”
　　周六的网吧泛着清洁剂的味道，苏晚在顾珺言旁边坐下时，他正用指甲刮着键盘缝隙里的烟灰。登录QQ的瞬间，两条好友申请弹出来——林晓和“浅唱”，蓝色星空头像像藏着什么秘密。
　　“你头像该换了。”顾珺言侧过身，校服袖子擦过她手背。没等她反应，他已经在搜索栏敲下“女生头像”，指尖在“撑伞的女孩”那张图上点了点：“这个像你。”
　　苏晚换头像时，访客记录里多出顾珺言的名字。她点开说说，最新一条“银杏叶落满地”下有他的评论：“拍张照片看看。”往下翻，一个月前那条“英语好难”的评论区，他写着“加油，会好的”。
　　耳机里突然传来钢琴前奏，是许嵩的《断桥残雪》。顾珺言的空间背景是星空图，留言板只有周远的“踩踩”。苏晚留了句“歌很好听”，刷新后看见他回复的“谢谢”，后面跟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吴昊然，你空间怎么是空的？”林晓的声音传来。苏晚抬头，看见吴昊然正在改空间主题，把默认的蓝色换成了林晓最喜欢的浅绿，动作轻得像怕被发现。
　　苏晚摸出手机，翻出银杏叶照片发了条说说：“有人要看的。”刚点发送就后悔，却在下一秒看见顾珺言的赞。她赶紧点开许嵩的歌，假装专注听歌，耳机线却在发抖。
　　出网吧时暮色四合，林晓拉着吴昊然往东走，周远的自行车铃响得欢快。苏晚和顾珺言踩着路灯下的影子，谁都没说话。
　　“银杏叶拍得挺好。”他忽然开口，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随便拍的。”
　　“‘有人要看的’——是谁？”
　　苏晚的耳尖烫得能融化积雪：“就是……随便写的。”
　　他忽然笑了，路灯在他眼睛里碎成星星。
　　转身时看见他的背影在巷口顿了顿，掏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回到家打开QQ，访客记录显示顾珺言三分钟前访问了她的空间，那条银杏叶说说下多了一个“赞”。
　　晚上写日记时，苏晚对着银杏叶发呆。她在“有人”两个字下面画了道波浪线，又擦掉，改成：“他好像知道了。”
　　窗外的月光把日记本照得发亮，许嵩的歌在脑子里循环。她翻出手机，单曲循环《断桥残雪》，直到那句“若是无缘再见，白堤柳帘垂泪好几遍”漫出来，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