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以后多多关照 苏晚与顾珺 ...
-
两周,十四天。
苏晚数着日子的时候,总忍不住在草稿纸角落画正字,一笔一划,像在攒什么宝贝。直到周一早读课前,陈老师拿着新座位表走进来,她才发现那页纸已经画满了小格子。
“一二组平移,五分钟换座位。”
教室里瞬间像被撒了把豆子,桌椅拖动的吱呀声、书包拉链的“刺啦”声、男生们喊“帮我搬下桌子”的嚷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集市。苏晚抱着课本往第二组第三排走,怀里的《语文》课本被她攥得有点皱——那是顾珺言坐了两周的位置。
桌角贴着颗淡蓝色星星贴纸,小得快融进木纹里,苏晚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像触到了什么秘密。坐下时,椅面还留着点余温,鼻腔里飘进一缕洗衣粉味,淡淡的,像晒了一下午的白衬衫,让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被阳光照着的侧脸。
右边的椅子“吱呀”一响,顾珺言坐了过来。苏晚没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胳膊肘离自己不过半拳,笔袋放在桌上,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蓝色水笔,和她的那支长得很像。
“苏晚。”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她偏过头,撞进他亮亮的眼睛里。“以后就是同桌了,”他晃了晃椅子,“多多关照啊。”
苏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也是。”
数学课上,老师刚写完例题,苏晚的草稿纸就被一道目光扫过。“第三步能约分。”顾珺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上课讲小话的窃喜,指尖在她草稿纸上点了点。她低头一看,果然漏了个简便算法,耳尖忽然有点烫——以前隔着过道,他只会传纸条画个歪箭头,现在却能直接指着她的纸说话。
这种近,让她捏着笔的手指蜷了蜷,又悄悄松开。
语文课背《次北固山下》,苏晚背得溜,顾珺言却卡了壳。“潮平两岸……两岸什么来着?”他挠着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耍赖的憨劲。苏晚忍着笑提示:“阔。”他立刻接下去,末了还冲她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谢苏老师指导。”
“别乱叫。”苏晚瞪他,嘴角却没压下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卷起来的袖口上,把那截胳膊照得透亮,她忽然觉得,当同桌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
课间,苏晚对着英语题皱眉头。语法点绕得像毛线团,她瞅了眼旁边——顾珺言拿着水杯出去了,背影融进走廊的喧闹里。犹豫了半天,她还是戳了戳前桌吴昊然的后背。
“吴昊然,这道题……”
吴昊然转过来,动作慢悠悠的,目光淡淡的,接过课本扫了一眼。“现在进行时,主语是第三人称,be动词用is。”他讲得简洁,像在念答案,说完就把课本递回来,没多余的话。
“谢谢。”苏晚小声说。
“嗯。”他转回去,背影挺得笔直。
前桌林晓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问他题啦?”
“嗯,顾珺言接水去了。”
“哦——”林晓拖长了音,眼神在吴昊然背上打了个转,又落回苏晚身上,“他讲题是清楚,就是……有点冷。”
苏晚还没接话,就看见顾珺言回来了。他把水杯“咚”地放在桌上,坐下时往她这边瞟了一眼,没说话,翻开课本的动作有点重。
过了会儿,苏晚又卡壳了。这次她没多想,直接又戳了戳吴昊然。刚要开口,右边“吱呀”一声,顾珺言拿着水杯又站起来,脚步声咚咚地走出教室。
苏晚愣了愣——他杯子里的水明明是满的。
“怎么了?”吴昊然转过来问。
“没、没事,”苏晚收回手,“这道题,为什么用过去时?”
“有yesterday。”吴昊然答得快,转回去时,苏晚好像听见林晓在前排轻轻“噗嗤”了一声。
上课铃响时,顾珺言才回来,水杯还是满的。苏晚瞅着那杯水,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自习课,苏晚对着选择题发呆。偏头看顾珺言,他正低头写作业,嘴唇抿得紧紧的,侧脸绷着,像谁欠了他一块橡皮。
“顾珺言,这道题……”
他转过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平的:“你不是有吴昊然吗?”
苏晚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她放下笔,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了:“顾珺言,你吃醋啦?”
他的耳朵“腾”地红了,像被夕阳烤过。“谁吃醋了?”他别过脸,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坑,“我是说,我是你同桌,问我多方便。”
“哦——同桌职责啊。”苏晚故意拖长了音。
“对!”他梗着脖子,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苏晚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心里忽然软乎乎的。“吴昊然讲题是快,”她说,“但他不会等我点头,也不会告诉我‘这里上次错过,得记下来’。”
顾珺言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所以,”苏晚的声音轻了点,“以后我还是问你吧。”
他的嘴角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扬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假装严肃地说:“那我得收费。”
“什么费?”
“明天带块巧克力。”
“小气。”苏晚笑着推他胳膊,“赶紧讲题。”
顾珺言立刻凑过来,笔尖在她卷子上慢慢划。“你看啊,这个空前面有个ago……”他讲得慢,时不时停下来问“懂了吗”,等她点头了才继续,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淡淡的薄荷糖味。
苏晚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道绕人的语法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放学时,林晓挽着苏晚的胳膊叽叽喳喳,顾珺言跟在旁边,偶尔插句话,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走到岔路口,林晓蹦蹦跳跳地跑了,剩下两人并肩走在晚霞里。
“顾珺言,”苏晚忽然说,“林晓好像……挺关注吴昊然的。”
顾珺言踢着路边的石子,含糊地“嗯”了一声。“你呢?”他忽然问,“你觉得吴昊然……”
“不知道,”苏晚打断他,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没什么感觉。”
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吹得轻轻晃。苏晚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人,他的耳朵还带着点红,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她忽然觉得,当同桌的第一天,像颗裹着糖衣的硬糖,有点涩,又有点甜。
原来少年人的心思,比英语语法还绕啊。